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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九幽魄影(1 / 1)

洛水下游的雾色比上游更浓,浓得几乎凝固成实质,雾气中隐约凝结成幢幢鬼影,时而扭曲变形,时而发出凄厉的呜咽。引领众人前来的光蝶,光芒在浓雾中被削弱大半,化作点点磷火,在前方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是在警示着什么。循着磷火的指引,众人很快抵达一处河面,河上没有寻常的石桥,只有一座悬浮于水面的竹桥,桥身摇摇欲坠,缠满了褪色的镇魂幡。

每面镇魂幡上都绣着一只断头的玄鸟,鸟羽的纹路凌乱而狰狞——那是镇魂宗古义“魂归不周”的逆纹,本应指引魂灵回归安息之地,逆纹却暗含锁魂困魄之意,将路过的魂灵强行滞留。阿箬胸前的共生契约印记突然发烫,紧接着化作一道寒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竹桥的每节竹节里都嵌着颗颗浑浊的眼珠,眼白布满血丝,瞳孔死死盯着桥面,正随着他们的脚步缓缓转动,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是‘望乡瞳’!”铁蛋腰间的镇魂铃自动渗出银光,铃身微微震动,“这是用枉死者的眼瞳炼制的邪物,能窥探活人的记忆,专盯活人心魄,一旦被它锁定,就会被勾起最深处的执念,困死在幻境之中。”

话音未落,桥西头的渡魂亭中突然传来悠扬的琵琶声,曲调诡谲婉转,带着浓浓的哀怨,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旋律。林羽下意识地掏出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竟不再指向外界,反而死死指向他自己。他低头看向罗盘镜面,镜中没有映出他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古装的青年,正坐在渡魂亭中抚琴,青年的面容与他一模一样,而琴弦上缠绕的不是丝弦,竟是一根根鲜活的活人青筋,青筋还在微微跳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幻境……与我有关?”林羽脸色发白,握着古籍的手指微微颤抖。秦墨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小心,这是针对你的术法,别被幻境迷惑。”众人警惕地走进渡魂亭,亭内光线昏暗,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正抱坐在石桌旁,怀中抱着一把古朴的琵琶,面覆一层薄薄的白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唯有一双眼睛透过白纱露出,眼神幽怨,腕间戴着一枚银戒残片,残片的纹路竟与阿箬手上的银戒一模一样。

女子指尖轻拨琵琶弦,一声凄厉的弦音响起,桥下的洛水中突然涌出无数断手,每只手都惨白干枯,指缝间紧紧攥着半张泛黄的契约纸,纸角清晰地写着“同生共死”四个誓言,墨迹早已干涸,却透着股刺骨的寒意。“公子可曾记得,当年在奈何桥头,你说要与奴家共赴轮回,同生共死?”女子的声音轻柔婉转,却带着化不开的哀怨,穿过白纱传入众人耳中,诡异的是,她的声音竟与林羽镜中倒影的唇形完美吻合,仿佛那镜中人就是在对她回应。

秦墨体内的噬痕之力突然躁动起来,他调动力量感知女子的魂体,脸色骤然凝重:“这女子的魂体虽已是红衣煞鬼,魂核却裹着一层镇魂宗的护魂光茧,这光茧在保护她的魂体不被打散。”

夜影周身的雷魂契泛起细微的电流,他敏锐地察觉到契约纸上的异常,抬手甩出一道雷光,劈碎一张飞来的契约纸。纸张碎裂的瞬间,众人清晰地看到,纸面上“林羽”的落款竟与林羽古籍上的笔迹分毫不差,像是他亲手写下的一般。“小心!她在偷换你的记忆!”夜影大喊着提醒林羽,“这些契约都是伪造的,用‘孟婆汤’混着魂血浸泡过,能强行篡改人的记忆,让你误以为真的有过这段过往!”

铁蛋立刻举起镇魂铃,指尖划过铃身,将《清心咒》的佛号融入清脆的铃声中。铃声悠扬而肃穆,如清泉般涤荡着众人的心神,也穿透了红衣女子的幻境。女子身上的红衣剧烈飘动,脸上的白纱被铃声震落,露出左脸一道狰狞的烧伤疤痕,疤痕的形状正是镇魂宗处决叛徒时留下的火烙印。

“你们以为镇魂宗都是正人君子吗?”女子发出尖锐的啸声,猛地扯断琵琶弦,三根弦线瞬间化作三条黑色毒蛇,吐着信子朝着林羽扑来,“我不过是想让负心人兑现当年的诺言,有错吗?他当年亲口说过要护我一生,结果却眼睁睁看着我被宗门处决,这样的背叛,难道不该被报复吗?”

阿箬看着女子腕间的银戒残片,掌心的双生魂焰突然化作金色锁链,精准地缠住女子的手腕,阻止了她的攻击。“这戒指是镇魂宗的护心符,只有核心弟子才能拥有,你本是镇魂宗的弟子!”阿箬的声音坚定,“你的护魂光茧,就是这枚护心符所化!”

女子的瞳孔骤然收缩,银戒残片被锁链触碰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她本名青鸢,曾是林羽前世的同门师妹,两人一同修炼,一同成长,暗生情愫。后来她为了提升实力,偷偷修炼镇魂宗的禁忌术法,被宗门发现后判处死刑。林羽前世虽极力劝阻,却无力回天,只能在她被处决前,冒险将自己的大半魂力注入她的护心符中,保住了她的一缕残魂。而她堕入黄泉后,残魂被怨气包裹,渐渐忘记了林羽的付出,只记得被“背叛”的痛苦,千年间不断用伪造的契约诱捕转世的林羽,想让他陪自己永远困在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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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成煞,到最后连自己都骗了。”秦墨走上前,将掌心的共生契约之力注入银戒残片,柔和的金光顺着残片蔓延,戒面渐渐浮现出模糊的字迹,竟是初代亲刻的“渡心”二字,“你护心符里的魂力,从来都不是什么邪力,而是他前世冒死为你注入的救魂光。他从未背叛你,只是无力对抗宗门的规矩。”

女子愣住了,眼中的怨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痛苦。就在她失神的瞬间,那些涌向林羽的断手突然松开了契约纸,断手化作一只只白色蝴蝶,轻轻驮起她的魂体,朝着往生桥的方向飞去。女子回头望了林羽一眼,眼中充满了愧疚与释然,随后随着蝴蝶渐渐远去,魂体化作点点光粒,融入往生桥的光雾中。

红衣女子的魂体消散后,渡魂亭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亭顶的灰尘簌簌坠落,露出亭顶中央八角形的镇魂阵眼。阵眼由黑色石头砌成,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中央嵌着一枚菱形晶体,与之前遇到的晶体碎片同源。林羽手中的古籍突然自动翻开,书页上浮现出一幅完整的黄泉地图,地图上标出了九个红点,每个红点都对应着一座镇魂邪驿,而他们此刻所在的渡魂亭,正是其中一个红点。

“这是九幽锁魂阵!”林羽指着阵眼中的菱形晶体,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用九座邪驿的活魂之力作为阵基,不断滋养阵眼,正在复活上古煞兽‘饕餮魄’!饕餮魄以魂灵为食,一旦完全复活,不仅黄泉会沦为炼狱,还会冲破黄泉壁垒,危害现世!”

他的话音刚落,雾色中就传来沉闷的心跳声,“咚咚”的声响越来越大,仿佛来自远古的巨兽。洛水中央的水面突然沸腾起来,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一尊黑色的骨轮缓缓升起,骨轮直径数十丈,轮辐间卡着无数未被超度的魂灵,他们的身体被骨轮牢牢固定,发出绝望的哀嚎。骨轮转动时,水面倒映出饕餮的巨口虚影,巨口獠牙交错,每颗利齿都是一座邪驿的菱形晶体碎片,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不能让它完全成型!”夜影周身雷光大盛,调动雷魂契的力量引动天雷,一道紫色的天雷轰然落下,劈向骨轮。可天雷刚触碰到骨轮,就被骨轮表面的符文吸收,转化为滋养饕餮魄的魂力,骨轮转动的速度更快了几分,饕餮虚影也变得更加清晰。

“普通攻击没用!看阵眼的纹路!”阿箬的共生契约突然与青鸢留下的银戒残片产生共鸣,她将银戒残片抛向阵眼,残片落在阵眼中央的晶体上,竟在阵眼中映出一幅完整的镇魂宗星图,“这是逆布的‘北斗食月’阵!以北斗七星为引,吞噬月魄之力滋养煞兽,必须用正统的镇魂铃音逆转星轨,才能破解阵法!”

铁蛋不再犹豫,咬碎舌尖,将精血喷在镇魂铃上,以血为引,催动体内的镇魂宗本源之力,按照星图的方位,依次敲响北斗七星对应的位置。“咚——咚——咚——”七声清脆而威严的铃音依次响起,每声铃音都带着净化一切的力量,震得整个渡魂亭都在颤抖。秦墨则握紧镇渊剑,将共生契约之力与古神之力尽数注入剑刃,剑刃爆发出耀眼的金光,他纵身跃起,朝着骨轮中央的“月魄枢机”狠狠斩去,一剑将枢机劈碎。

夜影抓住这个机会,调动全身的雷魂契之力,凝聚成七道雷矛,精准地钉住饕餮魄的七处魂脉,阻止它继续吸收魂力。当最后一声铃音落下,北斗星轨在阵眼中逆转,九幽锁魂阵的能量场彻底崩塌,巨大的骨轮轰然碎裂,化作无数骨片坠入洛水。饕餮魄的虚影发出不甘的怒吼,声音震耳欲聋,却终究抵不过阵法崩塌的力量,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被往生桥的光雾缓缓包裹、净化。

青鸢的魂体在光雾中最后停留了片刻,微笑着消散无踪。她留下的银戒残片落在林羽掌心,残片在共生契约的力量滋养下,渐渐修复完整,戒面的“渡心”二字也被修正为原本的“渡魂”,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洛水渐渐恢复平静,浓雾散去大半,光蝶重新汇聚成光带,领着众人踏上真正的往生桥。桥身缠绕的褪色镇魂幡在光带的照耀下,化作一只只青色的青鸟,振翅飞向天空,露出桥栏上被掩盖的真实纹路——那是初代亲手刻下的“魂自由”三个篆字,每个字都嵌着未被污染的镇魂铃残片,散发着纯净的魂力。

铁蛋将完整的镇魂铃悬于桥心,轻轻晃动,铃声化作细密的细雨,洒落在黄泉两岸。细雨落下的地方,一朵朵红色的曼珠沙华悄然绽放,花瓣晶莹剔透,每朵花中都映出一个魂灵放下执念的笑脸,有青鸢释然的笑容,有被解救的镇魂宗弟子的笑容,也有无数被囚禁魂灵的笑容。

林羽翻开古籍,在新的空白页上郑重地记下新的发现:“九幽锁魂阵的核心,并非单纯依靠邪力,而是利用生者对‘承诺’的愧疚感,以及魂灵对‘执念’的放不下。但真正的契约,重在意诚,而非形式;真正的救赎,不是强行挽留,而是学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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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影看着自己掌心的雷魂契纹路,惊讶地发现,纹路竟因渡化青鸢而变得柔和了许多,隐约透出共生契约的金色微光,雷魂契的力量也变得更加温润,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强烈的攻击性。

秦墨俯身触摸洛水,水面平静如镜,映出他们五人的倒影,每个人掌心的契约印记都在微微发光,与桥心的镇魂铃产生共鸣,形成一道完整的能量闭环。阿箬走到他身边,看着水中的倒影,突然轻笑起来:“原来黄泉路上最可怕的煞,不是凶神恶鬼,也不是邪恶契约,而是不肯放过自己的心魔。执念不散,永堕沉沦;执念放下,即是往生。”

她掌心的双生魂焰在这一刻变得纯净如莲,红色与金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温暖的光,照亮了往生桥尽头的黎明。黎明的光芒穿透黄泉的黑暗,洒在每个人的身上,也洒在无数魂灵的身上。光蝶在光芒中翩翩起舞,引领着魂灵们走向轮回,而秦墨等人知道,这还不是结束,九幽锁魂阵虽破,但还有其他被扭曲的镇魂邪驿等待着他们去解救,还有更多镇魂宗的黑暗真相等待着他们去揭露。

林羽将修复完整的“渡魂”银戒收好,握紧手中的古籍,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众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都明白接下来的使命。他们转身朝着黎明的反方向走去,那里还有未被驱散的黑暗,还有需要被救赎的魂灵,而他们的共生之路,也将在这场救赎中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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