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也晚了,大家刚忙完都累,我就不多唠叨,问完便早点休息。”
“我只问一句:计划顺利吗?”
“顺利。”
阿积肯定答道。
“好!”
叶凡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从不会对他虚报夸大。
叶凡安排那四人先去歇息。
眼下只需等待天明,看雷耀扬明日作何反应。
……
……
次日。
元朗。
清晨。
一声尖叫陡然从雷耀扬卧室传出。
那叫声尖锐刺耳,堪比男高音。
不。
简直如同音乐界极高难度的海豚音。
楼下。
手下们闻声立即皱眉。
毫不迟疑。
众人当即拔枪上膛,冲向楼上。
赶到雷耀扬房门口。
“老大!没事吧?”
屋内。
没有回应。
手下又问:“老大?”
等了十几秒。
手下不再等待,直接朝门锁开了一枪。
随即踹门而入。
持枪冲进房间。
嘶——
刚进去,所有人顿时愣住,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此刻。
房间里。
床上满是血迹。
左侧是一整只死猪,猪头被割下置于枕上。
猪身已被掏空。
从被褥上的血迹能看出。
此前这死猪的内脏就在被子之下。
另一侧。
景象更为骇人。
一副完整的猪骨。
整齐排列在旁。
“老……老大……”
手下颤抖着抬起手。
指向床头的墙壁:“你……看你后面……”
闻言。
雷耀扬僵硬地转头看去。
墙上只有两个字。
“和谈!”
再无他言。
仅此二字,和谈!
足矣。
雷耀扬抿了抿嘴,心里已然明白。
“出去吧……”
“老大?”
“我叫你们出去!”
雷耀扬再次怒吼。
“是……”
待手下退出并关好房门。
雷耀扬才一把掀开整床被子。
看着床上那滩黄色液体,面色极其难看。
没错。
身为东星社五虎之一。
堂堂奔雷虎雷耀扬,手下亡魂早已不计其数。
但今日。
“妈的……”
雷耀扬只能低骂一声。
此时。
他抬头望向墙上“和谈”
二字,大致已猜出此事是何人所为。
西贡。
叶凡。
叶先生!!!
首先可排除洪兴社。
若洪兴社有此能耐。
也不至于连日来。
只在路口与他对峙。
昨日蒋天养等人前往西贡的消息,东星社自然早已掌握。
去了趟西贡。
见了叶凡。
当夜。
自己卧室便发生这等事。
若说不是叶凡的手笔,任谁都不会信。
“呼……”
望着房中景象。
雷耀扬深深吸了口气。
此刻。
唱片机里的黑胶唱片仍在旋转。
庄严肃穆,带着教堂救赎感的乐曲缓缓流淌。
满床鲜血,墙上血字“和谈”
,竟透出诡异的美感。
但身为当事人,雷耀扬丝毫不觉此景有何美感。
他明白,这是西贡叶先生给自己的警告——要他主动找洪兴社和谈。
昨夜,对方竟能潜入他的房间,将一头死猪斩首置于他被窝,更把整副猪骨整齐排在他的床上。
这已是警告。
若再拒绝和谈,他雷耀扬的下场便如此猪。
“好一个叶先生……”
报复?不,他怕了。
这般手段实在令人惊悚。
在元朗,在东星社腹地,就在他自己的房间——楼下、屋外,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他的手下,大半是级别,其余最差也是刀手,连一个普通打手都没有。
正因为乌鸦与笑面虎的下场,雷耀扬才如此注重自身安全。
可是……有用吗?
在他这般严密防护下,叶凡的人依然闯进他的房间,完成了这番“壮举”
。
“唉……”
雷耀扬叹了口气,脱下裤子——上面尚有液体滴答。
他将裤子丢上床,又从抽屉取出打火机油,缓缓浇在死猪、床单、被褥与猪骨上。
准备妥当后,他点燃打火机,叹口气,往床上一抛。
火焰瞬间腾起。
十几分钟后,雷耀扬换好新衣走下楼,随意指点两三人:“你们,拿灭火器上去把火灭了。”
“是。”
被点到的部下立即行动。
雷耀扬则停在楼梯口,目光冰冷地扫视其余手下。
“怎么回事?”
他并未怒吼,可一开口,便让手下清楚感觉到——此刻的雷耀扬犹如被怒火填满的野兽。
“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目光冰寒,语气平静。
可越是这般平静,越令手下不敢直视。
“说话啊。”
雷耀扬慢悠悠道,“昨晚,家里没人值守吗?”
“放心,大胆说。
我保证不怪你们。”
“那么,昨晚负责二楼、一楼和外围这三个区域的是谁?”
三名手下颤巍巍站了出来。
“老……老大……是我们……”
三人各负责一区。
雷耀扬看着他们,笑了笑:“来,跟我上楼,咱们得好好聊聊。”
说罢转身向上走去。
三人眼中闪过绝望。
他们身为雷耀扬心腹,很清楚——雷耀扬酷爱将人从高楼抛下。
此刻叫他们上楼,恐怕已无活路。
然而,明知结局如此,三人却没有逃,只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了上去。
既然是心腹,
自然掌握着大量机密。
若他们三人此刻逃走,
或许能侥幸活过今日,
但他们的家人,很可能遭遇灭门之祸。
比起全家遭难,
他们宁愿独自离开这个世界。
这也解释了当初乌鸦被手下干掉时,
即便乌鸦早已断气,也必须如此。
便意味着与事件无关,
而其他人,
也多多少少参与了行动。
唯有这样,大家才能安心。
不久,
雷耀扬带着三名手下登上天台。
他望了一眼楼下的景色,开口道:
“房间里的场面你们都看见了。
是否失职,你们心里有数。
但是——”
说到这里,雷耀扬脸上露出仁慈的神情: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若答案让我满意,我保证放过你们。”
三人沉默。
究竟为何发生这种事,
他们比谁都更想知道。
“老大……
我们真的不清楚。”
“昨晚的防卫一切照常,
绝无一人偷懒。”
话音刚落,
雷耀扬怒吼:
我房间里怎么会变成那样?!”
三人再度沉默。
面对他们的无言,
雷耀扬“唉”
地叹了口气。
其实即便小弟不回答,他也明白:
这次的事,怪不了他们。
对方是高手——
唯有绝顶高手,才能突破层层防卫,
进入他房间做出那样的事。
可是,
该罚的仍必须罚。
否则……
日后若有人再犯,便不知如何处置了。
“你们跟我,有五六年了吧?”
雷耀扬默默从口袋掏出一盒万宝路,
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随后将烟和打火机丢给面前三人。
“一根烟的时间。
抽完,自己动手,别让我来。”
三名手下没再多说。
上楼时,他们已料到这般结局。
他们从地上拾起烟与火机,
各自点燃一根。
抽完后,
三人走到屋檐边。
“老大,别动我们的家人,行吗?”
雷耀扬点头:
“放心,我不动。”
这话能否当真,
手下无从确认。
但听着这句话离开,
心里总算稍安一些。
没有更多言语。
最后深吸一口烟蒂,
纵身跃下。
“嘭!”
“嘭!”
“嘭!”
三声闷响传来。
雷耀扬闭着眼,叼着烟,背靠墙壁。
听着闷响,缓缓吐出烟雾。
“呼……
舒服了。”
是的,
直到此刻,
他才仿佛从内心的恐惧中,
略微挣脱出来一点。
仅仅一点。
不过这也正常。
今早的场面,
无论谁见了,都会成为一生缠绕的噩梦。
雷耀扬能这么快走出些许,
已是不易。
并且从外表看,似乎完全未受影响。
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充分显示出他心理素质的强悍。
如果换作别人,
恐怕早就吓得精神失常了。
抽完烟后,
雷耀扬将烟和打火机收进口袋,
探头看了一眼楼下摔死的三名手下,这才转身下楼。
“去外面把他们三个收拾一下。”
“还有,”
雷耀扬整理了一下衣服,吩咐道,“备车,去找洪兴社的蒋天养。”
“明白。”
手下们连忙应声。
……
“叶先生好。”
“叶先生好。”
……
叶氏高级酒楼门口,
身穿红色旗袍的服务员早已分列红毯两侧等候。
一见叶凡到来,立刻恭敬问好。
叶凡一边向里走,一边问身旁的李李:“其他人都到了吗?”
“到了,”
李李笑着答道,“都在里面等凡哥你呢。”
叶凡叮嘱道:“别让人打扰,今天高兴,我和大家喝几杯。”
“明白。”
李李应下。
说话间,两人已走进海鲜楼。
门一关,
门口便被服务员挂上“今日歇业”
的木牌。
同时,级保镖迅速封锁了酒楼所有出入口,禁止任何人靠近。
大厅里,
大圆桌上摆满了佳肴。
大傻正从后厨端菜出来,兴冲冲地喊着:“来咯——这道菜可不得了,金玉满堂彩!”
一抬头看见叶凡进门,立刻说道:“叶凡,总算来了,快坐快坐,菜都快上齐了。”
正在说话的封于修、骆天虹、高晋、阿积四人闻声站起,
齐声向门口的叶凡问好:“凡哥好!”
叶凡笑道:“昨晚太晚,没来得及庆祝,今天给兄弟们补个庆功宴,大家多吃点、多喝点。”
接着又问:“小结巴和方婷呢?”
“哦……”
大傻把菜放到桌上,说道,“她俩在后厨帮忙端菜,顺便给小犹太打下手。”
叶凡说:“菜差不多够了,叫她们出来吃饭吧。”
“对了,小犹太也叫上。”
“让她别忙了,收拾的事交给后厨就行。”
大傻应道:“好嘞!”
随即扯着嗓子朝厨房方向喊:“叶凡到啦,别忙啦!小犹太,你也一起出来吃!”
不一会儿,
小犹太、方婷、小结巴和大傻各自又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
“小犹太,别走,坐下一起吃。”
叶凡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小犹太。
小犹太讪讪一笑,用围裙擦了擦手:“叶先生,今天不是您的家宴吗……”
“一样的,”
叶凡说道,“不过多双筷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