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称呼自己为她的英雄？
李斯特自问，究竟是什么能够让一比特素高塔的强大又美丽的女巫对自己牵肠挂肚。
答案是根本没有。
除了她是芙蕾雅的伪装或者走狗，李斯特想不到别的解释。
念头闪过，他眼中光芒爆发！
洞幽诀全力轰出，刺目电芒撕裂空气，尖啸刺耳，直刺莉莉安心口。
尽管李斯特贸然对自己放出了未知的法术，莉莉安笑容也未曾变化。
她甚至微微扬首，挺起胸膛，姿态悠闲，仿佛沐浴阳光。
轻响如气泡破灭。
凌厉电光触及莉莉安身前寸许，便骤然消散！无声无息，仿佛被虚空吞噬！
法术反制？
李斯特想起了这个虐菜的绝佳技巧。
但那只会对铭刻过的法术有效，这世上除了李斯特，应该没有别人会洞幽诀才对！
莉莉安这番成竹在胸的态度让李斯特不由得有些凝重。
“恩……”
莉莉安沉吟，扶了扶厚重的眼镜。
镜片后，眸光闪铄，莉莉安瞬间解析了法术能量的每一丝残留——
从法术原理，到能量构成，再到施放方式。
短短十几秒，她就对这道神秘法术了然于胸。
“真是……令人惊叹。”
她抬眼，锁定李斯特震惊戒备的脸，声音温和却带着纯粹的欣赏。
“灰鹰王国那贫瘠的地方，真是苦了你了。”
“在学徒阶段，就能自创如此精妙的法术——哪怕是在元素高塔内，亦是凤毛麟角。”
她话音一转，言语中透出绝对的自信：
“可惜，学徒与正式巫师的实力，简直是天差地别。你的这招对我来说…”
她摊摊手，宛如只是遭受到蚂蚁的挑衅，看上去完全没有发动反击的念头。
“就是拂面微风。”
莉莉安笑容未减，歪了歪头，将话题引向一个出乎意料的方向。
“现在，告诉我。”
“芙蕾雅……是谁？”
她特意加重了那个名字，灼灼目光似要穿透李斯特。
不知怎的，李斯特居然从她的眼中读到了些许的醋意。
——肯定是我想多了。
李斯特甩了甩头，将这种无聊的妄想抛在脑后。
就算排除了人生三大错觉，女巫的反应也完全出乎李斯特的意料。
假设，仅仅只是假设。如果莉莉安确实不和芙蕾雅有关，那么自己和她之间有存在任何交集的可能吗？
一个灰鹰王国的大骑士，一个元素高塔的正式巫师，这辈子都不应该有见面的机会。
“咳！咳咳！”
熊二又又一次，露出了谄媚而奉承的笑容。
“哎呀呀！俺们家李斯特啊，是个直肠子，他就爱较真！”
它笨拙拍打李斯特后背，力道差点拍倒主人。
“这位美丽的女巫大人，您别介意！”
熊二及时的插科打诨，憨笑更盛，爪子指自己鼻子：“我叫熊二，是他的魔宠！打架扛包陪聊，那叫一个样样精通！嘿嘿嘿……”
莉莉安目光在李斯特的脸庞和努力表演的熊二间流转。
——他怎么完全不认识我一样呢？
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唇角微笑的弧度越发诱人。
突然间，李斯特想起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他强压心中惊涛，试探着开口：
“艾薇儿？”
这是维系那隐秘交易唯一的纽带。
没准眼前这个强大神秘的女巫，是那位“艾薇儿小姐”派来的接应。
“噗嗤……”
莉莉安忍俊不禁，笑弯了腰。
她笑的花枝乱颤，宽大灰袍也不住的抖动，连戴在鼻梁上的厚重眼镜也歪出一个危险的角度。
“我亲爱的流浪骑士。”
好不容易止笑，她扶正了自己的镜片，声音捉狭揶揄，“在淑女面前——”
“接连提起别的女人名字，可不绅士哦？尤其是在…”
她拉长语调，眼里是满是明媚的笑意，言语里暗含不悦，“…这位淑女刚救了你的小命之后？”
她站直整理衣襟，神情变得无比端庄，上位巫师的威严从她的娇小身躯中散发出来。
“我想，我们需要正式认识一下。”
莉莉安声音清淅悦耳，宣告意味浓重。
“重新介绍我自己。”
介绍间，她胸前徽章骤亮。徽章中的那两座高塔，一座火红，另一座土黄，交相辉映。
这让李斯特感受到周围的元素莫名的有些躁动。
可并未突破先天，他也无法明晰这种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李斯特眉头更紧，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小心谨慎的询问：
“我们……可曾见过？”
她未直接回答这导向复杂过往的问题，而是优雅探入宽大袖口，取出一块黑色晶石。
这块足有巴掌大的光洁晶石能够神奇的浮现出刻录过的景象，换而言之，这是块投影石。
莉莉安指尖轻点晶石，注入魔力。
嗡——
投影石亮起光芒。一幅清淅立体的影象投射到空中，被尘封在投影石内的过往再次浮现。
影象聚焦在一个男人身上。
男人身披着崭新厚重的全身板甲，甲胄冷硬反光，缀以繁复的花纹，一看便知道出自良家工匠之手。
他人高马大，体格健壮，身姿高傲而矫健，手上遍布着老茧，也满是大小作战中留下的伤痕。
看得出来，男人在此之前一定是个荣耀的骑士。
但！男人原本坚毅的脸上却满是颓唐和疲惫。
他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前方，瞳孔涣散无光，灵魂似被抽离，只剩铠甲与现实压垮的躯壳。
麻木、疲惫、绝望死寂。
是李斯特。
“沃德发——”
李斯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盯影象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里满是卧槽。
“这影象里的人，是我吗？”
莉莉安玩味地欣赏着李斯特混合惊愕、和些许羞恼的表情。
“是你。”
语气稍稍停顿，目光扫过李斯特如今脱胎换骨的身躯：“那时候，你还很瘦。”
“胡说，这根本不是我。”
李斯特极力否认。
就算是过往那段最不堪的岁月里，他自认也绝不会沦落到这样一副窝囊的模样。
可是，盔甲确实是他曾经所穿，脸，也确实是李斯特的那张脸，铁证在前，让他的否认变得有些苍白无力。
见李斯特这幅茫然羞愤的表情，莉莉安更觉有趣。
她拖长尾调。
“细细想来…我也觉得不是‘你’。”
确认李斯特对影象的来源和背后的故事全然不知，她轻巧绕开话题，开始谈论起李斯特和熊二的人身安全问题。
“你们是从灰鹰王国来的吧？”
不更待回答，莉莉安自顾自点头，以陈述事实的口吻继续诉说：
“你们刚才也亲身体验到了，蓝狮王国平等的看不起所有的外乡人。”
她眼神微微变得凌厉。
“逃走的那只瘦猴，肯定是隶属于王国的密探或者眼线。”
“在得罪了西塞罗之后，你们肯定已经引起了王国的注意。”
坦乌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太大。
在巫师独特的精神力探查之下，只要稍加留心，便可以甄别城内其馀正式巫师的身份。
换句话说，城内的正式巫师都能够确认彼此的存在。
那位执法巫师西塞罗，自然也是城中排的上号的实权人物。
就算他今日碍于脸面不好对李斯特下手，也必然记住了这个敢以下克上的小小巫师学徒，日后必会报复回来。
莉莉安身体微微前倾，清澈的目光迎上李斯特警剔视线，诚意满满的抛出了橄榄枝：
“来元素高塔吧。”
声音中包含着少女的期盼，却格外中气十足。
“虽然距离正式招生还有一段时日。但是我作为二环巫师，可以为你们作保，破例授予你‘预定留学生’身份。录入王国文档与高塔名册。”
见李斯特意动，莉莉安解释：“这层身份虽然不能免除所有麻烦，但是能挡住密探和巫师连绵不绝的暗地骚扰，让他们好好掂量得罪高塔的后果。”
“这样一来，你们就可以自由在坦乌城活动、休养，直至等到高塔门开。”
熊二这时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执政官们，会对这种冒犯的行为毫无异议？”
李斯特他们在蓝狮王国学到的最大教训就是——
国王永远都是至高无上的，容不得任何人诋毁。
但莉莉安的此番行为，似乎是在藐视国王和官方的权威，于僭越挑衅无异。
而女巫闻言，又是一阵轻笑，清脆悦耳，对潜在的风险浑不在意：
“异议？”
她优雅地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熊二和李斯特立刻意识到——
元素高塔做出的决定，他们只能接受。
‘看来，元素高塔的地位，远比我想象中要超然许多。’
他心中暗道。
眼神理所当然的淡然傲气，比言语更有力得多。
然而，李斯特内心激烈权衡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婉拒。：
“感谢你的赏识和慷慨。此情我铭记在心。”
“但是，我愿意凭借学识、实战、领悟，通过高塔正式公开选拔，堂堂正正地获得进修资格。”
“这才是求学正道。”
——此乃谎言。
很显然，比起这强大莫测、意图诡谲、对自己的渴求毫不掩饰的二环女巫。
他更相信与艾薇儿的约定。
紫裙少女的交易内容至少是摆在明面上的。
少女的脸上闪过明显失望。
但是失望很快被“果然如此”的温和包容取代，似乎她早就料到了结果。
她轻叹，并没有恼羞成怒：“选择权在你。天才总是有怪癖的权利。”
她话锋转正，目光隐带期待：“如果改变了主意，记得随时找我。我就住在……”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狡黠目光越过李斯特肩头，投向澄澈天际，嘴角勾起神秘弧度：
“…那座最‘醒目’的高塔。”
最醒目的高塔？李斯特熊二疑惑抬头。
蓝天之上只有白云飞鸟，莫非莉莉安指的是那几座执政官高塔？
就在此时，坦乌城上空异变突生。
只见王都上空数百米的虚无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无声地疯狂扭曲、折叠！
阳光被这股狂暴的空间之力搅动、撕裂，激发出常人无法理解的、混乱而迷幻的魔力辉光！
但当李斯特用馀光看向周围的人群，他们却毫无所觉。
在欢声笑语，熙熙攘攘的日常景象之上，一座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宏伟高塔缓缓浮现。
那塔何其壮观！
塔身并非传统的圆柱形，而是通体由无数巨大的多面晶体咬合堆栈延而成，在扭曲光线下折射出亿万流动虹彩！
其高度更是远超地面执政官塔足足两倍!
在这贸然出现的建筑面前，执政官高塔确实只能算是一群小豆丁。
李斯特熊二如同被石化般僵在原地，呆望着天空中这唯有巫师才能窥见的梦幻巨塔。
诚如莉莉安所言，这确实是最最引人瞩目的那座高塔。
见二者大受震撼，莉莉安略微带上了些许得意，眼里满是热切。
“怎么样？够漂亮吧？是不是改变主意了？”
良久，李斯特才缓缓回过神来，并提出了心里最深的疑惑。
“这个塔看上去漂亮是漂亮，但是里面怎么住人？”
莉莉安：“……”
无语，跟你讲不下去，典型的灰鹰男人思维。
她淡然说道：“此乃元素高塔的不传之秘，将一块半位面碎片改造加工，最终成品便是眼前这座高塔，可以同时容纳上百巫师学习修炼。”
她尚有一点没有明说——这种口袋位面，实际上是可以被人随身携带的，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完全展开，作为一座临时的战争要塞使用。
而她，正是这座高塔的临时所有者，兼任坦乌城招生的最高负责人。
“哦。”
李斯特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却没有太多动作。
见他已经陷入深沉的思考，莉莉安也并未强求。
“看来我‘门牌号’，已经足够显眼，你不会迷路了。”
她转身面向高塔，临走之前，深深看了李斯特一眼，仿佛要把这个男人深深印刻在脑子里。
“期待下次见面……英雄。”
话语中带着奇特的韵律和笃定，仿佛早已预见了重逢。
“别让我等太久。”
话音刚落，她没有施法，也没有什么多馀的动作，身影便悄然淡去，如同从未出现。
只剩那虹彩水晶巨塔悬浮天际，无声的俯瞰着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