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当然要!”
熊二下意识应声,眼睛却黏在房间里那片凝固的血泊上。
见老板那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它忍不住追问:
“这个男人,也是…灰鹰佬?他这样多久了?”
老板像赶苍蝇般摆摆手,满脸不耐:
“你管这个干什么?他赖了几个月,活儿找不到,脸皮倒厚,死赖着不走。”
他啐了一口浓痰,飞溅在血迹边缘。
“不想落得这疯狗下场,趁早滚蛋!元素高塔招生还得熬几个月,我看你们……”
他嗤笑一声,“够呛!”
在他看来,这一人一熊看上去就和高不可攀的元素高塔扯不上关系。
李斯特默然。
原来如此。
高塔破格接纳外乡人,还会给予如此丰厚的待遇。
所看中的正是这份能在狂热洪流中保持清醒,未被彻底“恩情”淹没的轫性。
若高塔真有异心,这类人,便是对抗国王最宝贵的生源。
面对笼罩王国的奇异力量,外乡人只有两个下场。
要么找到方法抵抗住侵袭,保持完完全全的清醒。
…又或者被反复洗脑,一步一步地慢慢被攫夺心智,最终沦为如此这般可悲的疯人。
归根结底,要是实力够强,一切就都好说。
老板见他俩杵着不动,搓着油腻的手指,再次暗示:
“行了行了,晦气东西有什么好看?赶紧走开,别眈误我收拾!”
“行,你的小费。”
熊二会意,屈指一弹,一枚金币旋转着飞向老板。
老板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抄住塞进围裙,脸上横肉挤出点假笑。
“顺便。”
熊二摸了摸干瘪的肚皮,“再给我们上些吃的,越多越好,越快越好!俺老熊快饿得啃地板了!”
老板点点头,朝楼下努努嘴:“柜台里堆着呢,自己拿,管够!”
“不早说!”
熊二顿时把死人抛到脑后,庞大身躯灵活地一个扭身,咚咚咚冲下楼梯,震得整座危楼都在呻吟。
它扑到木柜台前,开始翻箱倒柜。
爪子扒拉开一堆杂物之后,它果然发现角落里小山般堆着又黑又硬的干面包块。
“罢了,聊胜于无。”
熊二嘟囔,自觉牙口能啃断铁条,区区黑面包算啥?它抓起一块比砖头还厚实的,张开血盆大口,嗷呜一声恶狠狠咬下!
“嘎嘣——!”
令人牙酸的脆响。
熊二腮帮子鼓起,刚嚼两下,那张毛茸茸的胖脸瞬间变色!
“不好,主人!”
它噗噗狂吐,黑乎乎的面包渣喷了一地,熊眼圆瞪,吼声带着惊怒交加的颤音。
“这面包有毒!!”
“什么?!”李斯特脸色骤沉,一步抢上前,抄起一块面包。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极其隐晦、如同活物般的阴冷能量便丝丝缕缕缠了上来,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试图往皮肉里钻!
若非熊二突发饿疾,囫囵吞下大量面包,这微弱的侵蚀力,单吃一两块根本难以察觉!
“呸!呸!”熊二把嘴里的残渣吐了个干净,熊熊的怒火在胸腔里炸开。
“黑店!绝对是黑店!主人,俺要拆了这鬼地方!”
“走!找老板讨个说法!”
一人一熊杀气腾腾,刚踏上那吱呀作响的楼梯。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猛地撕裂了旅店的沉闷空气,从楼上的房间方向传来!
正是老板的声音!
李斯特与熊二对视一眼,心头警铃炸响!
不约而同爆发出惊人速度,化作两道残影直扑二楼
冲到门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眼前的景象让李斯特瞳孔猛缩!
老板那矮壮如牛的身躯正被死死按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疯狂抽搐挣扎。
压在他身上的,赫然是那个本应敬献完血肉、死透了的灰鹰佬!
此刻,这“尸体”浑身伤口不再流血,皮肉竟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暗沉冰冷的金属色泽,如同生锈的铁皮!
他喉咙里滚动着野兽般的嗬嗬低吼,布满血丝的眼珠一片混沌,只有最原始的嗜血欲望。
他正死死咬着老板粗壮的脖子,疯狂吮吸吞咽,温热的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他破烂的裤子和老板油腻的围裙,在肮脏地板上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红。
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扑面而来!
“魔、尸、术!”
李斯特齿缝里迸出三个字。
查理的独门邪术!它怎么会跨越行军山脉,出现在蓝狮王国的腹地?!
“救人!”
熊二反应更快,一声低吼,庞大身躯炮弹般撞了过去!
虽然前一刻还想教训老板,现在却不得不施以援手——老板若死,这黑锅他俩背定了!
“吼哦哦……”
那金属化的魔尸对身后袭来的致命威胁毫无反应,全身心沉浸在啃噬新鲜血肉的快感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砰!
熊二蒲扇般的巨掌,挟着开碑裂石的力量,狠狠拍在魔尸低伏的脑袋上!
“咔嚓!”
清淅的骨裂声响起。
魔尸被这股巨力砸得凌空飞起,像破麻袋一样撞向楼梯口,撞断了好几根腐朽的栏杆,一时间木屑纷飞!
李斯特动作更快,闪电般冲到老板身边。
老板脖子被撕开一个狰狞大口,鲜血汩汩外涌,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撑住!”
李斯特低喝,一把扯过老板带来的那个麻袋,粗暴撕开,绷带、药粉、止血草……一股脑翻出来,动作迅疾如风,将大把药粉摁向那恐怖的伤口,又用绷带层层勒紧。
打死老板也想不到,这些刚买的疗伤之物,竟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吼——!”
楼梯口传来野兽般的咆哮。
那魔尸竟已挣扎着爬起!
它脑袋被熊二刚才那一下拍得微微凹陷,淌出灰白粘稠的浆液,却凶性更炽!
那双毫无理智的金属眼珠死死锁定正在施救的李斯特和他身下尚有馀温的食物,四肢着地,如同发狂的鬣狗,带着一股腥风猛扑过来!
“滚开!”
熊二怒吼,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不相称的敏捷,横挡在李斯特身前。
旅店的环境限制了它的类法术能力发挥,却也让它更专注于最原始的力量碰撞!
几日苦修的成果在此刻显现!
魔尸扑近,带着腐臭的血腥气,布满铁锈色獠牙的大口狠狠咬向熊二柔软的腹部!
“找死!”熊二不闪不避,左掌如巨锤般向下猛砸!
轰!
地板应声破开一个大洞!魔尸被这自上而下的狂暴力量狠狠掼入楼下,激起一片烟尘!
熊二熊掌往破洞边缘一拍。
楼下散落的砖石、泥土如同活了过来,翻滚涌动,瞬间将砸落在地、还想挣扎的魔尸死死包裹、挤压、凝固!
只留下一个疯狂扭动的狰狞头颅在外面嗬嗬嘶吼。
楼上,李斯特已将能用的手段用尽。
老板脖子上的伤口被厚厚药粉和绷带糊住,血似乎止住了些,但他圆睁的双眼已彻底失去神采,身体微微抽搐几下,彻底瘫软不动。
连一句遗言都未曾留下。
“操!”
熊二凑过来,看着老板灰败的脸,又探了探鼻息,熊脸上满是焦躁。
“主人,这魔尸弱得离谱,全靠一身蛮力和那层铁皮,根本不象有巫师在背后精细操控,完全是被嗜血本能驱使的疯狗!”
徜若是查理亲身操纵的魔尸,那么此刻就不会毫无章法的胡乱挣扎。
早就开始蓄力挣脱,又或者吸收魔力进一步增强这具魔尸的身体素质。
当然,或许从一开始,魔尸就不会象野兽一样本能的袭击活人,啃食血肉。
李斯特缓缓起身,眼神冰冷地扫过楼梯下那个被土石禁锢、仍在徒劳嘶吼的怪物。
他右手并指如剑,遥遥一点!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贯入魔尸大张的口中,直透后脑!
嗬嗬声戛然而止。
魔尸猛地一僵,脑袋随即无力地耷拉下去,彻底不动了。
尽管魔尸术仍然是一道强力到超纲的学徒级法术,但是对如今的李斯特而言,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
“快走!”
熊二急得直跺脚,地板又是一阵呻吟,“趁没别人看见,赶紧撇干净!毁尸灭迹都来不及了!”
它看着满屋狼借,喷溅的鲜血,损毁的楼梯栏杆,老板的尸体,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然而,它话音未落。
“啧啧啧……好热闹啊。”
一个带着浓重戏谑和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清淅地从前厅门口传来,如同毒蛇吐信。
几道穿着制式皮甲、手持利刃的身影鱼贯而入,迅速封锁了前后出口。
为首者身穿深蓝镶金边长袍,胸口权杖利剑徽章闪耀。
正是执法巫师西塞罗。
他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睛扫过血腥的二楼走廊、老板的尸体、楼梯下魔尸的头颅,最后牢牢钉在李斯特和熊二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无比畅快、怨毒的笑容。
“我道是谁。”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如同浸了冰水。
“胆敢在国王庇佑的坦乌城,犯下如此令人发指、亵读王权的血腥罪行的……”
西塞罗猛地抬手指向李斯特和熊二,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胜利者的宣判。
“原来又是你们这两只阴魂不散的灰鹰臭虫!”
“给我拿下!”他厉声对卫兵下令,“关进大牢里面!”
冰冷的镣铐晃动着寒光,卫兵们如狼似虎般逼近。
“等等!”李斯特踏前一步,声音沉凝,直视西塞罗,“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是在阻止那怪物,救这老板!”
“我不是!我没有!”熊二也连忙帮腔,巨大的身躯努力想摆出无辜的姿态,“俺们是清白的!大大的良熊!”
“哦——?是这样吗?”
西塞罗夸张地拖长了尾音,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如同情人低语,却带着致命的寒意:“停止逮捕。”
李斯特眉头微蹙。
熊二眼中刚升起一丝侥幸。
西塞罗猛地一挥手,指向李斯特和熊二,发出新的指令:
“这两个人试图逃脱罪行,颠倒黑白。”
“就地格杀!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