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儿脸上那抹苦涩的笑意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李斯特和熊二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那笑意里混杂的复杂情感——遗撼、惋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痛清淅地传递出来，让气氛陡然变得沉重。
一人一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请说。”李斯特的声音低沉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
艾薇儿深吸一口气，避开李斯特锐利的视线：
“国王尚在时，他是举国称颂的楷模，骑士精神的化身，公正与力量的代名词。”
“他的一言一行，雄伟的姿态，强大的力量，甚至是他策马走过街头时微微颔首的仪态，都被视为未来明君应当拥有的典范。”
“若无意外…”艾薇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痛惜。
“他继承王位，将是众望所归，是王国延续辉煌的保证。因为他是天生的领袖，是所有王子乃至整个蓝狮国的榜样。”
少女的溢美之词赞不绝口。
而且区别于称赞国王时的恭维，提起大王子时不可避免流露出了几分真情实感。
她的说辞也别有意味。
一人一熊都可以想象得到，这样声望如此之高，看上去毫无缺点的人，或许距离传说中的“哲人王”已经很近了。
熊二却想到了更多。
骑士精神？这里的骑士是我所想象的那个骑士吗？算了，先不管。
“然后呢？”熊二瓮声瓮气地追问，它庞大的身躯挪动了一下，阴影笼罩了小半张桌子。
艾薇儿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缅怀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批判的锐利：
“然后？然后国王陛下……失踪了。”
“在那场撕裂王国的剧变之后，”她的声音变得清淅而冷硬。
“奎恩殿下，这位本该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王国支柱，却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包括他最忠诚的支持者都难以置信的选择——他抛弃了王位继承权，放弃了对王国的责任，投奔了元素高塔。”
“元素高塔？”李斯特心中警铃大作。
高塔作为此行的首要目标，乔治复活的唯一希望奎恩·道格，竟然也身在其中？
“是的，元素高塔。”艾薇儿肯定地点点头，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嘲弄。
“他选择成为了一名【学院派巫师】。
凭借超凡脱俗的天赋和血脉，加之先前王国的资源投入，他在高塔内如鱼得水。
传闻，他已然得到四大元素的赐福，人称【混沌亲王】。他是元素高塔最耀眼的天才之一，地位尊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背叛了王国，背叛了自己的姓氏，背叛了流淌在血液里的、对国王恩情应有的……忠诚。”
抛却了凡俗的权柄，转身去拥抱强大的力量——这种做法在巫师看来没什么不对。
四大力量臣服于他，托举着他，甚至为他加冕，成为了无数巫师也为之敬畏的混沌亲王。
但对追奉他、爱戴他的全体国民而言，这就是最不可容忍的背叛。
房间内陷入一片死寂。
乔治口中那个能“从死亡手里捞人”的亲兄弟，蓝狮王国原本的继承人，现在成了元素高塔的天之骄子，一个被艾薇儿定性为“背叛者”的存在。
这身份落差之大，目标之棘手，远超他们的预料。
熊二目光也在不住的闪铄。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立场？
“既然国王失踪，太子早已背叛，”李斯特缓缓起身。
“现在是谁在管理这个国家？”
“是十三王子殿下在总理王国大小事务，并有国王的弟弟作为主管辅佐。在国王陛下回归之前，他将是王国的实际掌控者。”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对这位摄政王子是褒是贬。
熊二用爪子挠了挠圆滚滚的肚皮，暗自和李斯特传音道：‘吼哦，这可真是难办到姥姥家了。
主人，咱们要找的这位奎恩兄弟，现在可是在元素高塔当大爷啊！人家还已经背叛了蓝狮王国，愿不愿意帮忙还得两说。’
它随后试探性说道。
“你之前说的那个‘外国留学生’名额，能直接找到奎恩殿下不？”
艾薇儿果断摇头：“绝无可能！奎恩殿下在元素高塔地位超然，事务繁忙，等闲巫师学徒甚至普通导师都难以接触到他。”
她迟疑了一下，“以他如今的身份和立场，是否会念及旧情出手帮助一位灰鹰佬……嗯，帮助你们的朋友，实在难以预料。”
“他早已割断了与凡俗世界的联系。”
最后一句被她说的斩钉截铁。
不过这倒是她先入为主了，救治之事未必全无希望。
乔治不但不是灰鹰佬，而是蓝狮人上人。
甚至是蓝狮王子。
他的真实身份已然彻底揭晓。
‘道格！同样的姓氏！奎恩是王子，是道格！那么自称是奎恩兄弟的乔治——’
李斯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一种尽可能平稳、仿佛不经意间带着一丝好奇的语调试探道：
“艾薇儿小姐，你刚才提到奎恩殿下有众多兄弟。”
“那么，在这些王子之中，你是否知道一位名叫……”地吐出那个名字，“乔治·道格的？”
“谁？”艾薇儿微微蹙眉。
熊二哀怨地看向李斯特，他贸然暴露实在是有些草率。
然而木已成舟，熊二只能如此描述道；
“一个身高1米7，十分年轻，高傲，欺软怕…我是说能屈能伸的巫师学徒。”
至于他被李斯特捕获之后，当上狗腿子的光辉事迹，还是少说点为妙。
“可能只是有着相同姓氏的灰鹰人。”
紫裙少女如此说道。
“蓝狮王室的王子们，我虽未能全部得见，但他们的画象和事迹在王都乃至各大城市都有流传，那是王国子民的骄傲。”
“据我所知，王子们可都是天赋卓绝，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高马大，肌肉虬结，虎背熊腰的强大巫师。”
李斯特：？
熊二：？
乔治：？
“…这样啊。”熊二回过神。
“我就说那个欺软怕硬，自视甚高，屁事不行只会拍马屁的家伙怎么看都没有王霸之气。”
“本来想着他或许有一丢丢的可能性会是高贵的蓝狮王子，现在看来是我唐突了。”
“这样的人和王子们比起来简直是提鞋都不配吼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