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那双小眼睛里,原本快要满溢出来的精明和算计,统统化为无法抑制的——幸灾乐祸。
它死死地抿着嘴,圆滚滚的肚子却开始不自觉地、无声地剧烈起伏,显然忍笑忍得极其辛苦。
“吼吼…齁!”
几声极其压抑、如同漏气般的短促笑声,还是无法控制地从它嘴里挤了出来。
然而,这一切自以为隐秘的得意,都被那一道灵魂虚影尽收眼底。
熊二话音未落,又被猛地扇了几耳光。
“你这byd肥熊!!”
“枉我!在鹰嘴城那个鬼地方!”
乔治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斗、拔高,几乎要撕裂,“发现你陷入危险,还他女良的担心了你几秒!”
“怕你这肥熊真被宰了炖汤!”
“结果呢?!你就这么报(抹)答(黑)我?”
乔治气的哇哇大叫。
尽管他嘴里不断冒出众多不符合王子体面的污言秽语,但他终究是无形无影的幽灵。
骂的再脏,对于在场的人来说,也只是缕缕惬意的微风。
非但毫无威胁,反而怪舒服的。
打着打着,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乔治心头。
我的兄弟们怎么可能全是肌肉兄贵?
只是离开了几年而已,怎么感觉象是过了几百年一样离谱?
“又是这种情况……”
李斯特无奈扶额。
它这贱嘴,简直是招灾引祸的源头。
“熊二,你还是长点心吧。”
“说不定现在就是乔治的鬼魂在作崇,提醒让你收敛一点。”
“我偏不!”
熊二再次把自己变成大石墩子,让乔治无从下手。
咚!
那无形的巴掌狠狠拍在石墩子的侧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连一丝石屑都没能刮下。
石墩子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于是熊二继续大放厥词:
“就算我也死了,我也要用腐朽的声带在棺材里大声喊出——”
“这个乔治,真是太逊了!”
“……”
李斯特目定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石墩子,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真是皮痒了,亏我还以为你真能扛大梁,结果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古朴的茶杯上。
再次拿起茶杯一看,里面那种能够恢复魔力的茶水已然不多。
没有尤豫,他仰起头,,将杯底那最后一点宝贵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即对着艾薇儿说道:
“你的‘报酬’什么时候能到?”
艾薇儿冰雪聪明,立刻捕捉到了李斯特话语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烦躁和去意,话语也变得额外简洁。
“肖恩哥哥正式拜入学院为止。”
她清淅地重复了这个关键节点,然后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复。
“十天后,坦乌城。”
“会有人与您第一次交易。”
在蓝狮王国吸收魔力的方法。
修习【龙象劲】需要的心材龙血藤。
进入元素高塔的外国留学生名额。
李斯特的目光在艾薇儿稚嫩的脸上短暂停留,那张脸上没有青涩,而满是坚定和诚恳。
年纪尚小,但说的话确实有足够的信服力。
确认没有遗漏,他转过身,脚步沉稳地走到那巨大而沉重的石墩子旁。
双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石墩子冰冷粗糙的表面,李斯特低沉地闷哼一声,全身力量瞬间爆发。
“起!”
几千斤重的石墩子竟然就这么被他硬生生地、稳稳地扛在了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李斯特扛着这巨大的“累赘”,大步流星地走向木门,破门而出,顺带还留下两道巨大的豁口,看得艾薇儿眼皮直跳。
这位少女财大气粗,想必是不会在乎自己弄坏点东西的。
何况自己实在要走了。
不走不行,这里当真是有些邪门。
净是针对熊二,还看不到是什么东西在打它。
就在他跨过门坎,半个身子已融入门外世界的瞬间。
“阁下,您似乎还没告知名字。”
少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斯特。”
高大的身影在门口骤然停顿。石墩子在他肩头微微下沉的重量,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淅。
然后,一个沉稳、坚定的声音响起,穿透了那短暂的寂静:
“只是李斯特。”
他之前效忠奥登大公时,功勋卓着,战果累累,还因此被受封赐予了一个姓氏。
那曾经是无数骑士梦寐以求的殊荣,像征着被纳入王国权力圈层的认可。
不过既然之前已经把大公揍成了猪头,现在又离开了灰鹰王国……
算是从此,天各一方,形同陌路,或许此生再无交集。
不如舍弃姓氏,只保留自己的本名,作为自己全新旅程的开始。
在巫师的世界里,在追求真理与力量的漫漫长路上,一切虚名地位都是浮云,唯有自身掌握的实力才是永恒的通行证。
一个来自灰鹰的显赫姓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处。
还要被人骂作灰鹰佬。
“李斯特阁下,”
“十天后,坦乌城。”
“会有人与您交易。”
李斯特点点头,继续坚定地大步向前。
木屋中只剩下紫裙少女。
“唉…”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响起。
她缓缓掏出一幅被框装的小小油画,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在这个蓝狮王国,只有那位至高无上存在的肖象画最为常见,甚至于平民们舍不得给自己画象,都要供奉伟大的蓝狮国王。
肖象画笔触柔和细腻,场景栩栩如生,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但肖象画的正中央——
什么都没有。
画象中央,本应占据绝对焦点的人象,却是淡泊至极的白。
那空白是如此彻底,如此突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力量。
它与周围精雕细琢、色彩斑烂的场景形成了极致而荒诞的反差。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将画中人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上擦除了
彰显著那位神秘国王不可揣测的伟力。
不仅是这幅肖象画。
文本、图象、记忆……
所有关于那位大人的印象都正在从世人的感知中缓缓淡去、消逝,如同指间流逝的沙砾,最终不留一点痕迹。
只留下唯一一个清淅的名号,好教全世界如雷贯耳,庸人们无比战栗。
【蓝狮国王】。
或许,对他来说,就算是整个蓝狮王国,也只是一个有意思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