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峰,凌土的别墅内。
光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凌土并未像寻常修士般打坐炼气,而是悠闲地靠坐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上,眼前悬浮着数面由柔和光线构成的全息屏幕。屏幕中显示的,正是他三位亲传弟子在各自别墅中刻苦修炼……或者说,刻苦学习“才艺”的景象。
这是智能管家海雅的“学习监督”功能,凌土美其名曰“关心弟子进展”。
只见芏白的房间内,她身着一袭淡黄色薄纱舞衣,衣袂飘飘,正随着一段空灵的古韵乐曲翩然起舞。在海雅(已根据芏白要求幻化成凌土形象)的精准指导下,她的动作愈发流畅,优美曲线在旋转与舒展间若隐若现,眉目之间竟也渐渐染上了一丝舞蹈应有的情致与韵味,体态妖娆而不失轻盈,柔软中带着初成的风姿。
凌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星火的屏幕。星火则显得“痛苦”许多,他正将双腿压成一字马,筋骨的拉伸带来阵阵酸麻。然而,他的双手却未停歇,怀抱着那把吉他,手指在琴弦上熟练地勾、击、扫动。他口中清唱着一段旋律简单的歌谣,歌声清亮,虽弹奏技巧尚显稚嫩,但节奏把握精准,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仿佛在借此对抗身体上的不适。
再看苞荳,她坐在一套架子鼓后,双目紧闭,完全依靠听觉与肌肉记忆。两根鼓槌在她手中如同穿花蝴蝶,在嗵鼓、踩镲、之间来回跳跃,发出密集而均匀的“咚咚”声。她的脚稳稳地控制着底鼓的节奏,每到乐句的节点,便是一连串迅猛的滚奏与镲片的撞击,循环往复,不厌其烦地锤炼着最基本的节奏型与手脚协调。
“不错,勤能补拙,态度可嘉。”凌土看着三名弟子在“不务正业”的道路上渐入佳境,脸上露出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他挥挥手,示意海雅关闭了监控界面,退出了偷窥!
他起身走出别墅,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向后山禁地——宗门宝库所在飞去。
通报守门弟子后,对方却笑着直接开启了那扇厚重的石门:“凌土师兄,太上长老早有吩咐,您前来无需通报,可直接入内。”
凌土抱拳谢过,径直走入。沿着熟悉的阶梯向下,前两层依旧堆放着宗门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物”。成堆的下品灵石、制式的玄铁刀、各种淘汰的法器残骸……这些在过去看来还算不错的家当,如今看来,与废铜烂铁无异,杂乱地堆积着,蒙着一层厚厚的时光尘埃。
下到第三层,画风骤变。
柔和的白炽灯光取代了昏暗的灵光珠,墙壁是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合成材料,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地板是某种坚硬的聚合物,走在上面只有轻微的脚步声。一扇感应灵敏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门内传来一阵舒缓的轻音乐。太上长老病多,正盘膝坐在一张极其舒适的懒人沙发上,看样子是在入定修炼,但眉宇间却是一片放松与惬意。
感受到凌土的气息,病多缓缓睁眼,一见是他,脸上顿时绽开菊花般的笑容:“我当是谁,原来是我最心爱的凌土师侄啊!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这把老骨头了?嘿嘿,你给老夫打造的这间‘雅居’,真是深得我心!现在就算用八抬大轿请我出去,老夫都得考虑考虑!”
凌土笑着行礼,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牢房,发现里面似乎又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气息晦涩。他心下明了,定是大姐江晚不知又从何处“请”回的客人”,他也不多问,直接说明了来意:“太上长老,弟子近日需准备一些物资,想从宝库中支取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病多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地道:“下面九层,所有物品早已重新整理,分门别类,清晰明了。你自去取用便是!取完后,老夫自会去核查登记,这些繁琐手续你一概不用管了!”
“多谢太上长老。”凌土再次行礼,转身向更下层走去。
四至七层,景象堪称壮观。如同小山般的灵石堆叠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光芒,粗略估算,数量已达千亿之巨,这是神精门如今雄厚底蕴的直观体现。
第八、九层,则是一排排整齐的金属货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无数符箓。爆破符紫光隐现,雷电符电弧跳跃,天水符波光粼粼,金光符坚不可摧,隐身符气息缥缈,定向传送符空间波动隐隐……琳琅满目,足以应对各种复杂情况。
第十层,药香扑鼻。这里存放的都是元婴期以上的高阶丹药,以及许多罕见的天材地宝。一个个金瓶玉罐被妥善安置,标签上写着“玄黄液”、“无极根”、“乾坤藤”、“幽冥豆”、“炎焱血”等名目,许多连凌土都暂不知其具体功效,但能被收藏于此,定然非同小可。
第十一层,宝光冲霄。各式各样的法宝悬浮于空,或插于架上。浑天剑剑气森然,混地刀厚重无锋,广法印威压四方,永定幡空间稳固,不老盔甲流光溢彩,莫名靴疾风暗藏,葬花绫柔中带刚,无情鞭煞气逼人……无一不是地级以上的精品法宝,各色宝光交织,将整个十一层映照得如同霓虹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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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层,则是汗牛充栋的功法典籍、阵法图录,承载着宗门的知识传承。
凌土并未贪多,从上到下,每层都选取了一些认为可能用得上的符箓、丹药、特殊材料以及几件功能独特的法宝,收入囊中。
返回三层,向太上长老复命后,凌土便欲告辞。不料病多却一把拉住他的手,神秘兮兮地让他坐下,又布下了一道隔音结界,压低声音道:“师侄,有件事,需你亲自去办,切记,莫要告知旁人。”
凌土见他神色凝重中又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不由也郑重起来:“太上长老请讲。”
病多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我神精门后山,向北约两万里处,有一片宗门遗迹,名为‘屠芸宗’。约莫四万年前,那里曾爆发一场大战,我神精门亦有参与。此事历代掌门口口相传,遗迹深处,隐藏着一处神秘秘境!”
他声音更低了:“据说,此秘境唯有炼气期修士方可进入!其入口阵法之强,连化神修士都难以强行破开,曾有祖师推断,其内或许蕴藏着合体境,甚至更高的传承!历代掌门祖师皆曾派遣心腹弟子前往探查,然……此秘境需五人同时方能开启,且……所有进入的弟子,无论天赋如何,皆如石沉大海,无一人归来!”
病多叹了口气:“我神精门历代掌门,修为最高者也未达化神,始终无法弄清那秘境底细,久而久之,此事便被搁置,几乎成了绝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凌土,“你们兄妹三人,天资卓绝,堪称旷古烁今!尤其是你,凌土,心思缜密,手段层出不穷。老夫想着,你或可有办法探明此秘境之秘,并……全身而退!”
他拍了拍凌土的手背,语气带着怂恿与期待:“老夫心中藏着的秘密不多,这算是最挠心的一个。如今宗门有你们兄妹支撑,老夫这好奇心便又活络了起来,真想看看,那让无数先辈折戟沉沙的秘境,究竟藏着何等神奇之物,何种惊天传承!我见你已收了三名弟子,他们若成功筑基,便也不再符合进入条件。当然,你若觉得太过凶险,就此作罢,就当老夫从未提过,你看如何?”
凌土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方才缓缓道:“太上长老,好奇……有时真会害死猫啊。”
病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却听凌土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不过,既然是太上长老的心愿,而这秘境又可能关乎宗门遗失的传承,于公于私,凌土都愿意前去一试,揭开这尘封四万年的谜团!”
龙脊地,万仙城,江晚的私宅内。
凌河从一夜宿醉中醒来,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运转灵力,将残余的酒意彻底驱散。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正准备出门继续在这万仙城中逛逛,打探些消息,刚走到院中,便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正是狐女苏玥。她今日换了一身紫粉相间的襦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期盼。
“敖土大哥,你醒了?”苏玥巧笑嫣然,“苏玥在此已等候多时了。”
凌河微微挑眉,笑道:“苏玥姑娘还有何事?我正欲出门,再领略一番这万仙城的风光。”
苏玥抿嘴一笑:“小妹正是来为敖土大哥做个向导的。”
凌河看着她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了然,直接点破道:“苏玥姑娘,若有事情,但说无妨,不必如此绕圈子。”
苏玥闻言,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低声道:“此地……并非说话之所。”
凌河心中好奇更甚,便将苏玥让进房内,反手关上房门,并迅速布下了一道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现在可以说了吧?究竟何事,需要如此谨慎?”
苏玥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一抹动人的红晕,她抬起眼眸,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轻声道:“敖土大哥,我乃涂山狐族嫡系,万世一脉,血脉精纯。而我涂山一脉,自古族规森严,素来……素来不与外族通婚。”
她顿了顿,媚眼微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绯红如霞,贝齿轻咬着下唇,这番姿态,足以让任何男子心动神摇。凌河看在眼里,心中猛地一个激灵,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抬手,出声打断:“苏玥姑娘!有些话,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为好,免得……免得彼此难堪!”
苏玥却猛地睁开双眼,那双狐眸之中波光盈动,如同蕴藏着星辰大海,闪闪发亮,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敖土大哥身为尊贵龙族,当有龙族之魄力!云从龙,威降世,福泽万族!龙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上古亦有传说,狐龙相合,可诞下执掌命运之子!今日,苏玥斗胆……向敖土大哥,求得一子!愿于此乱世之中,为我涂山狐族,亦为这龙脊地万族,诞下一位能执掌命运、带来祥瑞的继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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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河只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一手扶住身旁的桌子稳住身形,一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心中一片烦乱。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才认识这狐女一天!而且,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龙族!更重要的是,他乃人族修士,早在筑基成功之时,便已失去了自然生育的能力!这一个谎言,果然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此刻,他心中剧烈挣扎,是否该立刻坦白身份,来个痛快了断?
就在此时,一个久违的、带着几分戏谑与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啧,想生孩子吗?你若真有意,倒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不便出手!但你可以求助玲珑那丫头,她能将你那对龙角深度炼化,助你凝聚龙族真身。届时你可一体二用,人族本体与龙族之身并行不悖,不仅能借此加快修炼速度,以龙身行……繁衍之事,亦无不可。”】
是银河天道!
凌河被这突如其来的插话吓得浑身一震。
【“银河大爷?!您……您怎么突然醒了?不是正在全力解析仙女天道法则漏洞吗?怎么有闲心管起我这等儿女情长的琐事了?!”】凌河在心中惊愕地回应,【“我与她才相识一日,根本谈不上了解!何况我心中尚有诸多挂碍与心结,岂能如此儿戏?!”】
他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恼怒。平日里他无数次在心中呼唤,这银河天道都爱搭不理,高冷得很,此刻竟为了这等“闲事”突然现身,还给出了如此“具体”的方案,这让他感到极其诧异,甚至有种一直被窥视的不适感。更重要的是,他的识海领域里,可不止银河天道一位“观众”!
果然,几乎在银河天道话音落下的瞬间,凌河便感觉到识海之中,那两位原本沉迷游戏不可自拔的上古仙子,嫜婷与玲珑,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游戏”,两双美眸闪烁着无比八卦和兴奋的光芒,齐刷刷地“看向”外界正在发生的这一幕。脸上充满了无比浓厚的兴趣——这活生生的、关乎上古血脉与儿女情长的“大瓜”,显然比虚拟的游戏世界更加精彩刺激!那灼热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识海壁垒,让凌河感觉浑身都不自在。若真依银河天道所言行事,那场面……他简直不敢想象!
银河天道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本座只是为你提供一种可能性。你于此界孑然一身,无有血脉延续,恐生孤寂,思及故土。留一血脉,或可稍慰你心。”】
【“孤寂?慰藉?”】凌河心中冷笑,【“江晚、凌土便是我的亲人,我在此界自有牵挂!但悠悠岁月,长路漫漫,我亦不敢遗忘来时之路!您答应过我的,待此间事了……”】
银河天道沉默下去,不再回应,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抬头看向眼前满脸期盼、脸颊绯红的苏玥,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苏玥姑娘,你的厚爱……敖土心领了。但此事,请恕我不能答应。”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听”到识海之中,同时响起了两声充满遗憾的、夸张的叹息。
“唉——!”
“啧,没劲!”
那是嫜婷仙子和玲珑仙子,异口同声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