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元大陆的天穹之上,那巨大的、缠绕着不祥氤氲红光的黑洞,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冷眼眸,俯瞰着这片拼接而成的大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然而,在这东域一隅,神精门所在之地,这番景象却被另一番奇景所取代。
高耸入云、华盖遮天的皇鸣树之精——鸣鹂,其树冠顶端,风盈宝珠正绽放出万丈柔和而坚定的光芒。这佛宝之光,并非霸道地驱散黑洞的阴影,而是如同母亲的手掌,温柔地覆盖了方圆万里的山河,将神精门及其周边领域,化作一个独立于外界纷扰的“净土”。暖风熏人,沁人心脾;柔光醉人,滋养万物。在此光耀之下,连灵气都似乎变得更加温顺、活跃。
一刀峰顶,皇鸣树下。
凌土负手而立,身前摆放着三张玉案。他的三名亲传弟子——芏白、苞荳、星火,正襟危坐,伏案疾书,额间皆可见细密的汗珠。今日考核的科目是“政治”,题目颇为犀利:“试论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何者在工业文明初期更利于凡人群体生存空间之拓展?”
一个时辰在抓耳挠腮、苦思冥想中匆匆而过。凌土袖袍一挥,不容置疑地道:“时辰到,收卷。”
三人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忐忑,将写满了自己思考的卷子呈上。
凌土首先拿起芏白的卷子。芏白的字迹如其人,带着一股火属性的果敢与直接。她论述的核心在于“集体力量”,认为工业文明初期,百废待兴,需要集中力量办大事。社会主义所倡导的公有制与集体主义,能最大限度地整合资源,避免贫富悬殊导致的内部消耗,确保广大劳动人民的基本生存权益,从而为后续发展奠定稳定的基石。
凌土微微颔首,评语道:“能抓住‘集体利益’之核心,贴合初期大规模建设之需,见解已入门墙。然,对人性逐利之本性与资本驱动创新之效,考量稍显不足。”随即,他在卷首批下 “七十五分”。
接着是苞荳的卷子。她的字迹略显跳脱,但观点却让凌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苞荳认为,社会发展的原始驱动力在于“利益”。在工业文明初期,正是资本对利润的追逐,才会自发地投入资源,聚集工人,开拓市场。若以公有制完全取代,短期内或可见效,但长期会因缺乏强劲的利润驱动与竞争压力,导致效率低下,甚至阻碍技术迭代与社会活力的迸发。因此,资本主义在初期更能野蛮生长,快速推动工业车轮前行。
“哦?”凌土不由得多看了这个平日里成绩垫底的小弟子一眼,看来近期的压力反而激发了她深藏的思辨能力,“能直视‘利益驱动’此一核心矛盾,进步斐然。”他提笔批下 “七十二分” 。苞荳看到分数,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眼圈瞬间就红了,这是她首次得到师尊明确的肯定,几乎喜极而泣。
最后是星火的卷子。他的论述最为缜密,笔触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见。他并未将两种主义截然对立,而是将其视为社会发展的一体两面,相辅相成。他认为,工业文明初起,如同一条刚刚解冻的汹涌大河,充满力量却也方向未明。纯粹的资本主义如同放任洪水肆虐,虽能冲开沃野,却也易酿成灾祸(如贫富分化、环境破坏);而纯粹的社会主义则如同过早修筑高堤,虽能防范风险,却也可能束缚了河流奔涌的活力,导致停滞。最明智之举,应是“双轨并行,动态平衡”——以资本主义激发活力,开拓市场;以社会主义保障底线,调和矛盾。并在发展过程中,如同治理河道般,不断“清淤疏浚,加固堤防”,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策略。
凌土看着卷子,眼中赞赏之色愈浓,频频点头。“不执一端,观其全局,明其流变,善!此乃‘中庸’之道,亦是‘易’之精神。”他毫不犹豫地批下 “九十分”!
“你三人,近日皆有长足进步,为师心甚慰。”凌土将卷子还给各人,目光扫过三名弟子,“修行路漫,求知道远,皆非一蹴而就之事,切记戒骄戒躁。”
他顿了顿,看着弟子们眼中虽疲惫却依旧闪烁的求知光芒,终于决定点破他们心中积压许久的疑惑:“这些时日,尔等学习此等凡俗学问,心中定有万千疑问,为何不开口相询?”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星火鼓起勇气道:“弟子愚钝,确是不解……这些知识,与我等修仙悟道,有何关联?”
凌土微微一笑,抬手间,掌心“腾”地燃起一簇炽热的火焰;另一手虚握,一团清澈流动的水球凭空凝结。“我修仙界之经典术法,多为前人经验传承。我等习之,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譬如这水火之力,我等只知相克,却未必深究其相克之‘理’。”
说着,他双手缓缓合拢,火焰与水球在他精准的灵力操控下并未激烈爆炸,而是剧烈反应,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袅袅升腾。“看,水火相遇,并非只有湮灭一途,亦可‘升华’为气。”
他屈指一引,一缕白色水汽被灵力包裹,注入旁边裸露的泥土之中。下一刻,一枚嫩绿的幼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转眼间便长至三尺高低。更令人惊奇的是,那一片翠绿的叶片,颜色开始流转,由绿转红,再由红褪为一种金属般的亮白色!微风吹过,这片已彻底金属化的叶片脱离枝干,如同利刃般,“嗤”地一声轻响,深深插入地面!
三名弟子看得目瞪口呆,呼吸都几乎停滞。
凌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引导他们窥见天地至理的深邃:“此乃五行转化,金木水火土,生生不息。其力源于灵气运用。然,灵气为何?其本质为何能驱动五行转化?其间遵循何种根本法则?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无法在古老的玉简中找到,却能在你们学习的凡人知识海洋里,被一步步推导、验证出来!这个过程或许还需百年,但若你等能提前知晓其‘所以然’,凭借修士的想象力与掌控力,所能达到的境界,将远超囿于故纸堆的同侪!”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今日起,凡俗课业调整为学习三日,休憩一日。张弛有度,方是正道。有时,‘慢’,即是‘快’。”
听闻此言,三人如释重负,脸上终于绽放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教学既毕,凌土话锋一转,竟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几件让弟子们瞠目结舌的物事——一套有着多个圆框蒙着皮面的“鼓”、一个布满黑白按键的“铁盒子”(键盘)、一把造型奇特的带弦乐器(吉他),还有一件同样陌生的带弦乐器(贝斯)。
“课业暂缓,今日,为师教你们‘音乐’。”凌土语气轻松。
“音……音乐?”三名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师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挑选。芏白选了键盘,苞荳指了指那套鼓,星火则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把木吉他。三人抱着这些“奇门乐器”,如同抱着烫手山芋,瞪大眼睛,茫然无措地望着师尊。
就在此时——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凌土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发动‘收揽人心’插件功能,赠礼成功!】
【赠礼物品:架子鼓、电子键盘、电吉他。】
【顶级双倍返还启动!】
【返还物品:‘神枝鼓’双倍升级为——‘神枝凤鸣鼓’!】
【‘瑶台琴’双倍升级为——‘瑶台龙啸琴’!】
【‘无极弦’双倍升级为——‘无极水云弦’!】
凌土心神微震:“这都是何物?”
【神枝凤鸣鼓】:以神木‘九凤通天树’主干为腔,蒙以陨落凤族初羽之皮。鼓声一响,可振奋己方士气,激发潜能;亦可化作无形神识冲击,直攻敌阵,令其军心涣散,未战先溃!】
【瑶台龙啸琴】:琴身取自‘八部天龙木’,琴弦以龙王龙须熔炼。琴音起,可蛊惑人心,制造幻境,操弄情绪于无形;靡靡之音深入神魂,可令强敌心智失守,任人摆布!】
【无极水云弦】:以万年玄天冰蚕吐露之本源丝线凝练而成。拨动之间,天籁自成,音波无形无质,专攻道心缝隙。可撩拨心魔,放大执念,使敌道基动摇,真元紊乱!】
【以上法宝,品级评定:圣级!】
凌土快速浏览完介绍,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反而暗自摇头:“功能听起来玄妙,实则皆为辅助、控心之术,于正面搏杀、助益不大,于我而言,更是鸡肋。”他心念一动,“系统,暂不领取,代为保管。”
【叮!应宿主要求,返还奖励暂存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于商城界面提取。】
意识回归现实,凌土看着三位抱着“凡铁”、表情木讷僵硬的弟子,笑道:“莫要一副上刑场的模样。音乐之道,亦是通天之径。现在,我便传授你们最基本的乐理知识……”
三名弟子闻言,只得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这新一轮的、“比修行还难”的“惩罚”。
与此同时,神精门核心禁地,宝库深处的现代化牢房区域。
空间微微波动,如同水纹荡漾,凌河与江晚的身影凭空出现,江晚手中还提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菓汬宫长老——螨钭痱。
镇守此地的太上长老病多,正盘膝坐在他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豪华指挥椅上。牢房四周墙壁内嵌的顶级音响系统,正播放着凌土特意为他下载的、节奏激昂的电子音乐,环绕立体声效果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动感的韵律。长期在此“熏陶”,病多长老的养气功夫显然见长,虽感知到空间波动,却只是缓缓睁开双眼,不再像以往那般惊得跳起。
见是凌河与江晚,他脸上露出笑容,起身道:“回来了?这次又‘请’了哪位道友来做客?”目光落到昏迷的螨钭痱身上时,病多笑容一僵,感应到那即便昏迷也隐隐散发的磅礴气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大……大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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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晚,声音都带着点颤音:“咱们这……这牢房,关得住他吗?”
话刚出口,他没等江晚回答,又立刻自我否定般地用力摇头:“关得住!肯定关得住!是老夫多虑了!” 说着,他熟练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起来。只见一面光滑如镜、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全封闭大门,伴随着轻微的液压声,缓缓向一侧滑开。这早已非昔日简陋的铁栅,而是凌土利用硅基科技与炼器术结合改造的超级牢房。
江晚收回缠绕在螨钭痱身上的胭脂鞭,随手将这位大乘修士像扔麻袋一样丢了进去。金属大门再次无声闭合。
牢房内部,面积足有三百余平,装修简洁却设施齐全。强大的阵法不仅完全压制了所有犯人的修为,将其打落至凡人境界,更提供了恒温恒湿、空气清新的环境。内部设有舒适的高低软床、独立卫浴、超大屏电影投影设备、高级音响、最新型号的游戏主机、跑步机……甚至角落还有一排不锈钢的“太平柜”,里面冰镇着候显风与盂菌虎的“遗骸”。
原本关押在此的“老住户”们——溺淹沣、瘴瘟肋、疖轰菌、乌耳鳄、南狩兽、衄猎寇,见到新人被扔进来,都见怪不怪地围了上来。如今的他们,早已没了最初的惶恐与愤怒,一个个面色红润,神情淡然,颇有些“既来之,则安之”的超脱。
南狩兽与衄猎寇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竟是螨钭痱长老?!连他也……”
两人将昏迷的螨钭痱抬起,安置在一张空着的软床上,便不再理会。其余几人则熟练地重新围坐在一起,拿起桌上的扑克牌,继续刚才的牌局,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哪里像是在坐牢,分明像是在某个高级度假村休闲。
牢房外的凌河透过巨大的单向玻璃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这般悠闲自在,岂不是便宜了他们?看来得让凌土师弟给他们加上每日固定课程,进行思想改造!必须深刻反省自身罪孽,撰写思想汇报,要与过去的自己彻底割裂!要有痛改前非、脱胎换骨的觉悟!同时也要给他们一点希望,就说表现良好者,未来或可考虑释放。”
病多长老闻言,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那……到时若他们真的表现良好,是真放?还是……骗他们的?”
凌河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惊异地看向病多:“太上长老,您是在这舒适牢房里待久了,心肠也变软了不成?在他们没有经过足够漫长的时间反省,在我们没有绝对的力量确保他们出去后不敢、也不能报复之前,还是让他们在这里‘安享晚年’比较稳妥!”
病多长老看着牢房里那些打牌打得热火朝天的“囚犯”,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一日不将他们真正处置掉,老夫便一日不敢真正离开这牢房半步啊……这心病,何时才是个头?”他这话语中,七分是责任带来的压力,三分却已是被这诡异环境同化后的无奈自嘲。
江晚闻言笑道:“长老多虑了,我早说过,此牢固若金汤,您尽可自由外出活动。”
病多摇头苦笑,指着牢房道:“这里关着的人,修为一个比一个吓人,今日更是来了位大乘……老夫这心,悬得越来越高喽。怕是只有哪天,你再抓个半步仙人进来,老夫才能彻底麻木,心病‘痊愈’了!”
江晚知他说的是反话,却也知他心结难解,不再多言,拉住凌河的手。秋水玉簪光华一闪,划破虚空,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这座充满了现代气息与仙道囚徒的奇异牢房之外。
只留下病多长老,望着单向玻璃后那其乐融融的“牢友”们,以及新来的、尚在昏迷中的大乘“宾客”,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坐回他的豪华座椅,将环绕立体声的音量,又调高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