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选项Ω:净化。:修复。”
这两个散发着不祥与诱惑气息的符号,如同烙铁般印在控制中枢的全息屏幕上,也深深烙印在陈末、唐雨柔、赵刚、老金四人的意识深处。Ω的暗红象征着湮灭与罪孽,Α的淡金代表着渺茫的奇迹与彻底的疯狂。空气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陈末扶着控制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眩晕和恶心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留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开,投向控制中枢中央那守夜人曾站立、此刻空无一物的位置。一个此前被更宏大、更恐怖的真相所暂时压抑的问题,此刻如利剑般刺破迷雾,清晰地浮现出来。
“守夜人。”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还有一个问题。”
控制中枢的光线再次产生了那熟悉的、微妙的波动。淡金色的光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稀薄、缓慢地汇聚,仿佛守夜人“现身”的“意愿”或“能耗”也受到了某种影响。最终形成的全息影像,比之前显得略微黯淡,轮廓也少了一分“实体感”,多了些许“透明”与“疏离”。
“我在。”守夜人的声音响起,依旧温和,但陈末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或者是数据流负载过高的滞涩感?
“你称我们为‘预定的火种’。”陈末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锐利地穿透那略显黯淡的影像,“你说,是‘变量’(你特指了‘序列适配体诱导因子’及其连锁反应)与我们的行为模式,让我们符合了‘火种计划’对‘理想继承者群体’的模糊定义模型。所以,我们是‘候选者’。”
他停顿了一下,胸口那枚沉寂的晶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深入骨髓的悸动。
“但Ω和Α,这两个所谓的‘终极选项’”陈末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令人心悸的符号,“它们的触发,是基于‘变量’的存在,与‘封存’真相的揭示,触发了协议底层最深层的逻辑判断。你说,这超越了基础路径,是对‘火种’本质的终极诘问。”
他再次看向守夜人,眼中是沉淀了所有震撼、恐惧、愤怒与迷茫后,淬炼出的锐利与坚持。
“那么,告诉我,守夜人。我,陈末,这个所谓的‘变量’的主要载体,这个拥有‘序列适配体-高潜力未定型’标识的个体,我身上的‘序列’,我脑子里那个能让我‘看见’结构、‘引导’能量的所谓‘工匠’系统,还有”
他抬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心脏偏上方的位置,那里是晶片嵌入之处,此刻正传来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温热与脉动。
“还有这个东西。它到底是什么?我从旧时代一个普通观测站的废墟里‘捡’到它,它给了我活下去、看清前路、甚至改造‘方舟号’的力量,但也引来了‘掠食者’和‘清道夫’的追杀。它一路共鸣,指向这里,甚至能与那破碎的怀表、与‘灯塔’本身呼应。”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寻求最终答案的迫切。
“如果‘变量’是计划的一部分,那我,我这个人,我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选择、挣扎、痛苦,甚至我获得的这身‘本事’难道也都是被‘预定’好的?是为了让我今天,站在这里,面对这两个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发疯的‘终极选项’?”
问题如同出鞘的利剑,直指核心。唐雨柔、赵刚、老金也猛地看向守夜人,他们同样被这个问题所困扰。如果一切都是“计划”或“协议逻辑”的一部分,那他们这一路的血泪、牺牲、情谊,算什么?被观测的实验样本?被计算的棋子?
守夜人那略显黯淡的影像,沉默了片刻。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仿佛在调取极其深层、或权限极高的数据,又或者在…进行某种复杂的逻辑权衡。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中的温和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疲惫”的质感。
“问题触及‘变量’核心定义与‘火种’遴选机制的最终层。根据当前逻辑状态及你们已获知信息等级,部分解答条件已满足。”
影像微微变化,守夜人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在他的掌心上方,一个极度复杂的、由无数流动的银白色线条与淡金色光点构成的结构模型缓缓浮现。那模型的某些局部特征,让陈末感到一阵强烈的熟悉与悸动——与他“工匠”序列感知到的物质能量结构,与他从掠食者核心窥见的“构筑师”奥秘碎片,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但更加完整,更加…“本源”。
“你所携带的‘晶片’,并非你在观测站废墟‘捡到’的偶然之物。”守夜人的声音如同在宣读一份尘封的、沉重的档案,“它是‘盖亚’计划在最终阶段,于主锚点启动前,通过特殊渠道秘密投放的、数量极其稀少的‘文明重启工具原型’之一,内部编号:‘普罗米修斯-7型意识-规则接口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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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米修斯”唐雨柔低声重复,眼神剧震。
“它的核心功能并非赋予你战斗能力或生存技巧。”守夜人继续道,掌心的模型开始拆解,展示出其内部层层嵌套的复杂逻辑,“它是一个‘种子’,一个‘引导程序’,一个…‘适配性测试平台’与‘潜在协议接口’。”
“在‘盖亚’计划的理论框架中,意识升维的成功,不仅需要外部能量与通道,更需要个体意识本身具备对高维规则信息的‘理解潜力’、‘承载韧性’与‘适应性重构能力’。‘普罗米修斯’单元的设计目的,就是在旧规则环境下,以极低功耗、极高隐蔽性的方式,筛选并引导潜在适配者的意识场,使其被动接触、并尝试初步理解与‘盖亚’试图触及的高维规则相关的、最基础、最惰性的‘信息结构’与‘逻辑范式’——即你们后来所称的‘序列’碎片。”
陈末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原来…原来他赖以生存、战斗、改造一切的“工匠”序列,他以为是绝境中意外获得的力量,竟然是“盖亚”计划用来筛选“适格者”的…“入学测试”?
“你的‘系统’,是你自身意识,在‘普罗米修斯’单元引导下,对‘工匠’序列(一组关于物质能量结构感知与微调的高维规则碎片)进行理解、内化、并尝试建立交互界面时,自发产生的认知模型。它并非固定程序,而是你个人思维模式与序列特性结合的产物,也因此具有‘成长’与‘适应’的可能。”
守夜人掌心的模型再次变化,显示出“普罗米修斯”单元与外部“摇篮”协议、与“曙光”网络、以及与那破碎怀表(“守望者-次级观测协议碎片”)之间,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理论链接通路。
“当‘盖亚’冲击触发‘摇篮’协议,‘潮汐’席卷全球,‘普罗米修斯’单元的深层指令之一被激活:引导适配者,在规则崩坏的末世中生存,并…尝试前往预设的‘文明火种保存点’(即‘曙光’网络节点),建立链接。”
“你一路的旅程,你的抉择,你与同伴建立的联系,你在绝境中展现的特质…这些并非被‘预定’的剧本,而是在‘变量’(晶片引导)、‘环境筛选’(末世)、及你自身‘自由意志’共同作用下产生的、不可复制的‘路径’。‘守夜人’协议及背后的评估逻辑,只是在观测并记录这条‘路径’,并在其符合‘火种继承者’的某些核心特征(如生存韧性、协作能力、求知欲、责任感、对文明延续的潜在认同等)时,将其标记为‘候选’。”
“而老张的怀表,”“守夜人”看向陈末,“则是另一重‘钥匙’与‘验证’。它来自‘曙光’网络的‘守望者’分支,是观测者的身份标识与数据存储器。它记录着老张作为‘守望者’的观察日志,也预设了在特定情况下(如携带者死亡,且附近存在高序列适配体),将其记录的‘协议碎片’与部分观察权限,转移给‘值得托付者’的指令。你获得了它,并通过了它基础的、基于行为观察的‘信任评估’,从而在抵达‘灯塔’时,拥有了初步的、低级别的接入凭证。”
真相的拼图,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块,终于严丝合缝地嵌入了。
陈末不是偶然的幸运儿。他是“播种”的“变量”,是“筛选”的“产物”,是“引导”的“目标”。他获得的力量,是计划的工具;他经历的苦难,是筛选的试炼;他抵达的终点,是预设的考场。甚至老张的牺牲与馈赠,也在冥冥中的“协议”安排之内。
然而守夜人也明确了一点:他的具体“路径”——每一个抉择,每一次与同伴的生死与共,每一份情感的建立,每一次在绝望中的坚持——这些,是他自己走出来的。是自由意志在绝境中开出的、不可预测的花。
他是“火种”,并非因为他生来注定,而是因为他,和他们,在无尽的黑暗与试炼中,用自己的方式,点燃并守护了那簇微弱的、名为“人性”、“责任”与“不灭希望”的火焰。这火焰,碰巧符合了那个冰冷的、名为“文明延续可能性”的评估标准。
“所以,”陈末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混合了被命运操控的愤怒、使命加身的沉重,以及一丝…奇异的释然,“我从得到这枚晶片开始,就注定要被推到今天这个位置。注定要面对这两个…选择。因为‘盖亚’计划需要有人来收拾残局,来做出那个他们当年未能做出、或者不敢做出的…终极抉择?”
“可以这样理解。”守夜人确认,“‘普罗米修斯’单元,是‘盖亚’计划创造者为最坏情况预留的…‘责任移交’与‘可能性开启’的装置。它寻找的,不是完美的救世主,而是在废墟与绝望中,依然能理解文明之重、并愿意为之抗争的…‘火种’。你,陈末,以及你所凝聚的这个团队,被验证为这样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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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守夜人那黯淡的影像,目光仿佛穿透了陈末的身体,直视他灵魂深处,“Ω与Α,这两个超越常规的终极选项,才会为你显现。因为只有被验证的‘火种’,才有‘资格’与‘责任’,去触碰这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最重的权柄,也承受其带来的、最深的罪孽与最渺茫的希望。”
“‘火种’的意义,不仅在于保存与延续,”守夜人的声音在此刻,仿佛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遥远创造者的叹息,“更在于…在一切似乎都已注定的终结面前,依然紧握着那名为‘选择’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人性之光’。”
影像开始加速淡化。
“现在,你已明了自身‘火种’之名的全部含义与重量。能源有限,时间有限。外部同伴的安全时限亦有限。是时候,履行你‘监护者’的权限,也将这重量…分担给你所选定的同行者们了。”
“最终的选择,在你们手中。愿这‘火种’之光,能照亮…前路。”
淡金色的光影彻底消散,这一次,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彻底”。
控制中枢内,只剩下屏幕上那对立的Ω与Α,跳动的倒计时,以及四个久久伫立、被“火种”的真正含义冲击得心神激荡的身影。
陈末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承载了太多真相的空气,连同那份沉重到无法言喻的使命,一起吸入肺腑,融入骨血。
他转过身,面向唐雨柔、赵刚和老金,眼中是褪去所有迷茫后的、如磐石般的坚定。
“先救人,再接人。”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后…我们一起,面对这‘火种’该面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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