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瑶离去后的第三天。
陈尘坐在静室内，面前摊开着三份炼丹堂纪要的副本。
窗外天色阴沉，细密的灵雨无声落下，将尘阁峰笼罩在一片朦胧水雾中。雨丝打在屋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室内格外安静。
陈尘的手指在《五行绝地考据残篇》上轻轻滑动，眉头紧锁。
“五行绝地古籍记载有三处疑似地点：南荒万毒沼泽深处、东海归墟边缘、北域极寒冰原”他低声念着上面的文字，“皆为大凶之地，元婴修士入内，十不存一。”
元婴修士都十不存一。
他一个连筑基都不到的“废体”，去了怕是连渣都不剩。
但纪要中又明确写着：“混沌源气，为本源之始，多诞生于五行绝地等天地规则混乱、本源外显之处。”
这是目前找到的，最接近“混沌源气”下落的线索。
“实力不够”陈尘揉了揉眉心，“至少要有金丹期战力，才敢去这些地方外围探查。金丹期还太远了。”
他现在连炼气期都不是。
混沌体虽然已经开始慢慢觉醒，能吸收储存灵力，但距离真正修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主要战力还是靠神识和《》的推演能力。
“看来得加快资源积累了。”陈尘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炼丹、制符、阵法得尽快把这些技艺转化为实际的战力和资源。”
只有资源足够，才能购买更多关于“本源之物”的信息，才能更快提升实力。
就在他沉思时，静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吴明，不是林小婉，也不是尘阁的其他成员。
这脚步声轻盈而富有韵律，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既不显得急促，也不显得拖沓。
陈尘抬起头。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陈师弟，可在？”
是花想容。
陈尘起身开门。
门外，一袭绯红色长裙的花想容正撑着把油纸伞站在雨中。雨丝打在她身上，却奇异地没有浸湿衣角，反而在伞沿凝成细密的水珠，沿着伞骨滑落。
她今天没有戴面纱，那张媚骨天成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春意，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清明。
“花师姐。”陈尘侧身让开，“请进。”
花想容收起伞，莲步轻移走进静室。她目光在室内扫过，看到桌上摊开的纪要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陈师弟在研究五行绝地？”花想容在客座坐下，声音柔媚，“那可是连元婴真人都要小心的地方。”
陈尘不动声色地将纪要收好：“随便看看。花师姐今日来，可是有事？”
花想容轻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师弟？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旧识了。”
她顿了顿，见陈尘神色平静，便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不过今天来，确实有正事。”
陈尘给她倒了杯茶，静待下文。
“陈师弟，”花想容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杯沿，“或者说我该叫你‘陈师’？”
静室内空气微微一滞。
陈尘抬眼，与花想容对视。
两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片刻后，陈尘缓缓开口：“花师姐好眼力。”
他没有否认。
花想容既然找上门来，必然是已经确认了。再遮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不是我眼力好。”花想容摇头，“是你做得太明显了。改良回气丹、锐目丹、还有最近在炼丹堂闹得沸沸扬扬的筑基丹优化方案这些丹药的思路一脉相承，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再加上你与张淼的合作，你在坊市暗中出售丹药的渠道，还有你那个‘尘阁’里流出的几种独门符箓”花想容笑了笑，“把这些线索串起来，不难猜出‘陈师’就是陈师弟你。”
陈尘沉默。
他确实没有刻意隐瞒。
或者说，从决定优化筑基丹开始，他就做好了身份暴露的准备。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隐藏是没有意义的。
“花师姐今天来，不是为了揭穿我的身份吧？”陈尘问。
“当然不是。”花想容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对。”花想容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妙音坊在中州有完整的药材采购渠道、丹药销售网络、以及足够强大的庇护力量。”
她看着陈尘：“陈师弟你负责提供技术——丹方优化、新丹药研发、还有你那些奇思妙想。我们负责原料、销售、以及处理一切来自外部的麻烦。”
“利润怎么分？”陈尘问得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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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分。”花想容说，“你七，我们三。”
这个比例出乎陈尘的意料。
他以为对方至少会要五五。
“为什么？”陈尘问。
“因为技术才是核心。”花想容坦然道，“没有你的丹方，妙音坊就算有再多的渠道也是空谈。而且我们看中的不只是眼前的利润。”
她顿了顿：“陈师弟，你才炼气期，就能优化筑基丹。等你筑基、金丹呢？你能拿出的东西只会更多。妙音坊愿意用现在的诚意，换取你未来的潜力。”
很直白，也很聪明。
陈尘沉吟片刻：“合作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丹方是我的，产权归我。妙音坊只有使用权，不得私自泄露、复制、转让。”
“可以。”
“第二，我需要独立的炼丹室，炼丹过程不受任何人监视。炼制出的丹药，我会统一交给你们销售，但炼制过程必须由我完全掌控。”
花想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点头：“这也是为了保护你的秘密吧？没问题。”
“第三，”陈尘直视花想容，“如果将来有一天，我需要妙音坊的情报网帮我寻找某些东西，你们要优先提供帮助。”
花想容笑了：“这就是你刚才研究五行绝地的原因？”
陈尘没有否认。
“可以。”花想容爽快答应，“妙音坊的情报网虽然不如天机阁，但在中州也算排得上号。只要不涉及宗门核心机密，我们都可以帮你查。”
陈尘点头：“那我没问题了。”
“我还有一个要求。”花想容忽然说。
陈尘抬眼。
“我们需要独家代理权。”花想容正色道，“十年内，你研发出的所有丹药、符箓、以及相关产品，妙音坊拥有独家销售权。当然，你自己和你的‘尘阁’内部使用不在此列。”
陈尘想了想，点头：“可以。但仅限于商业销售。如果我要用这些资源换取其他东西，比如宗门贡献点，或者与其他势力交换资源，妙音坊不得干涉。”
“成交。”花想容伸出手。
陈尘与她击掌为誓。
虽然没有签订正式的契约，但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口头承诺的分量远比一纸契约更重——因为违背承诺的代价，往往不只是金钱上的损失。
“合作愉快，陈师弟。”花想容笑靥如花，“对了，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先送你一份情报。”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关于‘方啸’背后势力的调查结果。”花想容说，“方家本身不足为惧，但他们背后站着的是‘金鳞城’的城主府。城主府掌控着青云城周边三分之一的药材生意，其中就包括筑基丹的几味主药。”
陈尘眼神一凝。
“你优化筑基丹，让筑基丹的成本大幅降低，直接动了城主府的蛋糕。”花想容语气平静，“方啸之前找你麻烦，就是城主府授意的。他们本来想通过施压，让你交出优化方案，或者至少停止继续推广。”
“但现在你成了炼丹堂的客卿研究员，又和冰云峰的云清瑶关系密切，他们不敢明着动手了。”花想容顿了顿，“不过暗地里的手段恐怕不会少。”
陈尘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详细记录了方家与城主府的关系网、他们在药材生意中的份额、以及最近几次针对陈尘的暗中行动。
包括那次黑风寨任务被动手脚，也有城主府的影子。
“原来如此”陈尘冷笑。
他还以为只是方啸个人的嫉妒，没想到背后牵扯这么深。
“需要妙音坊帮你处理吗？”花想容问。
“暂时不用。”陈尘摇头，“我自己能解决。”
花想容眼中闪过赞赏：“也好。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对了，三天后妙音坊会有一批从南荒运来的稀有药材，里面可能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到时候我让人送来样品。”
她站起身，重新撑起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陈师弟，最后给你一个忠告。”
“请讲。”
“炼丹堂的欧阳墨长老值得信任，但炼丹堂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未必希望你走得太远。”花想容意味深长地说，“小心‘丹鼎会’。”
说完，她转身走入雨中，绯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陈尘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背影，眼中若有所思。
丹鼎会
他听说过这个组织。炼丹堂内部一些世家出身的丹师组成的小团体，把控着不少珍稀丹方和资源。
优化筑基丹，确实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陈尘低声自语。
但他没有退缩。
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
前世作为程序猿，他习惯了在代码的世界里解决问题。这一世，他要在更复杂、更危险的修真世界里，杀出一条自己的路。
雨还在下。
陈尘关上门，重新坐回桌前。
他将花想容给的玉简放在一边，再次摊开那份《五行绝地考据残篇》。
手指在“南荒万毒沼泽”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实力”他喃喃道，“得尽快提升实力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
静室内，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