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艾莉亚的声音带着寒意,“那么常规探测无效就可以解释。因为‘异常’本身就是罗恩的一部分,是‘内置’的,非‘外来’的。韦斯莱,包括他可能已经被修改或添加的部分。”
这个推测比单纯的“替换”或“控制”更加令人不寒栗。这意味着拯救罗恩的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甚至可能……无法逆转。
“麦格教授已经注意到。”向戈回想起哈利告诉他的事情,“连她都只能感觉到‘气息’不对,无法确证,说明这种手段的隐蔽性极高。邓布利多校长可能知道更多,但他最近行踪神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巍峨的城堡轮廓。“我们之前的策略需要再次调整。既然无法从‘罗恩’身上找到突破口,那么,我们就必须从外部施加压力,或者……等待他自己‘触发’。”
“外部压力?”艾莉亚问。
“马尔福。”向戈转身,眼神冰冷,“他是最明显的连接点。复方汤剂事件是钥匙。我们需要查清他那晚到底对罗恩做什么,在哪里做的,用什么材料,和谁接头。这需要更主动、更冒险的调查,甚至可能……需要潜入斯莱特林内部,或者监视马尔福在霍格莫德乃至校外的行踪。”
他看向艾莉亚:“你的探测法阵,能否尝试逆向追踪?既然‘罗恩样本’检测不到异常,能否尝试捕捉和比对马尔福身上可能残留的、与罗恩‘异化’部分同源的黑暗魔力气息?或者,监控霍格莫德那些可能的地下魔法物品交易点?”
艾莉亚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可以尝试定向共鸣追踪,但需要马尔福近期接触过内核媒介,且距离不能太远。霍格莫德的监控……需要时间布置和隐蔽身份。”
“时间……我们可能最缺的就是时间。”向戈望向夜空,星辰稀疏,“第三个项目越来越近,邓布利多校长似乎在忙于更重要的事情。我们的对手,不会一直等待。”
实验室内陷入沉默,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嗡鸣。
地点依旧是禁林深处,但并非之前海格撞破的那片洼地,是一处更加隐秘、仿佛连月光都刻意避开的林间空地。这里堆积着不知多少年前倒塌的巨大朽木,覆盖着厚厚的、散发腐败气味的苔藓和真菌,几株歪斜的、叶片如同黑色金属的怪树扭曲生长,投下狰狞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殖质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黑魔法仪式的硫磺味。
“所以,”马尔福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滑腻如毒蛇,“你确认,波特他们对你……毫无怀疑?尤其是那个泥巴种万事通,和那个自以为是的拉文克劳杂种?”
罗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斗一下,似乎在抵抗“泥巴种”这个侮辱性词汇带来的本能反感,但他最终只是点点头,声音干涩:“是……是的。赫敏和哈利……他们觉得我‘想通’。向戈和艾莉亚……可能还有点疑虑,但他们没有证据。麦格教授找我谈过话,我应付过去。”他的回答很流利,象是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但语气里缺乏真正的底气。
“应付过去?”马尔福嗤笑一声,站直身体,踱步到罗恩面前,灰蓝色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罗恩的眼底,“你确定?韦斯莱,别忘,你身上流着的,终究是肮脏的、软弱的韦斯莱家的血。你那可悲的‘演技’,真的能骗过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向戈……他可不简单。”
提到向戈的名字,罗恩的瞳孔微微收缩,更深的恐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比较和碾压后残留的怨恨,悄然浮现。但他强行压下去,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或者说空洞):“我按你说的做。魔力,反应,记忆……所有测试我都通过。他们找不到破绽。”
“很好。”马尔福似乎满意,他绕着罗恩缓缓走一圈,如同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那么,是时候进行下一步。‘镜影’的种子已经在你灵魂深处扎根,与你的魔力本源共生。韦斯莱,软弱、平庸、可悲的格兰芬多。但当需要的时候……”
他停在罗恩面前,用魔杖尖端轻轻抬起罗恩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邪恶的吟诵感:“……当‘钥匙’被插入,‘锁’被打开,你将会成为我们最完美的‘信使’,最意想不到的‘匕首’。你会将波特带到我们面前,或者……将他的血,心甘情愿地奉献出来。”
罗恩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随着马尔福的话语,自己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躁动,在回应。那不是他自己的意志,是某种更深层、更冰冷、如同跗骨之蛆般的东西。他想反抗,想逃离,但身体却象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脑海中那些被反复灌输的、关于力量、复仇和摆脱屈辱的诱惑画面,以及失败后可能面临的可怕后果的恐吓,如同潮水般淹没他残存的理智。
“我……”罗恩张张嘴,声音嘶哑,“我真的……必须这样做吗?对哈利……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马尔福象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收回魔杖,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韦斯莱,醒醒吧!格兰杰看都不看你一眼,当你那‘最好的朋友’宁愿选你的妹妹也不考虑你的时候,他可曾把你当成平等的‘朋友’?他不过是把你当成一个跟班,一个衬托他‘救世主’光环的小丑!”
他的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罗恩心中最脆弱、最血淋淋的伤口。罗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那丝挣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沉的痛苦和扭曲的怨恨所取代。是啊……哈利……他凭什么……赫敏……向戈……
看着罗恩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彻底被黑暗的情绪吞噬,马尔福知道,火候到。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清醒的叛徒,是一个被怨恨驱动、被黑暗控制的完美傀儡。
“接下来,”马尔福的声音恢复那种慢条斯理的、掌控一切的语气,“就按照我们计划的来。明天,第三个项目线索解读会之后,你会‘偶然’发现一条关于项目场地的‘独家信息’,然后‘忍不住’分享给波特,引导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提前查看。放心,那里不会有危险,只会有一个……小小的‘惊喜’在等着他。”
他详细地描述着计划,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甚至包括罗恩应该如何表现得不情愿但又忍不住分享秘密的微妙表情。罗恩木然地听着,眼神空洞,只是偶尔点一下头。
“……记住,整个过程,你都是‘罗恩·韦斯莱’,那个关心朋友、有点鲁莽但心肠不坏的罗恩·韦斯莱。”马尔福最后强调,“‘镜影’会在关键时刻确保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事成之后,你会获得真正的力量,足以让你超越向戈,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罗恩的肩膀,以示“鼓励”,但手伸到一半,又嫌恶地缩回来,仿佛怕沾上韦斯莱家的穷酸气。
罗恩依旧站着,没有说话,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计划的细节如同冰冷的程序,写入他混沌的脑海。对哈利的背叛,对黑暗的屈从,与获得力量的诱惑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撕裂般的痛苦和麻木的绝望。
马尔福看着他这副彻底屈服的模样,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和满意。他退后两步,再次上下打量罗恩一番,仿佛在做最后的检查。
“很好。”马尔福低声自语,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诡异,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某种实验般的期待。
“哦,对,”他象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用魔杖随意地指指空地边缘一块布满青笞的石头,“为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我们还需要做最后一个小小的……‘确认’。站到那块石头前面去,韦斯莱。”
罗恩茫然地抬起头,依言挪动脚步,走到那块半人高的石头前站定,背对着马尔福。他以为马尔福要施放什么增强联系或者检查状态的魔法。
然,就在他站定的瞬间,马尔福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魔杖没有丝毫预兆地、迅捷如电地抬起,对准罗恩毫无防备的后背!
他的嘴唇无声地快速翕动,念出的并非什么复杂的咒语,是一个极其短促、却蕴含着冰冷恶意的音节!
一道惨白中带着丝丝黑气的光芒,如同毒蛇的獠牙,瞬间从杖尖迸射出,精准地没入罗恩的后心!
“呃——!”
罗恩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他脸上残留的那点茫然和空洞瞬间被惊愕和痛苦所取代!他瞪大眼睛,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似乎想转头,想质问,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充满破坏性的魔力如同炸开的冰刺,瞬间穿透他的身体,并非作用于肉体,是直击他体内那股刚刚被提及的、与他自己魔力共生的黑暗“镜影”之力,以及……他自己的灵魂!
这不是攻击,更象是……残忍的“触发”或“测试”!以极度痛苦为代价的、验证“镜影”控制深度和罗恩承受能力的最后工序!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他的每一根神经,那痛苦远超肉体伤害,直抵灵魂深处。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嗬嗬声。他的视野开始模糊,扭曲,周围幽绿的磷光仿佛变成跳动的鬼火。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马尔福脸上那抹放大到、混合着欣赏、残忍和愉悦的冰冷笑容。
然后,黑暗如同沉重的幕布,轰然落下。
马尔福缓缓放下魔杖,脸上那抹残忍的笑容并未消失,反更加深刻。他踱步到昏迷的罗恩身边,用脚尖轻轻踢踢他的骼膊,确认他确实失去意识。
“完美的反应。”马尔福低声评价,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痛苦承受阈值达标,‘镜影’与宿主灵魂的应激联动正常,没有出现崩溃或排斥迹象。很好……看来那位大人赐予的‘冥河之触’改良版,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出色。”
他蹲下身,不顾地上的污秽,伸手翻开罗恩紧闭的眼皮,仔细观察着他的瞳孔。在那涣散的瞳孔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黑色蛛网般蔓延的诡异纹路,正随着罗恩本人生机的微弱波动缓缓脉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种子已经彻底激活,进入待命状态。”马尔福满意地点头,站起身,掏出一块丝绸手帕,仔细地擦拭着自己刚才触碰过罗恩的手指,仿佛沾上什么不洁之物。
他最后看一眼地上昏迷不醒、如同破布娃娃般的红发男孩,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彻底将他人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冷酷和即将完成重大任务的兴奋。
“那么,”马尔福对着空无一人的、只有腐败与黑暗的禁林,也对着地上失去意识的罗恩,用清淅冰冷的声音,如同宣读判决般说道:
“按照计划,开始吧。”
他挥动魔杖,一道无形的魔法波动扩散开来,开始清理此地可能残留的施法痕迹和他自己的气息。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罗恩一眼,转身,迈着轻松优雅的步伐,如同刚刚结束愉快的夜间散步,悄无声息地融入禁林更深、更浓郁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