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向前飘出三丈，悬浮在被污染观音金身与两人之间的半空。
“你疯了？！”铁扇公主厉喝，“那东西会把你抽干！”
晚棠也下意识向前伸手，却被晶体传来的意念温和地推回：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身掌心口器凝聚的“掠夺之息”，已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咆哮着轰向晶体！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暗红洪流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三色光轮！
“嗤——嗡——！！！”
奇异的声响炸开。能量被强行抽离时发出的、如同巨鲸吸水般的低沉共鸣！
三色光轮在接触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粉碎机的琉璃，寸寸崩解！炽金色的火星、赤金色的光尘、深灰色的雾霭，被暗红洪流疯狂卷起，倒灌回金身掌心的口器！
金身那双红色机械眼中，数据流狂闪：
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灰败。表面的银灰色光泽迅速褪去，裂痕扩大，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剥落，仿佛一块正在风化的石碑。
“不！！！”晚棠嘶喊，想冲过去，却被铁扇公主死死拉住。
“等等！”铁扇公主盯着晶体，眼中闪过惊疑，“你看它的核心！”
确实。
晶体虽然外表在崩解，但最核心那点——裂痕最深处，那枚由行者最后十秒定义凝结的“余烬之证”稳定地亮着。
不仅如此。
随着三色余烬被疯狂掠夺，那枚内核开始释放出一种极其细微、却穿透力极强的“解析波动”。
铁扇公主瞬间明白了晶体的意图：
但这样做的代价——
是它自身“三相余烬”的根基，可能被彻底抽干、消散！
“疯子……都是疯子……”铁扇公主喃喃，握着铁扇的手微微发抖。她想起了当年那个同样敢用自己当诱饵、直闯灵山藏经阁的猴子。
暗红洪流持续了整整十秒。
当最后一丝三色余烬被金身吞没时，晶体表面的光芒已完全熄灭，化作一块灰扑扑的、布满裂痕的石头，“啪嗒”一声坠落在地。
而金身则悬浮在半空，周身暗金色的外壳下，开始透出不稳定的三色光芒——那是它吞噬的余烬，正在其内部横冲直撞！
红色机械眼疯狂闪烁，警报在意识核心炸响：
但已经晚了。
那枚“余烬之证”内核释放的解析波动，已顺着能量循环，触及了金身最核心的节点——
那颗由“芭蕉扇火种”、“牛魔大力本源”、“灵山金莲莲子”而成的、维持整个虹吸中继站运转的混合核心！
---
晶体（或者说，那块灰石）坠地后并未停止运作。
余烬之证的内核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能量支撑，但其“定义”与“见证”的本质仍在。同一枚被投入敌营的微型侦察器，通过解析波动，将它“看到”的一切，以最原始的意识碎片形式，传输回晚棠与铁扇公主的脑海。
晚棠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无数破碎、混乱、却又异常清晰的“画面”
画面戛然而止。
晚棠脸色苍白，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
铁扇公主则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淋漓。
“金翅大鹏……灵山……”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好一个……联手做局！”
她终于明白了。
芭蕉扇火种被污染抽取，牛魔大力本源被虹吸，金莲莲子被篡改——这不是金翅大鹏一个人能做到的。内部，一定有高层参与，甚至提供了关键的技术与材料！
而目的……
就是制造这尊“活金身”，以及它守护的这个“虹吸中继站”，源源不断地从积雷山抽取能量与本源，输送给灵山深处的某个“终端”。
那个终端，很可能正在“孕育”着某个东西。
“难怪……难怪这几百年灵山对我们不闻不问……”铁扇公主惨笑，“原来不是放任，是把我们当成了‘养殖场’！”
就在这时——
它体表透出的三色光芒越来越亮，与暗金色的外壳形成刺目的冲突。红色机械眼疯狂闪烁，最终“啪”熄灭了左眼！
紧接着，右眼眶中的红光也开始明灭不定，一点赤金色的曦光试图挤出！
而金身胸口位置，那枚被嵌入的混合核心处，深灰色的混沌雾霭正从缝合缝隙中渗出，疯狂侵蚀着周围的扭曲梵文锁链！
石性在争夺“存在控制权”。
曦光在净化“污染指令”。
混沌在重组“能量结构”。
三相余烬虽然被掠夺吞噬，却也在金身体内，发动了一场从规则层面开始的“内部起义”！
金身的动作开始变得僵硬、不协调。它试图再次抬起手臂发动攻击，但右臂抬到一半就僵在半空，掌心口器开合不定，暗红能量时聚时散。
它体内预设的指令程序，与入侵的三相余烬，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铁扇公主看准时机，眼中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她手中铁扇猛地展开到极限！是暗红，而是爆发出纯粹的青黑色罡风——这是芭蕉扇未被污染前的本源之风，专克一切火系与邪祟！
“风起！”
一扇挥出！
没有飞沙走石，没有天崩地裂。
这一击，时机妙到毫巅。
正值金身体内三相余烬与预设指令激烈冲突，对外防御降至最低的刹那！
也是混合核心因内部冲突而结构最不稳定的瞬间！
“嗤——”
轻响。
空间切割波纹如热刀切黄油般，毫无阻碍地切开了金身胸口暗金色的外壳，精准地命中了那枚暴露出来的、正在剧烈搏动的混合核心！
被切开的瞬间，混合核心的搏动骤然停止。
然后，是死寂。
零点五秒的死寂。
紧接着——
“嘭！！！”
不是爆炸。
暗红色的芭蕉扇火种（污染部分）化作漫天流火，试图逃回铁扇公主额头的火焰印，但被早有准备的铁扇公主用铁扇一引，全部吸入扇中封印——这部分虽被污染，终究是她本源之物，日后可慢慢净化。
土黄色的牛魔大力本源则如脱缰野牛，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摩云洞深处疯狂涌去——那是它来时的方向，也是牛魔王本体沉睡之处。
而那颗被篡改的金莲莲子，则在崩解中碎裂，表面扭曲的梵文咒文寸寸断裂，最终化为一撮金色的灰烬，簌簌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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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合核心崩解，虹吸中继站——中断！
几乎在同一时刻。
吼声穿透山体，震得整个积雷山地动山摇！崖壁上碎石如雨落下，地面裂缝中暗红色的光瞬间黯淡了大半！
是牛魔王！
他被中断了本源虹吸，从漫长的、被强制抽取的沉眠中，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那尊金身，在核心崩解后，如同被抽掉提线的木偶，僵在原地。体表的暗金色迅速褪去，变回普通的铜像色泽。左眼眶的炽金火星与右眼眶的赤金曦光也同时熄灭。
它“死”了。
或者说，预设指令程序被彻底摧毁，变回了一尊普通的、被严重污染过的金属造物。
“轰隆……”
金身从半空中坠落，砸在洞口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而那些跪拜在洞口的上百名小妖，在虹吸中断、控制源消失的瞬间，如同被同时切断了电源，齐刷刷地软倒在地。
它们眼中的空洞与呆滞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与茫然。几个修为较高的牛头怪率先恢复了些许神智，挣扎着爬起，看到铁扇公主后，顿时激动地嘶声呼喊：“夫人！夫人回来了！”
铁扇公主却顾不上它们。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枚摔碎的、失去光泽的晶体（灰石）。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碎片拢在一起。碎片冰冷、粗糙，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摔坏的石头。
晚棠也跟了过来，蹲下身，手指颤抖着触碰碎片。
没有反应。
“它……它是不是……”晚棠声音发哽。
精血触及碎片，瞬间被吸收。
但碎片依旧毫无反应。
铁扇公主的脸色，沉了下去。
而就在这时——
摩云洞深处，那声牛魔怒吼的余音尚未散尽，一个沉重、疲惫、却依旧带着豪迈底色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从洞内滚滚传出：
“夫人……是你吗？”
“还有……外面……是不是……我七弟……的味道？”
七弟。
这个称呼，让铁扇公主浑身一颤。
也让晚棠愣住了。
七弟……指的是……孙悟空？
铁扇公主猛地抬头，看向幽深的洞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老牛！你清醒了？！”
“清醒……了一时半刻……”牛魔王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尽力气，“那该死的虹吸……断了……但……我体内……还有‘东西’……撑不了多久……”
“你等着！我马上进来！”铁扇公主起身就要往洞里冲。
但牛魔王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急切的阻止：
“别……别进来！”
“洞里面……现在……不安全……”
“除了那尊金身……还有……‘它们’……”
“它们？”铁扇公主脚步一顿。
牛魔王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是……‘灵山云图’……的‘清理程序’……”
“金身只是‘看守’……‘它们’才是……‘收割者’……”
“我被虹吸时……隐约感觉到……‘它们’在洞最深处……守着‘某个门’……”
“夫人……带着外面……有七弟味道的……那东西……快走……”
“去找……真正能对付‘云图’的人……”
“只有‘旧约看守者’……或者……‘变量’……才能……”
话音未落。
那声音冰冷、有序、充满非生命的机械感，正由远及近，朝着洞口方向快速蔓延！
牛魔王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以及……锁链被剧烈挣动的铿锵巨响！
铁扇公主脸色剧变！
她知道，牛魔王为了传达这些信息，可能再次触动了体内某种“禁制”，引来了那些“清理程序”！
“老牛！！！”
她嘶喊着就要往里冲。
但晚棠比她更快一步——
紧接着，所有碎片表面，同时浮现出一点微弱的银灰色光晕！
那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然后，所有碎片竟在光晕的牵引下，自动悬浮、聚拢、重新拼接！
虽然裂痕依旧，虽然光泽暗淡。
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三重声音，从拼接完成的晶体中传出：
晶体缓缓飘起，悬浮到与铁扇公主视线平齐的高度。
裂痕深处，那枚余烬之证的内核，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点亮。
虽然光芒只有针尖大小。
但确实……在复苏。
铁扇公主盯着晶体，又看向洞内那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眼中满是挣扎。
最终，她一咬牙，铁扇一卷，将晶体和晚棠同时护在身后罡风之中。
“走！”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山下飞掠！
身后，摩云洞内。
那密集的窸窣声，停在了洞口。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让它们没有追出来。
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
如同黑暗中，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默默注视着逃离的背影。
而洞口地面上，那尊金身碎裂的残骸中，一点暗金色的、极其微小的光粒，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消失不见。
一口气掠出二十里，直到彻底远离积雷山主峰那暗红的雷云范围，铁扇公主才在一片焦黑的乱石坡后停下。
她放下晚棠和晶体，扶着一块巨石，剧烈喘息。额头火焰印虽然不再流血，但那暗红的颜色却似乎更深了，仿佛刚才动用芭蕉扇本源罡风，又加速了某种侵蚀。
晚棠靠着石头坐下，怀抱着重新聚拢但依旧黯淡的晶体，心有余悸。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她声音发颤。
铁扇公主沉默片刻，摇头：“我不知道。老牛说的‘灵山云图清理程序’……我从未听说过。灵山的降妖伏魔手段，多是金刚、罗汉、珈蓝，或是佛宝法器。这种……如同虫群般冰冷有序的东西，不像佛门手笔。”
晶体在她手中微微发光，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
铁扇公主眉头紧锁：“灵山到底在搞什么鬼？如来呢？他就放任这些东西乱跑？”
晚棠听得脊背发凉。
如果连如来都可能控制不住自己创造的“系统”……
那这场危机，就远比想象中更可怕。
铁扇公主深吸一口气，看向晶体：“你现在……怎么样了？”
“什么养分？”
晚棠恍然，随即又担忧：“可现在我们去哪找这些？”
铁扇公主却忽然抬头，看向东方天际。
那里，云层之后，玉泉山的虚影依旧悬浮。
“玉泉山……”她喃喃，“玉鼎真人最擅长温养器灵、纯化意识。那里有‘静心潭’，还有……”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还有我一位故人，或许也在那里。”
“谁？”晚棠问。
铁扇公主没有立刻回答。
她猛地转头，看向东北方向！
地平线尽头，一辆破旧的、由一头青牛拉着的木板车，正慢悠悠地行驶在焦黑的荒原上。
牛车上，坐着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老者。
老者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低头看着，仿佛在赶路途中读书。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焦黑的土地，就会焕发出一丝极其细微的、新绿的生机。
铁扇公主瞳孔收缩。
她认出了那头青牛。
而晶体在她手中，也骤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惊讶与明悟的光芒：
牛车，朝着她们的方向，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