霍格沃茨城堡的日常,如同一台精密的魔法仪器,在看似恒定的规律下运转。然而,再细微的异常,也逃不过那些经验丰富、感知敏锐的教授们——尤其是以严谨和洞察力着称的米勒娃·麦格。
变形术课后,麦格教授并没有立刻离开教室整理教案,而是罕见地叫住正准备和哈利、赫敏一起离开的哈利·波特。
“波特先生,请留步片刻。”麦格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淅、带着苏格兰口音特有的严肃。她推推方形眼镜,锐利的目光通过镜片落在哈利身上。
哈利心里咯噔一下,和赫敏交换一个不安的眼神,示意她先走。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他和麦格教授两人。午后的阳光通过高大的窗户,在打磨光滑的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练习消失咒时细微的魔力尘埃。
“教授?”哈利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麦格教授没有绕圈子,她走到讲台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词句:“波特先生,我想问问你,关于韦斯莱先生——罗恩,他最近……是否一切都好?”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强装镇定:“罗恩?他……他挺好的啊,教授。最近挺用功的。”他重复着罗恩自己对双胞胎说过的话。
“用功?”麦格教授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怀疑,“韦斯莱先生的学业表现确实有轻微提升,尤其是在实践咒语方面。但是……”她停顿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能穿透人心,“我注意到,他身上似乎萦绕着……不同寻常的气息。非常微弱,时隐时现,不象魔力暴动,也不象普通的情绪波动,更接近于……某种魔法影响残留的‘痕迹’。尤其是在他集中精神施展变形术时,那种气息会稍微明显一些。”
麦格教授的感知力在霍格沃茨是顶尖的,尤其对变形术相关的魔力波动异常敏感。她的话,无疑证实赫敏之前模糊的感觉,也戳破罗恩“完美正常”表象下的第一个专业级破绽。
哈利张张嘴,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该怎么说?告诉麦格教授他们怀疑罗恩被黑魔法控制甚至替换?但除哈利亲眼所见的复方汤剂事件(缺乏直接证据)和众人模糊的感觉外,他们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连艾莉亚的精密探测都宣告失败。贸然说出,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还可能让教授们认为他们小题大做,或者陷入和哈利一样的信任困境。
“我……我不太清楚,教授。”哈利最终选择部分实话,语气充满真诚的困惑和担忧,“罗恩前几天确实情绪不太好,但最近……好象自己调整过来。至于您说的气息……我没感觉到。但是……”他尤豫一下,还是补充道,“海格前几天晚上在禁林看到罗恩和马尔福在一起,罗恩说马尔福找他麻烦,但海格觉得不太对劲。而且……罗恩最近有时候给人的感觉,是有点……不太一样。”他避重就轻,提到海格的目击和感觉。
麦格教授的眉头皱得更紧。“禁林?和马尔福?”她显然知道这两个学生之间的恶劣关系,深夜在禁林“偶遇”本身就极不寻常。她沉思片刻,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波特先生。这件事我会留意。你也多关心一下你的朋友,如果发现任何异常,随时告诉我,或者告诉邓布利多校长。记住,在霍格沃茨,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寻求教授帮助的。”
“是,教授。”哈利应道,心中却五味杂陈。麦格教授的介入,说明罗恩的异常已经明显到引起资深教授注意的程度,这印证他们的担忧。但教授似乎也暂时没有头绪,只是常规性的关切和调查。
麦格教授的“留意”,很快转化成实际行动。
第二天下午,罗恩被麦格教授以“讨论变形术论文中的一个观点”为由,叫到她的办公室。
麦格教授的办公室不象斯内普的地窖那样阴森,也不象弗立维的办公室那样堆满书籍,而是整洁、有序、一丝不苟,如同她本人。墙上有几幅会动的苏格兰高地风景画,壁炉里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羊皮纸、羽毛笔和几个精巧的银制仪器。
罗恩(或者说,此刻站在书桌前,显得有些拘谨的红发男孩)躬敬地站在那里,双手放在身前,眼神微微低垂,姿态标准得象是在接受训话。
“放松点,韦斯莱先生。”麦格教授坐在书桌后,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我找你来,只是想解一下你最近的学业情况,尤其是变形术。你的论文显示你对跨物种变形中的情绪稳定性有更深入的理解,这在实践中有体现吗?”
这是一个非常教授风格的开场,将真实意图隐藏在常规的学业询问之下。
罗恩(?)抬起头,脸上露出努力思考的表情:“是的,教授。我觉得……嗯,在尝试把甲虫变成纽扣的时候,如果我自己能保持更平稳的心态,不去总想着‘它要是变不成就完’,成功的概率好象确实会高一些。虽然还是很困难。”他的回答中规中矩,符合一个中等偏下学生突然开窍后可能有的认知水平。
麦格教授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羽毛笔,继续问道:“很好。保持情绪稳定是高级变形术的基础。除此之外,我注意到你最近施展咒语时,魔力输出似乎比以往更加……稳定和凝练。是做什么特别的练习吗?或者,阅读某些拓展资料?”
这个问题开始涉及魔力本质,更加深入。
罗恩(?)似乎愣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特别的练习?没有啊教授,就是……就是按照您教的练习。可能是……最近睡得比较好?”他给出一个近乎敷衍但又符合他性格的解释。
麦格教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刚才的问题带有一定的引导性,如果罗恩真的通过某种特殊途径(比如黑魔法)提升魔力控制,可能会下意识地肯定或给出一个模糊但指向性的回答。但罗恩的回答却是完全否定的,甚至带着点“我也不知道为啥”的茫然。这要么说明他真的毫无察觉,要么说明伪装或控制者对他的“设置”非常谨慎,避免在任何可能涉及魔法本质的话题上露出马脚。
“是吗。”麦格教授不置可否,她站起身,走到壁炉旁,仿佛在取暖,实则从另一个角度观察着罗恩。“韦斯莱先生,作为一个教授,同时也是格兰芬多的院长,我有责任关心每一位学生的身心健康。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困扰?比如……人际关系,或者其他方面的压力?我听说你和马尔福先生似乎有些……摩擦?”
她将话题引向海格目击的事件,并且用“摩擦”这个相对中性的词。
罗恩(?)的脸上立刻露出鲜明的厌恶表情,这次的反应非常迅速且真实:“马尔福?那个白鼬!他老是找茬!不过教授,我没事,我能应付!”他挺挺胸,表现出格兰芬多式的勇敢(或者说鲁莽),但很快又补充道,“那天晚上在禁林是意外,我已经跟海格解释过。”
他的反应,从情绪到解释,都和海格描述以及他对哈利的说辞完全一致,形成一个逻辑闭环。
麦格教授静静地看他几秒,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量尺,在衡量他话语中的每一分真实与虚假。她能感觉到罗恩的回答流畅、情绪合理,甚至那种提到马尔福时不加掩饰的厌恶都非常“罗恩”。但是,作为一名杰出的巫师和摄神取念大师(虽然她极少对学生使用),她敏锐的直觉和对魔力波动的深刻理解,让她捕捉到那一丝极其隐晦的、与罗恩表面情绪不完全同步的“异质感”。就象一幅逼真的油画,远看完美,但近看时,某些笔触的纹理和光影的过渡,总透着些许非人的精准和刻意。
她无法抓住确切的把柄,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然细微,却真实存在。
“我明白。”麦格教授最终说道,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平静,“如果马尔福先生继续骚扰你,及时向我或斯内普教授报告。专心学业,韦斯莱先生,你的进步值得肯定,但不要松懈。你可以回去。”
“谢谢教授!”罗恩(?)似乎松口气,躬敬地行一礼,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后,麦格教授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里嬉戏的学生,眉头紧锁。斯莱的“正常”无可挑剔,但正是这种无可挑剔,结合海格的目击、哈利模糊的担忧,以及她自己捕捉到的那一丝不协调的“气息”,让她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更加深重。
这不是普通的青春期问题或学业压力。这背后,可能涉及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她考虑片刻,转身走向书桌,抽出一张特制的羊皮纸——这是直接向校长办公室汇报的渠道。和疑虑,告知阿不思·邓布利多。
与此同时,在拉文克劳塔楼凌辰的私人研究室内,一场更加深入、却也更加令人沮丧的探查正在进行。
房间被临时改造成一个小型的魔法解析实验室。墙壁上贴满复杂的星图、魔力脉络图和如尼文解析式。中央的实验台上,摆放着艾莉亚那枚已经经过多次强化的探测水晶球,以及凌辰自己制备的几套炼金分析设备——包括一个可以分离并显影魔力属性细微差别的棱镜数组,一个检测灵魂波长共鸣度的精密摆锤,还有一套刻画着古代净化符文的感应石板。
凌辰站在实验台前,白天的从容冷静已被罕见的严肃和专注取代。他的长袖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指灵活地操控着各种仪器,黑眸紧盯着水晶球内变幻的光谱和摆锤微不可查的摆动。艾莉亚在一旁协助,记录数据,冰蓝色的眼眸同样凝重。
他们面前的实验台上,放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皿,里面是几根新鲜的红发——这是今天早上,由哈利在“嬉闹”中,极其小心地从罗恩头上“不小心”拔下来的(经过反复练习和隐形咒辅助)。这是目前能获取到的、最直接的“罗恩样本”。
“直接魔力光谱分析,第17次。”凌辰低声说道,一道柔和的魔力光束从棱镜数组射出,笼罩住玻璃皿中的发丝。。“无外源性魔力污染痕迹,无强制性契约符文反应。”
“灵魂摆锤测试,阴性。”艾莉亚看着那枚用独角兽毛发和秘银丝悬挂的、刻画着灵魂安抚符文的小小摆锤,它在发丝上方缓缓做着圆周运动,没有出现代表灵魂受控或撕裂的紊乱摆动或指向性偏转。
“古代净化石板,无反应。”凌辰将一根发丝放在刻满净化符文的石板上,石板本身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泽,但接触到发丝后,光泽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出现代表黑暗侵蚀的黯淡或代表异常能量激发的闪光。
一系列的检测,运用常规魔法探测、高阶炼金术分析乃至带有神秘学色彩的古代魔法道具,得出的结论却惊人的一致:这些头发,来自一个健康的、魔力正常的、灵魂完整的罗恩·韦斯莱。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它们的主人遭受夺魂咒、黑魔法契约、灵魂寄生或高阶变形伪装的影响。
凌辰放下手中的镊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深沉的挫败感和愈发强烈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
艾莉亚也沉默地放下记录板,冰蓝色的眼眸望着那几根在灯光下显得平平无奇的红发,低声道:“所有检测手段,全部指向‘正常’。要么,我们的怀疑是错的,罗恩就是罗恩,所有异常都有其他解释。要么……”
“要么对方掌握的手段,超越霍格沃茨图书馆记载、超越常规炼金术、甚至可能超越目前巫师界普遍认知的范畴。”凌辰接话,声音低沉,“能够完美仿真个体全部特征,包括最本质的魔力印记和灵魂反馈,而不留下任何可探测痕迹的魔法……这简直象是……”
他停顿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些在古老禁忌典籍中瞥见过的只言片语,以及邓布利多曾经提过的那个邪恶概念。
“……魂器是分裂灵魂,制造锚点。那么,是否存在某种魔法,不是分裂,而是……复盖?嫁接?或者共生?”凌辰睁开眼睛,黑眸中闪铄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将另一个意识或指令,如同最精密的符文般,烙印在目标的灵魂深处或魔力本源之中,平时沉睡,与宿主无异,只在特定条件触发时显现?这听起来象是神话,但如果伏地魔能够制造魂器,其他同等邪恶而古老的魔法,未必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