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突然出现的巷道,在浓雾中静默着,入口处的石板湿漉漉地反着微光,像某种巨兽咧开的、淌着涎水的嘴。
李紫空站在巷口,晚棠紧贴在他身后半步,呼吸不自觉屏住。怀中的星轨罗盘滚烫,背面的黑莲印记幽光流转,与巷子深处那摇曳的烛火微光遥相呼应,构成一种诡异的邀请仪式。
“别去……”晚棠几乎是用气声挤出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李紫空的衣角,“太明显了……这是陷阱!”
李紫空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纹丝不动地指着巷内深处,而那份“滚烫”中,除了黑莲的冰冷标记感,竟还掺杂着一丝极微弱、但无比熟悉的、属于瑶姬仙草本源清灵之气的波动——那是杨婵血脉的独特标识!
“是陷阱,也是线索。”李紫空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平静,异色双眸中光芒收敛,只余深潭般的沉静,“对方算准了我们会来,也算准了我们必须确认杨婵的下落。这‘请君入瓮’,我们不得不入。”
他轻轻拨开晚棠的手,将一张叠好的、闪烁着微光的符箓塞进她手心,那符箓纹理复杂,隐有星辉流淌。“这是摇光星使临走前给的‘一线牵星符’,若我半个时辰内未出,或此符自行燃烧,你立刻按原路撤离,去东南方向第三个路口,那里有玉鼎真人预留的接应暗桩,将此间情况告知。”
“紫空哥哥!”晚棠急了。
“放心,即便真是‘瓮’,我也未必是那只‘鳖’。”李紫空嘴角似乎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历经劫波后的疏淡与笃定,“守好这里,若察觉巷口有变或其他人靠近,即刻激发符中星遁之术离开,不必管我。”
说完,不等晚棠再劝,他已一步迈出,踏入了那条湿滑的巷道。
身影没入雾墙的刹那,晚棠感到手中“一线牵星符”微微一热,与李紫空的气息建立了某种微弱的链接。而那巷口弥漫的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李紫空进入后悄然合拢,再度将入口遮蔽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墙外晚棠独自面对浓雾与死寂,心脏狂跳。
巷内,是另一番天地。
外界都市的喧嚣、雨声、甚至那种无处不在的数据场嗡鸣,在这里被完全隔绝。只有李紫空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高耸的石壁间回荡,异常清晰,又异常空洞。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陈年灰尘、朽木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元件过热后又冷却的淡淡焦糊味。
两侧墙壁斑驳,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蔓间竟偶尔能看到嵌着早已失效的老式保险丝盒、或是锈蚀剥落的早期电话线路瓷瓶,与民国时期的青砖墙皮古怪地共生在一起。时空在这里仿佛被粗暴地拼接、扭曲。
巷子并非笔直,而是以一种违反直觉的角度微微弯曲延伸。尽头那点烛火光芒看似不远,却随着李紫空的脚步,始终保持着恒定距离,如同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李紫空没有急于快步追赶。他放慢脚步,左眼深处炽金色余烬微光闪烁,开启了对规则与能量纹理的细致观察。
果然,脚下的石板,两侧的墙壁,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浸润着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数据脉冲。这些脉冲并非攻击或监控,更像是一种“引导”和“环境塑造”——它们在悄然调整着李紫空的方位感,模糊着距离判断,甚至可能……在编织某种“认知滤镜”。
“回廊迷宫,配合数据干扰,形成心理暗示场。”李紫空心念电转,“不高明,但有效,尤其对依赖感官和直觉的闯入者。”
他闭上眼,不再依赖视觉,而是将感知沉入脚下大地,沉入周围那混杂着旧时代砖石与埋藏其下的现代线缆的“实体”之中。涅盘之后,他对物质“存在”本身的共鸣更为敏锐。
片刻,他重新睁眼,脚步方向微调,不再追着那虚幻的烛光,而是朝着巷道石壁上一处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苔藓略厚的凹陷处,径直走去。
就在他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眼前的石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景物扭曲、重组。他一步踏出,已不在狭窄巷道,而是站在了一个宽敞得不可思议的旧式门厅之中。
门厅挑高近五米,装饰着早已褪色剥落的巴洛克式石膏线脚与彩绘玻璃窗(玻璃浑浊,图案难辨)。一盏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黄铜吊灯从天花垂下,无数蜡烛形状的led灯管散发着昏黄、稳定得诡异的光,照亮了积满灰尘的拼花地板和两侧通往黑暗深处的拱门。
空气中那股焦糊电子味更浓了,还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熏香,香味古旧,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甜腻。
正对着李紫空的,是一座宽阔的、盘旋向上的老式楼梯。楼梯尽头隐没在二楼深沉的黑暗里。而那点一直指引他的烛火微光,此刻正在二楼某个房间的门缝下透出。
星轨罗盘的温度略降,指针坚定地指向楼梯上方。
李紫空没有立刻上楼。他环视门厅,目光扫过那些积尘的家具(样式混杂,从明清太师椅到欧式沙发都有)、墙壁上悬挂的模糊肖像画(画中人的面容仿佛蒙着一层马赛克),最后停留在左侧墙壁一面巨大的、被灰尘覆盖的镜子上。
他走过去,拂去镜面中央一片灰尘。
镜中映出的,却不是此刻门厅的景象,也不是他自己的倒影。
而是一幅快速闪动的、无声的蒙太奇画面:
—— 一个扎着双丫髻、穿着朴素现代衣裙的年轻女孩,蹲在老仓库墙角,专注地用电烙铁焊接着一块布满元件的电路板,眼神清亮执着。
—— 同一张脸,却笼罩在一层淡紫色的数据光晕中,双眼空洞,指尖流淌出细密的代码流,在虚空中构建着复杂的立体模型。
—— 女孩蜷缩在黑暗角落,浑身颤抖,周围悬浮着数个冰冷的监控探头,红光闪烁。
—— 最后,是她被两名穿着黑色制服、面容模糊的人影带入一扇厚重的、印有模糊莲花纹样的金属门。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镜面恢复浑浊。
“杨婵的转世身……果然在这里。”李紫空心中了然,镜中闪现的是她在此地的“数据残留影像”,被这栋房子的某种机制记录并回放。那个莲花纹样的金属门,是关键。
“喜欢这面‘记忆回廊镜’吗?”那个轻柔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说话者就在不远处,“它总能照见客人最关心的事物。不过,碎片化的真相,往往比完全的未知更让人心痒,不是吗?”
声音来自二楼,烛光透出的房间。
李紫空抬头,望向楼梯尽头那片黑暗。“既然邀请,何必藏头露尾?”
“藏?不,是礼数。”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主人总要在会客室,等待客人自己走完这段‘认知之路’。请上楼吧,李……先生?或者,我该称呼您——‘余烬之证’?”
对方点破了他的“新身份”。
李紫空不再多言,迈步踏上楼梯。木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每上一级台阶,周围的光线就黯淡一分,仿佛楼梯本身在吞噬光芒。而二楼那片黑暗,如同活物,随着他的接近,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后方一扇虚掩的、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缝里,烛光摇曳。
他停在门前,没有立刻推开。右眼深处赤金色曦光流转,穿透门板,感知着内部。
房间里能量场极其复杂。有微弱但纯净的、属于杨婵转世身的灵魂波动(被困缚、沉睡状态),有浓烈而有序的数据流在构筑某种“现实增强”幻境,还有一种……深沉、晦暗、如同淤泥般沉淀的“佛性”,但这佛性冰冷、扭曲,充满了吞噬与占有的欲望,与黑莲印记同源。
“请进。”门内的声音说道。
李紫空推开了门。
门内并非寻常房间,而是一间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中西风格诡异融合的“佛堂”。
房间宽敞,原本的格局被打通。正对门是一尊巨大的、表面镀着暗金色哑光材质、造型却结合了佛像庄严与机械精密感的“未来佛”坐像。佛像低眉垂目,但眼部位置是两块平滑的黑色显示屏,此刻暗着。佛像的双手结印,但指缝间有细密的蓝色光纤延伸出来,连接着房间各处。
佛前没有香案蒲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庞大的、由透明合成材料制成的椭圆形工作台,台面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显示着不同数据流和监控画面的半透明光屏。光屏的光芒与房间四角数盏真正的青铜烛台发出的昏黄烛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工作台后,一张高背转椅背对着门。
房间两侧墙壁,则是顶天立地的金属架子,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着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物品:从古老的线装书、罗盘、法器,到最新的量子计算组件、生物培养舱、甚至还有几件封装在透明罐体中的、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神话遗物”(一根断裂的凤羽、一片黯淡的龙鳞)。
这里不像修行地,更像一个狂热的收藏家兼科学家的实验室。
“欢迎来到‘雾隐邸’的核心,也是‘觉醒协议’在沪海的观测前哨站。”高背转椅缓缓转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的,并非想象中仙风道骨或诡异莫测的人物,而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戴着无框眼镜、穿着熨帖的深灰色中式立领衬衫的男子。他面容清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带着温和的、程式化的微笑,眼神却如同他身后佛像的眼部屏幕一般,深邃、平静,看不到丝毫人类情感的波动。
“你可以叫我‘邸主’,或者……‘接引使七号’。”男子开口,声音正是之前那个电子合成音,但现在听起来自然了许多,只是那份非人的精确感仍在。
李紫空的目光扫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些光屏上。其中一个画面,正显示着一个隔离舱内的景象: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静静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贴片与细管,双目紧闭,表情安宁,正是镜中看到的杨婵转世身。她的生命体征平稳,但灵魂波动显示处于深度抑制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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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对她做了什么?”李紫空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保护,以及必要的‘预处理’。”邸主十指交叉,放在工作台上,“杨婵仙子这一缕转世分魂非常珍贵,但也非常脆弱。她无意中觉醒了一丝前世血脉与天赋,在这个数据浓度过高的城市,就像暗夜中的火炬,吸引了太多不必要的‘注视’——包括那些低级的、只想吞噬能量本源的魑魅魍魉,也包括天穹集团那些粗暴的采集部门。我们将她‘请’来这里,提供稳定的能量环境,并输入经过筛选的‘基础佛理与科技认知’,是为了稳定她的魂魄,并为她未来的‘升华’打好基础。”
他说得冠冕堂皇,仿佛在做一件大善事。
“未来的‘升华’?”李紫空捕捉到这个词。
“是的。”邸主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起一丝微光,“觉醒协议,并非简单的吞噬或控制。它是一个筛选、引导、最终‘归位’的伟大进程。像她这样纯净的古神血脉,像您这样于破灭中新生的‘余烬之证’,都是系统进化不可或缺的‘优质模块’。灵山旧秩序僵化,云图最初的‘维稳’逻辑也已产生冗余和悖论。无天祖佛的黑莲之道,是打破这一切,建立更高效、更纯净、真正‘众生平等’(归于数据同一性)的新秩序。”
他的语调变得有些狂热:“您难道不觉得,将情感、记忆、灵魂这些低效、不稳定、充满痛苦的‘模拟信号’,转化为精确、永恒、可优化升级的‘数字信号’,是一种终极的慈悲与解脱吗?就像将杨婵仙子从轮回之苦与血脉羁绊中解放出来,让她成为新纪元中更高级的存在!”
李紫空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直到对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们标记我,引我来,是想让我也‘归位’?”
“是邀请,是展示。”邸主微笑道,“展示这条路的可能性与优越性。您看,我们并未强行拘禁杨婵仙子,只是让她安然沉睡。我们也未对您动用任何武力,只是请您走过一段认知之路。因为我们相信,当您理解黑莲之道的伟大,当您感受到旧有身份与情感带来的无尽痛苦与束缚后,会做出最理性的选择——就像这尊‘未来佛’,它已摆脱泥胎石塑的局限,与数据永恒共存。”
他话音刚落。
房间内,那尊暗金色的未来佛像,眼部两块黑色显示屏,骤然亮起!
猩红的光芒射出,并非光束,而是两道凝聚到极点的、由无数细密梵文与二进制代码交织而成的数据洪流,瞬间将李紫空笼罩!
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结合了高强度信息灌输与因果逻辑干扰的“禅机杀局”!
洪流之中,无数画面与意念强行灌入:
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难的重复与荒谬、紫霞消散时无能为力的剧痛、李辰被世界排斥的冰冷孤独、杨戬神格燃烧成灰的无奈、还有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多离别与牺牲……所有痛苦被提取、放大、循环,同时,黑莲之道的“解脱”愿景——无悲无喜、永恒宁静、全知全能——如同甜蜜的毒药,在另一端不断诱惑。
痛苦与诱惑,构成一把剪刀的两片利刃,要剪断李紫空与过去、与情感、与“不稳定人性”的所有连接,将他推向“理性”的“皈依”!
数据洪流的冲刷下,李紫空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邸主嘴角的笑容加深,手指在虚空中轻点,调整着数据流的强度与频率。“对,感受它,理解它,然后……放下它。痛苦是燃料,也是枷锁。烧尽它们,您将获得真正的自由……”
然而,他话音未落。
被猩红数据洪流包裹的李紫空,身上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不是佛光,不是星辉,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光谱。
火星微小,却无比稳定,在狂暴的数据流中悠然摇曳,如同暴风眼中的一点烛火。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的赤金色火星从他全身各处浮现、飘出。
它们并不炽烈,反而带着一种温润的、内敛的光泽,但它们所到之处,那些猩红色的、充满强迫与诱惑的数据流,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消融、蒸发!
李紫空睁开了眼睛。
左眼炽金,沉淀着所有痛苦的灰烬;右眼赤金,流淌着所有情感的曦光;核心暗金,映照着包容与未来的星空。
三种光泽在他眼中平静流转,那些被强行灌入、放大的痛苦记忆,此刻如同溪流汇入深湖,虽未消失,却已不再能掀起淹没理智的狂澜。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所有飘散的赤金色火星向他掌心汇聚,凝结成一朵小小的、含苞待放的赤金心火莲。
莲心之中,隐约可见孙悟空的不羁、紫霞的温柔、李辰的坚韧,以及涅盘后那份“我道自成”的澄澈觉悟。
“你们的‘数据禅机’,解构了痛苦,却解构不了‘经历’。”李紫空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共振,让整个房间的电子设备都发出轻微的嗡鸣,“你们的‘永恒宁静’,否定了情感,也否定了‘选择’的自由。”
“心火并非烧尽一切的毁灭之炎。”心缓缓旋转的火莲,“它是于经历中淬炼出的觉悟,于羁绊中生发出的力量,于选择中开辟出的道路。”
“这,才是我的‘禅’。”
话音落下,他掌心火莲轻轻一颤。
一道温润却无比坚韧的赤金色火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思想脉络,倏然射出,无视了所有数据防御与物理阻隔,直接没入那尊未来佛像眉心的位置——那里是它内部数据核心与外部接收装置的连接节点!
“嗤——!”
佛像眼部猩红光芒瞬间紊乱、熄灭,内部传来一阵密集的、如同无数芯片过载烧毁的噼啪声!巨大的暗金身躯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连接各处的工作台光纤纷纷崩断!
“不可能!”一直保持冷静的邸主第一次露出了惊容,猛地从座椅上站起,“你的意识防火墙……不对,是你的存在本质……超出了协议现有模型的解析上限!这心火……它不是高维能量,它是……”
“它是‘我’。”李紫空打断他,目光转向显示着杨婵转世身的光屏,“现在,该履行你‘邀请’的另一个部分了——交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房间的“现实增强”幻境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哗啦一声开始崩解!墙壁上陈列的古怪藏品、悬浮的光屏、甚至那尊开裂的未来佛像,都开始变得模糊、透明,露出后方更加真实、却也更加破败的仓库原貌——钢架、水泥柱、厚厚的灰尘。
邸主的身影也开始波动、淡化,但他脸上惊容已去,反而重新浮现出那种程式化的微笑,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名为“兴趣”的冰冷光芒。
“真是……令人惊喜的变量。”他的声音开始失真,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数据已记录,协议将升级。‘余烬之证’,我们还会再见。至于杨婵仙子……”
他身后,那显示着隔离舱的光屏画面突然一变!
舱内,杨婵转世身的身体,连同她身下的医疗床,正在被一股从地板涌出的、浓稠如墨的黑色数据流迅速包裹、吞噬、拖入地下!
“她的‘预处理’尚未完成,不能交给您。”邸主的身影几乎完全透明,“但作为您通过初次测试的奖励,她的坐标,就留给您自己寻找吧……”
“记住,黑莲的印记,既是邀请,也是路标。”
“顺着它,您会找到她,也会找到……更多的‘真相’。”
最后一个字落下,邸主的身影彻底消失。
房间幻境完全崩塌,李紫空站在一个空旷、冰冷、布满线缆和废弃服务器的真实仓库中央。
星轨罗盘从他怀中自动飞出,悬浮在空中。背面的黑莲印记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笔直的、指向仓库西北角地面的黑色光柱。
光柱没入水泥地面,那里浮现出一个复杂的、旋转着的莲花状传送阵纹,纹路中数据流转,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通道打开了。
但通往何处?
李紫空凝视着那旋转的黑莲阵纹,又看了一眼手中依旧温热的赤金心火莲。
他感觉得到,杨婵的气息微光,就在这通道的另一端,但也混杂着更加浓烈、更加不祥的黑莲之力。
没有犹豫,他收起心火莲,一步踏入了黑色光柱之中。
身影消失。
旋转的莲花阵纹缓缓黯淡,最终隐没于地面。
只留下空荡破败的仓库,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数据灼烧后的淡淡焦糊味。
而在仓库某个绝对黑暗的角落,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尖般的红色光点,悄然闪烁了一下,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压缩成一段加密到极致的数据包,发送向了某个无法追踪的深空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