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城,江晚的私宅内。
空间如同水纹般荡漾,江晚一步从虚空中踏出,红衣似火,神情却带着一丝探寻。
“大哥?”她轻声呼唤,神识如水银泻地,瞬间扫过宅邸的每一个角落,却不见凌河踪影。“又跑到哪里闲逛去了?”
她微微蹙眉,身形一闪已至宅院上空,强大的神识毫无保留地展开,如同无形的大网,将整座万仙城笼罩其中。店铺、酒楼、洞府、街道……万千气息流转,却唯独没有那道头顶龙角特有韵味的身影。
“罢了,许是又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江晚摇了摇头,便欲离去。
就在此时——
轰!
城中心传送广场方向,一股磅礴浩瀚的威压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悍然降临!空间微微扭曲,灵气的流动都为之一滞。万仙城中,无论是街头叫卖的低阶修士,还是深居简出的元婴老怪,无不心生感应,骇然望向威压传来的方向。
江晚瞳孔骤缩:“紫业佳?!他竟来得如此之快!”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全力催动秋水玉簪。周身空间泛起细微涟漪,她的身影、气息瞬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存在过。隐匿于虚空之中,她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冷眼旁观。
传送阵光芒散去,一个身着玄紫仙袍、面容稚嫩却眼神冰冷的少年身影显现出来,正是息壤地霸主,半步仙人——紫业佳!他目光如电,甫一现身,那半步仙人的恐怖神念便如同风暴般席卷全城,瞬间就锁定了江晚宅邸方才泄露出的那一丝微弱气息,但下一刻,那气息便诡异地消失无踪。
他冷哼一声,无视了匆匆赶来的万仙城代理城主白芊叨等人的躬身相迎,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江晚的宅邸大门前。袖袍一挥,大门轰然洞开,他迈步而入,神念如同梳子般,将宅院里里外外、每一寸空间都仔细探查了数遍,却一无所获,仿佛刚才的感应只是错觉。
代理城主白芊叨,一位风姿绰约的鸾鸟族女修,紧随其后,语气恭敬中带着谨慎:“紫宫主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不知宫主突然驾临万仙城,有何要事?我已派人前去栖霞宫通禀龙主,还请宫主移驾……”
紫业佳恍若未闻,目光扫过这间陈设清雅的客厅,冷声打断:“这处府邸,是谁名下的产业?”
白芊叨一怔,立刻向身后执事传音。很快,城主府主簿捧着一枚玉简匆匆赶来,查阅后恭敬回禀:“回紫宫主,此宅邸目前登记在一位名为‘江晚’的散修名下,过户至今约有大半年。玉简中并未留存更多信息。据左邻反映,此处平日少有人居住,长期空置。”
“江晚……”紫业佳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更盛。
“哈哈哈哈哈!紫宫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这万仙城蓬荜生辉啊!” 一声豪迈的大笑由远及近,如同龙吟九天。话音未落,一道魁梧如山、头生一对狰狞碧玉龙角的身影已踏入宅中,正是龙脊地之主,龙主敖夜!他龙行龙步,威仪自成,虽在笑,但那双灿金的龙眸深处,却是一片冷静与审视。
紫业佳依旧坐在椅上,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向敖夜,目光尤其在对方那对与自己手中影像一般无二的龙角上停留了一瞬。
敖夜见他这般姿态,心中已然明了来者不善。他也不再客套,大马金刀地在紫业佳对面坐下,声音沉了下来:“紫宫主乃是贵客,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今日驾临,所为何事?总不会是看上这处小宅院了吧?”
紫业佳不再废话,直接取出一枚留影玉简,灵力注入。嗡的一声,一道清晰的虚影投射在半空——正是头顶碧玉龙角、面容冷峻的凌河!
“此人,敖宫主可认得?”紫业佳声音冰寒。
殿内众人,包括白芊叨,都好奇地看向虚影,面面相觑,无人识得。
敖夜也是眉头紧锁,盯着虚影,尤其是那对龙角,心中疑窦丛生:“此人面生得很,并非我龙脊地登记在册的龙族。但这龙角……看着却好生眼熟。紫宫主这是何意?”
紫业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敖宫主,希望你不是在演戏。南域南明金阙宫传承佛宝‘风盈’被盗一事,想必你已有耳闻。据本座查知,此事,极有可能与此人有关!”
“什么?!”敖夜猛地站起,脸色骤变。他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除了紫业佳之外的所有人都推出了宅邸,并布下隔音结界。他死死盯着紫业佳,龙威不自觉弥漫开来,声音如同寒铁交击:“紫道友!这个玩笑可开不得!若此事真系我龙族所为,我敖夜难辞其咎!但若有人想借此构陷,污我龙族清誉,也休怪本座翻脸无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证据何在?!”
紫业佳也缓缓站起,他身材虽只及敖夜腰间,但那半步仙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弱,抬头与敖夜对视,一字一句道:“构陷?本座还没那么无聊!我息壤地菓汬宫镇宫之宝——‘息壤土之精’与‘皇鸣树之精’,亦在此前失窃!而此龙族修士,便是现场唯一的、也是最关键的目击者与嫌疑人!你说,本座该不该来找你?”
敖夜闻言,龙目怒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重新坐下,庞大的身躯靠在椅背上,发出嗤笑:“紫业佳,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你那菓汬宫的守护大阵,加上鸣鹂、珞玑那两个老精怪,就算本座亲自前去,想要得手也需大费周章,闹出惊天动静!放眼整个重元大陆,有能力且敢这么做的人,十根手指都数得过来!你玉简中这无名小卒,何德何能?此中必有蹊跷,你莫要被人当了枪使!”
“蹊跷?”紫业佳一步踏出,已至院中,凌空而起,“本座亲眼所见,亲身所感,岂能有假?走吧,敖夜,去你的栖霞宫!让本座看看,你龙族之中,到底藏了多少‘无名小卒’!”
说罢,他不再理会敖夜,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城外栖霞宫方向而去。
敖夜看着他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脸上怒意翻涌,但最终还是强压下来,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便已跟上。两位重元大陆顶尖的霸主,一前一后,瞬息间便跨越距离,来到了宏伟壮观、龙气缭绕的栖霞宫。
紫业佳毫不客气,大步闯入龙族主殿,竟直接走到最上首的龙主宝座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此举可谓极度无礼,近乎挑衅!
敖夜心中怒火滔天,却强忍着没有立刻发作,他站在殿中,声如雷霆,传遍整个栖霞宫:“栖霞宫所有留守龙族,即刻前来主殿集合!不得有误!”
龙主号令,无人敢违。不过片刻功夫,从各座偏殿、洞府、修炼密室中,飞出一道道流光,化为人形或保留部分龙族特征的修士,迅速涌入主殿。转眼间,原本空旷的大殿便站满了龙族子弟,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足有百数之众。
紫业佳再次激发留影玉简,凌河的虚影显现在大殿中央。
“尔等仔细辨认,可有人认得此獠?!”紫业佳声音冰冷,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位龙族。
龙族众人纷纷抬头看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此人是谁?好面生。”
“看龙角确是我族王血,但从未见过。”
“不是我栖霞宫的龙族。”“也不是龙脊地其他支脉的知名子弟。”
紫业佳仔细感应着每一个龙族的情绪波动和细微反应,确认他们并非作伪,心中也不禁升起一丝疑虑。他目光再次扫过殿内龙族,忽然眉头一皱,看向敖夜:“敖夜,为何你这栖霞宫中,聚集的尽是化神期以下的子弟?所有化神期以上的龙族,包括你龙族族长敖囤,都去了何处?莫非是提前得了消息,躲起来了不成?”
“紫业佳!你够了!”敖夜终于忍无可忍,一步踏前,恐怖的龙威如同实质般爆发开来,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本座一再忍让,是看在同为中域霸主、共御外敌的份上!你莫要得寸进尺,真当我龙族怕了你不成?!”
……
隐匿于虚空之中的江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默默念叨:“打起来,快打起来啊!最好两败俱伤,我才好浑水摸鱼,拿回镇山石!”
与此同时,凌河的处境也颇为“精彩”。
他被狐女苏玥半请半拉地带离了万仙城,通过远程传送阵,经历了短暂的空间颠簸后,来到了龙脊地西部五百万里之外的晨星仙城。
甫一踏出传送阵,还未不及领略此城风光,苏玥便又拉着他马不停蹄地出城,向西疾行三万里,终于进入了一片灵气氤氲、山势奇秀之地——涂山狐族的领地。
领地入口,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惑人心神的异香。数名身后摇曳着毛茸茸狐尾的守卫迎了上来,见到苏玥,纷纷行礼:“苏玥小姐。”
苏玥简单交代几句,便有一名守卫引着二人向领地深处走去。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阵与秀美山林,最终来到一处被奇异力场笼罩的山谷之外。
山谷入口处,已然聚集了七八十名狐族修士,男女皆有,个个容貌俊美,气质或妖娆,或清冷,或高贵。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竟无一例外,全是元婴期以上!凌河顶着那一对碧玉龙角,穿着与狐族格格不入的青袍,站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瞬间吸引了所有狐族的目光。好奇、审视、不屑、疑惑……种种视线落在他身上。
“敖土大哥,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苏玥对凌河低语一句,便匆匆向着山谷旁一座依山而建、雕刻着无数玄奥狐纹的宏伟殿堂走去。
凌河被独自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为了缓解尴尬,他干脆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灵气盎然的朱红果子,毫无形象地“咔嚓”大口啃了起来,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他也浑不在意,用袖子随意擦拭。
这番作态,顿时让周围不少注重仪态的狐族修士皱起了眉头,眼中那点好奇迅速转化为鄙夷。
“这是哪里来的野龙?竟如此粗鄙!”
“苏玥小姐怎会带回这等人物?”
凌河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暗自打量那些狐族女修,心中啧啧称赞:“这狐族果然盛产美人,一个个真是……秀色可餐!”为了掩饰自己差点流出的口水,他只好啃得更起劲了,又摸出一枚灵果,吃得津津有味,自得其乐。
另一边,涂山部落神坛祭祀广场旁的大殿内。
“什么?!你竟敢私自将外族,还是龙族带入我族禁地?!苏玥,你可知我族秘境向来严禁外族踏入?!我涂山氏与龙族表面和气,内里如何你难道不知?自古竞争不断!如今我族势微,你此举与引狼入室、和吃里扒外有何区别?!”
一位面容与苏玥有几分相似,但威严更重的中年狐族男子——涂山部落代理族长苏匙,听完女儿的禀报,气得拍案而起,指着苏玥的鼻子怒斥。
苏玥毫不畏惧,反而迎上前一步,同样拍着桌子,声音比其父更响:“爹!你才是老糊涂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莹草秘境距今已开启二百六十次,足足二十六万年了!这次是最后一次机会!若是再拿不到核心传承,或者被青丘那帮家伙抢了去,我涂山一脉就彻底完了!永远被他们压在脚下,再无翻身之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情绪:“这次我不但请了外援,还是龙族外援,你以为青丘那边就会老老实实、遵守祖训吗?他们肯定也会去请强援!爹,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没有机会了!你醒醒吧!”
苏匙被女儿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有些发懵,颓然坐回椅中,眉头紧锁:“你是说……青丘也会请外援?”
“不然呢?!”苏玥语气带着绝望的嘲讽,“就算他们不请,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能赢吗?你自己数数!我们涂山氏,元婴初期十一人,中期六人,后期仅仅两人!再看看人家青丘狐族,元婴初期四十二人!中期十八人!后期六人!这仗怎么打?拿头去打吗?”
她指着殿外方向:“这位敖土大哥,是我好不容易才从东域请来的,并非龙脊地本土龙族,与本地势力瓜葛不深!我……我甚至差点以身相许……才说动他前来相助!反正女儿我已经尽力了,我族今后的命运是生是死,现在,就交由您来定了!”
苏匙双手捂脸,痛苦道:“什么时候轮得到我来定夺?!族中老祖、族长与众位长老都在边境与东域修士对峙!我只是个代理族长!秘境开启前,前线定有消息传回,我们只能听命行事……”
“等到那时就晚了!”苏玥尖声道,“等青丘一族请外援的消息传来,等我们的族老们还在为所谓的‘祖训’争吵不休时,一切都来不及了!难道你还能亲自跑到前线去请示吗?胜败就在此一举!爹,你若甘心做涂山氏的千古罪人,那女儿今日便离开,再也不回这个懦弱腐朽的涂山了!”
苏匙被逼到墙角,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长叹一声:“好吧……你带我去见见这位龙族……他,什么修为?”
“元婴初期。”
“什么?!元婴初期?!”苏匙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这就是你费尽心思、甚至不惜……找回来的强援?!一个元婴初期的龙族,能在秘境中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你莫不是被他骗了?!”
苏玥急切地辩解:“他不是普通的元婴初期!他……他可能是天选之子!我有预感,他一定能帮我们拿到传承!”
“天选之子?预感?”苏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玥,手指都在哆嗦,“你……你简直愚蠢!无知!无理取闹!这种虚无缥缈的鬼话你也信?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才愚蠢!无知!无理取闹!”苏玥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
“你就是比我更愚蠢!更无知!更无理取闹!”
父女二人在庄严的大殿之中,竟如同孩童般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凌河,此刻还在外面,一边啃着第三个灵果,一边欣赏着狐族美人们或嗔或怒的绝色姿容,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为一场关乎狐族内部权力与未来命运的激烈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