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灵腐天，毁物无声。赫连先生，此计甚合我意。”
他瞥向一旁垂手而立的黑袍谋士，
“看他们如困兽般挣扎，慢慢感受力量流失的绝望，比直接碾碎他们，更有趣得多。”
赫连谋士微微躬身，沙哑着声音回应，
“殿下喜欢便好。不过，人族中不乏一些智者，尤其是墨幽那种。
困兽犹斗，需防止其濒死反扑，或是寻得克制之法。”
“克制？”
古濯嗤笑，五指不断用力，捏得骷髅头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此阵之力源于魔域死寂本源，与地脉阴浊之气同根同源，他们拿什么克制？除非能斩断此地灵脉，或者……”
他猩红的眸子里闪过戏谑的光，
“他们能够找到并摧毁阵眼。
不过，那地方，有本皇子的亲卫和那个恨意滔天的玩具守着，固若金汤。”
他口中的玩具，此刻正在另一处魔气缭绕的营帐内。
秦宝珠肩头缠绕着浓稠的魔气，面色苍白，眼神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与执念。
昨夜虽未败于秦染剑下，却也等于是临阵脱逃，让她觉得低了秦染一头。
这不仅没让她重新进行更为谨慎的谋划，反而如同在燃烧的火焰上浇了一锅滚烫的热油。
因为古濯承诺她，此战若成，将会赐予她更强大的魔力，这让她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地要成为钉死人族希望的最后一根毒刺。
“传令，”
古濯收敛起笑容，冷声道，
“阵眼守卫再增一倍，没有本皇子手的命令，擅近者格杀勿论！前线的哨兵给我盯紧了，人族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来禀报！”
他想要欣赏的，是一场人族缓慢而绝望的死亡。
另一边，
人族据点内，尝试引导、净化灵气的努力收效甚微。
那蚀灵的气息无孔不入，与灵气纠缠难分，如同水乳交融，难以剥离。
仅仅大半日过去，一些修为稍弱的修士已明显感到心神浮动，灵力运转时滞涩感加剧，甚至有人开始出现轻微的气血翻涌。
秦染站在高处眺望着，远处看似一片安静的魔族营地，又回望据点内弥漫的萎靡之气，秀眉紧锁。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生命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抽走，一种万物即将凋零的衰败感萦绕心头。
她再次来到古树下。
墨幽依旧站在那里，但此刻他双眸紧闭，脸色比早些时候见到的更苍白一些。
修长漂亮的手指在身前虚空中不断划动，勾勒出无数繁复光芒却逐渐黯淡的灵力轨迹。
周身更是开始散发出一种消耗了大量心神之后的虚弱气息。
良久，他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秦染从未见过这样的墨幽。
“墨师叔！”
秦染快步上前，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墨幽摆了摆手，声音低沉沙哑，
“阵眼大致方位，勉强圈定，在魔族据点中军大营右侧，那片魔气最浓、地势低洼的谷地之中。
但具体位置，内中布置，有无陷阱……皆被强大的阵法与地脉死气结合进行了遮蔽，暂时无法窥探。”
他看向秦染，目光幽深而沉重，
“此阵不破，依目前侵蚀速度，据点防护至多再维持三日。
三日后，此地灵气枯竭，阵法崩解，我等便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秦染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她读懂了墨幽眼中未尽之言——必须有人，深入龙潭虎穴，在那片被重重保护的魔域中找到并摧毁那个致命的阵眼。
而这个人选，修为需足以应对突发危机，心性需坚韧冷静。
更要对灵力波动有着超常的感应，才能在魔气森森的魔族据点中准确找到目标。
放眼整个据点，除了她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人更合适了。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再次浸染了天色，无端让人觉得窒息。
据点内的灯火在污浊的灵气中显得格外昏黄黯淡。
空气中充满的不再是往日那般轻盈干净的灵气，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如同置身于墓穴中那般的腐朽气息。
一场关乎所有人族存亡的重要行动，已经在这等近乎绝望的逆境中，悄然展开。
而想要破坏这阵法并净化地脉里的气息，也只有秦染能做到。
清心剑能让人在魔气中保持清醒，而在破了阵法后，只有用濯净琉璃火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火才能完美分离地脉和那污秽之物。
秦染自然也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所以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墨幽又嘱咐了秦染一些细节，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秦染孤身一人前去。
可这些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她往前走，这事偏偏只有她能做到。
再三叮嘱若是察觉到不对立刻用传送符回来，不可与魔族硬碰硬。
秦染将手里剩下的补灵丹等补充灵力的丹药递给了墨幽，
“这些丹药配合延缓蚀灵发作的丹药能撑几日，我尽力去做，师叔也好好养伤恢复。
宗门的补给应该过几日也能到，撑过这几日，那阵一破，便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墨幽一怔，刚想开口拒绝，秦染知道她想说什么，开口补充道，
“我手里还有，据点的修士更需要一些，古濯万一玩偷袭，这边无一人能应战，那即便是我成功了也于事无补。”
墨幽只好答应下来，又给了她不少灵器，据点这边用不到，但她要去魔族的地盘这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
秦染知道墨幽担心她，便也没推辞。
事实上，有木镯空间里的灵雾在，秦染并不依赖外界的灵气，阵法的事还能跟周辰瑜沟通，到时候随机应变便是。
眯了眯眼，按古濯的恶趣味八成守阵的又是秦宝珠，按照上次最后秦宝珠那个眼神，要是碰上了恐怕又是一场恶战。
不再多想，从储物戒中拿出了隐息符和极速符，跟墨幽打了招呼，便根据墨幽给的路线向着那魔气浓郁的地方进发。
一路上看着那些没了生机的植物，加快了脚下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