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充满了怨毒与疯狂，在这幻境中不断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秦染抿紧嘴唇，不再言语，全心应对。
她的剑法愈发精湛，意境展开，时而如云雾般化解了对方猛烈的攻势，时而又如藏在暗处的猛兽般骤然突袭。
与此同时，据点之外，等了很久都没看见信号的古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知到派出的魔族气息正在阵法内快速消散，显然行动受挫。
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
“废物！”
他低骂一声，却并未如之前般暴怒，反而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仔细感应着前方那座看似平静的据点。
忽然，他嘴角咧开一个玩味的弧度，“原来如此……复合大阵？有点意思。
不过，这玩具倒是没让本皇子失望，留下的那些‘小礼物’，收到了呢……”
他在刚才寻找气息时发现，在秦宝珠潜入的路径上，以及她此刻在阵法内部激烈战斗的位置，都残留着一种极其隐晦的魔气印记。
这些印记，如同坐标，清晰地向他展示了这座大阵部分灵力流转的规律和几个关键的节点。
“传令！”
古濯冷声道，
“停止攻击，后撤三里。”
“殿下？”身旁将领不解。
古濯眼中闪烁着寒光，
“猎物既然缩进了更坚固的壳里，那我们……就得换个法子，把这壳全都敲碎！”
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更为周全又合心意的计划。秦宝珠的恨意与疯狂，在不知不觉中，已成为他手中一枚刺向人族心脏的毒钉。
而阵法内，秦染与秦宝珠的战斗仍在继续，剑光魔影，在虚幻与真实的边界激烈碰撞，预示着这场围绕着边境据点的攻防，即将进入最后的阶段。
二人打的你来我往，眼看天色渐亮，秦染看着对面力竭又无法从周围补充魔气的秦宝珠，吞了颗这两天炼制的补灵丹。
秦宝珠正要再上前，岂料古濯勒令撤退，秦宝珠思考再三最终没敢违抗命令，深深看了秦染一眼，咬牙强行从幻阵离开了。
墨幽这边也要求秦染先不跟着。这场交锋又一次无疾而终。
黎明撕开夜幕，却未能驱散笼罩在人族据点上空的阴霾。昨夜的胜利带来的短暂振奋，早已被一种更深的不安所取代。
防御光幕依旧静静运转，但在那光晕之下，细心之人能窥见几丝若有若无的灰暗纹路，如同美玉中潜藏的瑕疵，正悄然蔓延。
秦染从幻阵中离开后，并未回归居所调息，而是沿着据点边缘缓步而行。有了木镯之后，她对灵气一直有着比较敏锐的感知。
而此刻，她清晰地察觉到周身灵气的异常，不再是以往的那种飘渺清澈，反而变得粘稠、滞涩，如同清泉被污染。
吸纳炼化时，也会被排斥在身体外，因为能吸收的少了不少，所以效率大不如前。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石头旁昨日还生机勃勃的碧灵苔，触手之处，竟感到一丝枯萎的脆硬。
苔藓边缘已然泛黄，失去了鲜活的水润光泽。
如果是主战场，这很正常，但最近并未在这附近与魔族交手。秦染心头一凛，立刻转身，快步走向据点中心。
墨幽立于院中那棵半枯的古树下，眺望着远处的天空，晨风轻拂着他衣衫的衣角，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墨师叔，”
秦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据点外围灵气有异，流转不畅，似乎连草木生机都在衰减。”
墨幽收回目光，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也发现了。”
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的灰黑气息，如同扭曲的活物，被他从流动的灵光中强行剥离出来。
那气息缠绕在他指尖，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非是寻常污秽，而是蚀灵之毒，如疫病般侵蚀灵机根本，毁其活性，断其流转。”
他指尖微震，那缕气息发出一声尖鸣，骤然溃散，留下一小片令人心悸的真空地带。
“是阵法？”
秦染立刻联想到秦宝珠昨夜反常的举动和外围魔族忽然的撤退。
“不错。”
墨幽颔首，语气蕴含着前所未有的寒意，
“蚀灵腐天大阵。此阵不主杀伐，专司腐朽灵源。其力渗透地脉，如同将毒根扎入大地。
凡依赖此地灵机运转之物，无论是防护大阵，还是修士本身，皆会如无源之水，日渐枯竭。
腐蚀过程缓慢，却极难祛除，更棘手的是，其阵眼核心，必定在地脉深处，隐藏极深。”
秦染的心直往下沉。她明白了古濯的歹毒。
他放弃了硬碰硬的强攻，转而使用这种釜底抽薪的阴损手段，要让他们在无声无息中耗尽力量，不战自溃！
“能否通过推演找出阵眼方位，再进行摧毁？”
秦染提问，这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破局方法。
墨幽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如剑，
“阵眼必藏于魔族中军重地，受重重魔阵与精锐护卫。
其气息与地脉死气浑然一体。若是用神识探查，如石沉大海，稍有不慎，反会惊动对方。”
他顿了顿，看向秦染，后面的话却是对着暗卫说的，
“当务之急，是延缓侵蚀。
传令下去，所有修士，最大限度收敛自身灵力波动，非生死关头，不得耗费过多的灵力。
组织人手，尝试引导、提纯据点内尚未被彻底污染的灵气，优先供给据点防御阵核心及几处关键枢纽，务必延长阵法存续时间。”
“是！”暗卫现身应命，立刻前往安排。
命令迅速传达，据点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压抑。
修士们行动间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更多人选择盘膝坐下，都在努力从那日益粘稠污浊的灵气中，艰难提炼着稀薄的纯净灵气，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魔族营地，主帐内。
古濯慵懒地靠在白骨王座上，手中把玩着一颗不断渗出灰黑色雾气的狰狞骷髅。
那雾气如有生命，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钻入地面。
听着麾下魔将汇报人族据点偃旗息鼓、修士们气息萎靡的情况，他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