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立片刻,确认那狡黠的女巫没有留下任何诡谲的窥探痕迹,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法袍深处掏出一枚剔透的水晶球。
指尖灌注魔力,水晶球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荡漾开来,光晕流转间,一道炽烈如燃烧火焰的倩影缓缓凝聚。
“女士。”
罗恩的声音压得极低,躬身行礼。
“坦乌城……”
他开始了汇报,语速平稳却字字沉重,将这座城市刚刚遭遇的事情一一诉说开来:
金斯顿的悍然袭击,魔尸狂潮的肆虐,城西的惊天爆炸,街道化为的焦黑坑洼……
“……局势已初步控制,但损失难以估量。”
罗恩的声音带着沉痛,
“金斯顿……已确认通过传送门离开王国境外,踪迹全无。我们……无能为力。”
水晶球内的火焰倩影沉默着,那无声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她下定结论:
“这是场示威,我们会马上报复回去。”
一个灰鹰王国的学院巫师大摇大摆的来到这里破坏一番就走了。
这算什么事?
哪怕这就是诱饵,一个导火索,【王国十戒】也必须做出回应。
罗恩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重点落在了那个异乡来客身上:
他斟酌着用词,
“这个名叫李斯特的巫者,实力颇为不俗,潜力更是惊人。在魔尸暴动中,他率先挺身而出,引领幸存者清剿魔尸,展现出的勇气与担当……甚至感染了部分民众。”
他顿了顿,观察着水晶球内光影的细微变化,继续道:
“此人看似心怀某种朴素的正义感,或许……是一个值得尝试拉拢的目标。
至少,掌握在手中,也可能成为钳制莉莉安的重要把柄。”
水晶球内的火焰倩影沉默了片刻,那无声的思考如同实质的火焰在灼烧。
终于,一个平静却蕴含不容违抗意志的声音直接穿透水晶球,回荡在寂静的议事厅:
“尽量拉拢。”
声音简洁果断。
紧接着,火焰的光芒似乎炽盛了一瞬,补充的指令带着冰冷的杀意:
“在确认此人倒向元素高塔之后,马上把他处理掉。”
“遵命,女士。”
罗恩垂下眼帘,躬敬应诺。水晶球的光芒黯淡下去,火焰倩影消散无踪。
议事厅重新陷入死寂。
……
高塔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内部萦绕的法力气息。
西塞罗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却依旧显得僵硬的笑容,侧身对李斯特说道:
“李斯特先生,执政官大人有令,您现在是王国的贵客。请安心在此处歇息。”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座灯火通明、装饰奢华的宅邸,其位置极佳,甚至能隐约看到旁边属于山羊罗伯特专用的花园一角。
“这座宅邸设施齐备,毗邻高塔,安全无虞,罗恩大人的爱宠也是您的邻居,环境清雅。”
李斯特的目光扫过那座豪宅,又瞥了一眼高塔阴影下那个精致的花园,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清雅?邻居?
这分明是将他置于最严密的监视之下,与那只被迫成为宠物的山羊为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他平静地点点头:
“哦?那倒是个清静地方。”
‘装什么大尾巴狼。’
西塞罗暗自观察着李斯特的反应,见他似乎浑不在意,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此人看上去平平无奇,执政官大人到底看重了他什么地方?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故作不经意地提及:
“对了,李斯特先生,之前那个在街上不长眼、故意冲撞您的瘦削家伙……我们已经找到了。”
他刻意停顿,观察李斯特的表情,
“这种试图挑衅王国贵客、破坏秩序的渣滓,自然不能留着碍眼。已经‘处理’掉了。请您放心,我们绝不会容忍任何对您的不敬。”
他加重了“处理”二字,
眼神带着试探,试图从李斯特脸上捕捉到一丝波动——愤怒、快意,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的在意。
‘这家伙,切割的倒是干净。’
李斯特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听到的是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琐事。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哦。知道了。没别的事,你可以走了。”
西塞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精心准备的“投名状”如同肉包子打狗,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种事情,在对方眼里似乎成了无聊的笑话。
若是李斯特知晓了他心中所想,定会嗤笑一声,感叹蓝狮王国的巫师们怎么都如此市侩。
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只是为了区区脸面。
一股莫名的恼火和更深的困惑在西塞罗的胸腔里翻搅。
他强压下情绪,勉强维持着礼节:
“……是,您请好好休息。”他
躬身行礼,转身离开,脚步却带着仓促和急迫。
‘难道他真就是一个巫者?还是……他城府深得可怕?’
至于李斯特扇他耳光,挽救市民的举措,已经被他下意识的忽略。
前者选择性的遗忘,后者更是不被他看在眼里。
西塞罗的思绪乱成一团麻,背影消失在通往城市阴影的拐角。
……
镜头骤然切换。
坦乌城深处,一条狭窄、肮脏、常年不见阳光的陋巷。
污水在石缝间蜿蜒流淌,散发出刺鼻的腐臭。
西塞罗站在巷子中央,先前在李斯特那里受的气,此刻化作了阴鸷的怒火,急需一个宣泄口。
他面前,放着一把金属椅子,冰冷、坚固,布满束缚用的镣铐和锁链。
椅子上,瘫着一个气息奄奄的男人——弗兰茨。
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污垢,裸露的皮肤布满青紫伤痕。
他的双手双脚被沉重的镣铐牢牢锁死在椅臂椅腿上,手腕脚踝处因剧烈的挣扎磨出了血痕。
他耷拉着脑袋,眼神涣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抽气声。
“你到底说不说?!”
西塞罗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猛地扎破巷子的死寂。
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弗兰茨,眼中闪铄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
金斯顿袭击坦乌城之前不久,他西塞罗大人可是“英明神武”地委派了弗兰茨这个废物去监视那个危险的灰鹰佬!
结果呢?这个废物玩意儿分明是擅离职守了!
正是因为他玩忽职守,官方才没能及时得到金斯顿即将发难的消息,只能象个傻子一样在魔尸暴乱已经爆发后才后知后觉地仓促应对,损失惨重!
不管上头最终怎么定性这次灾难,弗兰茨“办事不利”这个名头是铁板钉钉跑不了了。
西塞罗要的就是这个名头。
一个足够光明正大、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狠狠惩戒这个不听话的下属,顺便转换一下在李斯特那里吃瘪的糟糕心情的名头!
至于弗兰茨到底知不知道金斯顿要干什么?他是不是真的擅离职守了?他去了哪里?
西塞罗根本懒得深究,也懒得跟他解释。
他只需要一个施暴的理由,一个活生生的沙包。
“不说是吧?”
西塞罗看着弗兰茨茫然无措、气若游丝的样子,心中的暴虐更盛。
认定对方是在装傻充愣,是背后有人指使的顽固抵抗!
他脸上浮现出近乎病态的快意,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缠绕起令人心悸的幽暗能量。
“看来我真的控制你了!骨头够硬?尝尝这个!”
痛苦之触!
嗤!
一道阴冷的触须瞬间粘贴弗兰茨的胸膛。
“呜——呃呃呃啊——!!!!”
弗兰茨的身体猛地弓起,却被镣铐死死限制住。
镣铐的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冰冷坚硬的金属深深勒进皮肉,在手腕和脚踝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再次划开一道道新鲜的血槽,鲜血顺着椅腿滴落在肮脏的地面。
“你!说不说!”
西塞罗欣赏着弗兰茨的痛苦挣扎,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大……大人……何……何意味……”
弗兰茨在剧痛的间隙,艰难地询问,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毫无来由的痛苦折磨疯了。
西塞罗眉头一皱,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
他变态的快感需要对方更强烈的反应来喂养!
他冷哼一声:
“小嘴还挺硬!一般的法术还治不了你了是吧?看来得给你上点‘硬菜’!”
他立刻中断了痛苦之触,指尖跳跃起新的光芒——一丝细小的、发出噼啪轻响的幽蓝色电弧开始在指尖生成、放大。
“不!大人!不要!”
看到那指尖跃动的电弧,弗兰茨顿时语无伦次。
“不是,大人!求求您!您到底要问什么啊?!您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崩溃地哭喊起来,声音嘶哑。
他完全懵了!自己好不容易在魔尸潮里找了个安全角落躲着,突然就被西塞罗的近卫像抓小鸡一样绑到了这个鬼地方,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毒打。
打死他也想不到是自己的盯梢目标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就惹出了大麻烦。
弗兰茨只能胡乱的猜测。
难道……是自己私下替月光兰家族卖命的事情暴露了?还是李斯特出卖了他?
然而,西塞罗对他的哭诉求饶置若罔闻,也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此刻只被自己的偏执念头填满。
指尖的电光不住跃动。
“看来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西塞罗冷冷道,指尖那缕电光猛地一涨,然后狠狠抓向弗兰茨的胸口!
电爪术!
“呃啊——!!!”
更加凄厉、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惨叫响彻小巷!
弗兰茨的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抽搐起来!
每一次抽搐都带动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双眼翻白,涎水失控地从嘴角淌下,在破烂的前襟上洇湿一片。
剧烈的电击带来的不仅是深入骨髓的剧痛,还有强烈的麻痹感,让他连挣扎都变得无力,只剩下不受控制的痉孪。
一股焦糊味隐隐传来,他脸上甚至泛起异样的潮红。
‘完了……’
弗兰茨的心彻底沉入冰窖,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这毒蛇……这疯子……他肯定是知道我卧底的身份了!他知道了!不然怎么会下这种死手?这电疗……完全是奔着把我活活电死来的!’
他心如死灰,感觉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西塞罗看着弗兰茨彻底崩溃的样子,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更加兴奋。
他狞笑着,左手再次泛起幽暗的光芒,右手电弧再次跳跃,竟是打算双管齐下,将这残酷的刑罚推向极致!
“说不说!还这么嘴硬!我看你能撑多久!”
西塞罗的声音带着亢奋。
弗兰茨在剧痛的间隙,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绝望,混合着对西塞罗刻骨的恨意,让他猛地爆发出一股狠劲。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西塞罗,嘶声力竭地吼道:
“你这个疯子!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的!你休想……呃啊啊啊啊——!!!”
誓言般的呐喊瞬间被更猛烈的电击和灵魂灼烧般的痛苦淹没!
他的吼叫变成了非人的惨嚎,身体在椅子上疯狂地弹动、扭曲,仿佛要挣脱这具躯壳的束缚,彻底昏死过去。
“什么情况?”
西塞罗反而被弗兰茨这突如其来的、充满骨气的宣言弄得一愣,停下了手中的法术。
他看着对方那副宁死不屈、仿佛真的守护着天大秘密的模样,心中惊疑不定:
‘莫非……真钓到一条意想不到的大鱼?这小子背后还有人?而且是条硬骨头?’
他眼中精光一闪,瞬间警剔起来!
猛地转身,死死盯向巷子更深处的黑暗角落,厉声喝道:
“谁?!鬼鬼祟祟的,给我滚出来!”
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飘出:
“啧啧啧……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踱步而出,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沾着不明油污的破旧袍子,脸上皱纹深刻,头发花白凌乱,象个在城里流浪多年的邋塌老人。
他浑浊的眼睛看着西塞罗,慢悠悠地道,
“看在伟大国王陛下的份上,你该好好和同事处好关系,而不是滥用私刑。”
西塞罗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反而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轻篾的嗤笑。
“你就是这废物背后的幕后主使?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不起眼的老人,语气充满了不屑,
“胆子不小啊,居然敢一个人就跳出来阻止我西塞罗办事?”
他张开双臂,环视了一下自己带来的、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如同石雕般守在巷口的四个精锐近卫,又指了指瘫在椅子上只剩半条命的弗兰茨,最后目光落回老人身上,笑容愈发张狂:
“更不要说,我这边可是有很多帮手的!而你……”
他拖长了音调,极尽嘲讽,
“只是个无依无靠、不知死活的孤寡老东西罢了!就凭你,也想翻盘?”
那邋塌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抬起浑浊的眼睛,古怪地看了西塞罗一眼,慢吞吞地反问:
“孤寡?帮手?你确定?”
刷!刷!刷!刷!
就在西塞罗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道金属撕裂空气的锐响骤然爆发!
寒光闪铄!
西塞罗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骇!
他那四个忠心耿耿、实力不俗的贴身近卫,此刻竟毫无征兆地、整齐划一地调转了他们手中锋利沉重的长戟!
那冰冷、闪铄着魔力寒光的戟刃,带着刺骨的杀意,精准无比地架在了西塞罗本人的脖子上!
三柄封喉,一柄抵住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