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宾回答，“其他揸人的分成合同都已经买回来了，只有基哥手里还留着一成。”
叶凡闻言稍怔：“我记得他当初也就买了一成吧？”
“是的……”
韩宾点头，“我也问过基哥为什么不卖，他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而且，他最近的表现确实让我觉得有点反常。”
既然说到这里，韩宾便将当时在里与基哥的对话转述给了叶凡。
说完，韩宾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叶先生，您看得出基哥这是什么意思吗？”
确实不寻常。
基哥无论怎么说都是社团里的前辈，就算叶凡不算江湖人，不论辈分，光年龄也差着一截。
但基哥却不止一次自称“阿基”
，一次或许是客气，但第二次还特意叮嘱韩宾把话带到，这就显然不是客气那么简单了。
听完韩宾的叙述，叶凡也说道：“这事确实有点不合常理。”
但具体是什么缘故，一时也难以断定。
叶凡暗自将此事记下，准备之后让高晋去稍作调查。
“基哥的事先放一放。”
叶凡拿起合同旁的文件，“这些就是那些揸人的产业？”
“对，”
十三妹立刻接话，“这几天恐龙带着专业团队四处估价，我和韩宾负责签转让合同。
这里一共是八家洗浴中心、十家，还有两家小酒吧。”
叶凡笑了笑：“数目不小啊。”
要知道，洪兴社虽有十二个堂口，但其中一半的人不可能出售产业，比如韩宾他们三人就不在此列；而太子、陈耀、大佬也没必要动自己的私产。
所以，眼前这二十家产业，其实都来自第二、第三档的揸人——这个数量，确实不算少了。
李李将合同及相关文件悉数整理收好。
关于合同，公司后续将拟定新版本，把其他人的份额全部转移至韩宾、恐龙、十三妹三人名下。
至于收购的那二十家产业，目前名义上归他们三人所有，实际却属于叶凡。
毕竟这次大规模的资金投入，背后全是叶凡在出力，他们三人所用的也都是叶凡的钱。
这些产业自然需先作为质押。
待将来他们资金充裕，可以再逐步赎回。
反正叶凡对那些洗浴中心、和小酒馆本就兴趣不大，能做到不收取利息，已是对他们极大的支持。
收好文件后，叶凡问道：“石勇，你们三人都熟悉了吧？”
“熟悉的。”
三人齐声应答。
石勇如今是西贡名义上的负责人，常与他们一同吃饭，也算熟识。
叶凡接着交代：“接下来，我会让他带团队去洪兴社十二个堂口的地盘物色合适门店位置。
你们到时抽个人陪同就好。”
有叶凡的名号在，倒不必担心堂口负责人或头目找麻烦，只怕有些不懂事的小混混生事。
有韩宾他们跟着，也能避免这类情况。
虽然石勇是对岸派来执行任务的人员，但任务归任务，叶凡的生意却是实实在在的，绝不能耽误。
“明白了。”
韩宾立即转头对恐龙说：“恐龙，这事你来专门负责。”
“行！”
恐龙一口答应，拍胸向叶凡保证：“叶先生放心，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叶凡点了点头。
一位堂口负责人的名号，足以震慑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随后叶凡又问：“服装厂的事怎么样了？这几天找到合适的没有？”
此事在上次方婷的讲解会后叶凡便已与他们讨论过。
这几日韩宾等人虽忙于签合同，却始终惦记着收购服装厂的事。
一听叶凡问起，十三妹马上汇报：“叶先生，找到一家能容纳五十人的中小型厂，还有三家十几人的小作坊。”
她稍顿，小心解释道：“规模大的厂……人家不愿卖。”
她担心叶凡觉得他们未尽全力。
大型服装厂往往背后有大老板撑腰，这个年代的大老板多与社团有牵连。
韩宾他们也不可能为此随意与人冲突，否则全港岛早乱套了。
不过，叶凡对三人的难处并未多怪。
他转头问李李：“西贡这边情况如何？”
李李不假思索答道：“已经找好了，收购了两家空壳工厂。
厂房是现成的，只是设备不足。
两家加起来大约能容纳百人左右。”
严格来说，西贡收购的并非服装厂，而是其他行业经营不善倒闭的工厂。
但叶凡并不在意，他需要的只是场地。
设备与人员都不难解决，最简单的方式便是请麻老板调些人手过来。
叶凡不会亏待他们，即便是黑户，也按港岛工人标准结算工资。
况且眼下港岛人员管控并不严格，西贡这一带更是叶凡说了算，无人会来查究。
这在如今这个年头，
称得上是大造化了。
至于如何让工人过来？
别忘了，
西贡蛇头与走私活动何等猖獗。
这类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叶凡在心里略一盘算，加上韩宾他们收购的部分，
凑起来也能有小两百人了。
“眼下看来是够了！”
叶凡当即吩咐，“通知那八路人马，三天内备好小船快艇，数量要足，把手头能用的全都准备好！”
除了人手，
叶凡还要运送设备，船自然是越多越好。
“明白。”
李李点点头，拿起大哥大走到一旁，给西贡的八股势力逐一打电话通知。
叶凡又转身叮嘱韩宾等人：
“你们也别闲着，把工人都给我找齐，记住，最关键的是手艺必须过硬！”
“是。”
韩宾几人纷纷应下，把话牢记心里。
这可不是做货。
货还能靠白领抢购，而且现在市场也广，
不止港岛，
西贡那八路人马凭着走私线路的优势，
正因为范围扩大，
就算麻老板那边人手一再增加，
规模比最初的小作坊大了十几倍，
依然赶不及生产。
但做小资品牌，情况就不同了。
设计、质量、宣传、明星代言……这些才是重心，
而不是一味追求生产效率。
就算产量不高又如何？
大不了玩饥饿营销，推限量款……
对来自后世的叶凡来说，
这根本不算难题。
品质、工艺、设计，才是那些白领所在意的。
他们要的是穿戴在手、彰显稀有与格调的东西，
其他方面，
倒不必太过计较。
至于设计、宣传这些环节，叶凡自会解决。
……
就在叶凡为小资品牌奔忙的同时，
雷耀扬也终于走出了元朗。
自从上次与洪兴社对峙以来，雷耀扬只离开过元朗一次——
那是去蒋家别墅，与蒋天养商谈和解之事。
自那以后，
雷耀扬便一直待在元朗，未曾外出。
倒是不少零散小社团陆续被请到元朗谈合作。
今日，
是雷耀扬第二次走出元朗。
而且一出来，就是与洪兴社北角区话事人肥佬黎会面。
这次见面，
无疑会引起多方注目。
毕竟不久之前，
洪兴与东星还处于剑拔弩张、随时开战的局面！
结果没过多久，双方堂主竟私下会面，
难免让人揣测纷纷。
不过，
雷耀扬和肥佬黎并未约在什么隐秘场所，
只是北角区一家普通茶餐厅。
双方小弟都聚在门外，
仅留两位堂主对坐，各点一杯柠檬茶后，便清了场。
因此，
无人知晓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
肥佬黎趿着拖鞋，
一只手抠着脚丫，另一只手捏住吸管，
搅动着杯里的冰块。
他抬眼看向雷耀扬，咧嘴一笑：“你这模样跟乌鸦还真像啊！”
随即又问道：
“你小弟说你有泼天的富贵要跟我谈，什么事，现在可以讲了。”
妈的——
此刻雷耀扬看着肥佬黎这副作派，
心里实在有些后悔。
靠，
资料上写你是搞杂志的，
我还以为是个文化人！
结果你一身西装笔挺，脚下却踩了双人字拖？
行！
江湖儿女嘛，随性点也正常。
可你一坐下就抠脚是几个意思？
好在雷耀扬有更重要的事要谈，这点细节忍忍也就过去了。
话虽如此，雷耀扬却觉得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他强忍着不适，只想快点谈完走人。
于是雷耀扬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直言道：“肥佬黎，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东星合作，一起赚大钱？”
“跟东星合作？”
肥佬黎眼神一闪。
东星做什么生意，谁不知道？
说实在的，他还真想干。
当年洪兴三个顶尖堂口里，铜锣湾有蒋天生撑腰，尖沙咀如今明摆着是蒋天养的地盘，唯独旺角的靓坤，没靠山却靠面粉生意硬是挤进一线。
这里头的利益有多大？他怎么可能不动心。
可是……
肥佬黎脸色一正，义正词严道：“跟你们东星合作？你胆子不小啊！不好意思，我们洪兴绝不碰面粉生意！”
话说得冠冕堂皇，肥佬黎心里却早已骂开了花。
雷耀扬你是不是傻？洪兴不准碰面粉，这规矩江湖上谁不知道？你想谈这种生意，不能私下悄悄找？偏要约在这破茶餐厅，搞得人尽皆知——只怕我一来，消息就传遍全江湖了吧！
这情形下我能答应？那不是自寻死路吗！钱再多也得有命花啊。
虽然心里骂个不停，对面的雷耀扬却笑了。
要是肥佬黎直接走人、或是冷嘲热讽、甚至一口答应，雷耀扬反而摸不透他的心思。
但现在肥佬黎搬出洪兴规矩严词拒绝，雷耀扬立刻明白了：你不是不想做，只是碍于帮规不敢做。
那就好办了。
“你笑什么笑！”
肥佬黎见雷耀扬还在笑，忍不住恼火。
雷耀扬却不生气，反问道：“肥佬黎，别装了。
这儿我查过了，没录音也没外人，放心说话。”
当初靓坤就是因为和乌鸦、笑面虎密谋害蒋天生被录音，才丢了性命。
雷耀扬这话，就是要肥佬黎放下顾虑，有话直说。
肥佬黎眯起眼，没马上接话，而是起身把店里店后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录音设备，才重新坐下。
刚才或许还有几分假装，现在他彻底不演了。
立刻骂道：“雷耀扬，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找我。”
“江湖上怕是已经传开了。”
“现在你让我跟东星社合作？我他妈脑子坏了才跟你合作？”
肥佬黎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我像活腻了的样子吗？”
“不像。”
雷耀扬答道。
“那不就得了！”
肥佬黎一拍桌子，“操！没想到你这么蠢。”
“今天你这一来，我看咱俩这辈子都没机会合作了。”
“慢走，不送！”
话不投机，他直接就要送客。
但雷耀扬听完，嘴角仍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他不慌不忙搅着面前的柠檬茶。
“肥佬黎，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没想到，你也跟别人一样笨啊。”
肥佬黎瞪向他。
“你什么意思？这里可是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