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西塞罗浑身汗毛倒竖。
“不可能!”
西塞罗看向自己最信任的近卫队长,对方眼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们……你们疯了吗?!我给你们吃!给你们穿!给你们优渥的待遇!连你们的妻子都是我亲自安排撮合的!你们竟然背叛我?!”
老人遗撼地摇摇头,仿佛在叹息一个执迷不悟的傻子,他慢悠悠地开口,吐出的字句却象毒针:
“你确定你和兄弟们的感情真的那么真挚吗?”
“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小弗兰茨为此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他随即抬手指向被长戟架住的西塞罗,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动手!”
巷子里一片死寂。
那四个倒戈的近卫,如同被时间冻结的雕像,架着长戟,纹丝不动。
没有一丝一毫执行命令的迹象。
老人:“???”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噗……哈哈哈哈哈哈!!!”
西塞罗猛地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肩膀因为大笑而剧烈耸动,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咳……哈哈……”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好半天才勉强止住,放下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老东西!你是说……你辛苦谋划,暗中策反、架空的……是我西塞罗早已给他们种下了‘精神奴役’烙印的贴身近卫?”
他摊开手,象个胜利者展示自己的底牌,语气充满了轻篾的怜悯:
“虽然我和这四个家伙感情确实深厚,还经常一起在‘动物女支院’里深入交流情报到通宵……”
他刻意加重了某些字眼,带着下流的暗示,
“但是嘛,人心隔肚皮!我西塞罗行走这么多年,岂会不防着这一手背叛?
精神奴役的烙印,可是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时候就种下了!他们,就是我意志的延伸!你拿什么策反?拿什么架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哈哈哈哈!”
老人静静地听着西塞罗的嘲讽,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反而掠过一丝奇异的、如同看穿一切的深邃光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莫名的力量感:
“心思缜密……你确实配得上这四个字。”
西塞罗刚想继续嘲讽几句,将这场猫戏老鼠的游戏推向高潮。
但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嗡——!”
毫无征兆地,一道沉凝、厚重的棕黄色光芒,从西塞罗背后无声无息地横扫开来!
光芒扫过的范围不大,却精准无比地复盖了西塞罗和他那四个被精神奴役的近卫!
光芒及体的瞬间,西塞罗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他感觉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如同万吨泥沙灌入血管!
他全身的力气,包括支撑他行动的法力,如同退潮般被瞬间抽空!
双腿一软,他再也无法站稳,整个人象一滩烂泥般,狼狈不堪地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倒在地,只能勉强依靠墙壁支撑着上半身,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他身边那四个好到穿同一条裤子的近卫更加不堪,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的布偶,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
直挺挺地重重摔倒在地,手中的长戟当啷啷滚落一旁,溅起些许尘土。
“嗬……嗬……”
西塞罗倚着墙,艰难地喘着粗气,眼中浮现出见鬼了的神色。
“弗……兰茨……是你?!”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目光死死锁在椅子上那个本该奄奄一息的身影上。
“不错!”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浓浓厌恶和如释重负的声音响起。
只见椅子上,弗兰茨猛地一挣!
咔吧!嘎嘣!
那沾染鲜血的沉重镣铐,在他骤然爆发出的恐怖力量面前,如同朽木枯枝般应声而断!
锁链寸寸崩裂!
他轻松地站起身,随意地活动着手腕和脚踝,发出炒豆子般的声响。
如果弗兰茨只是个正式巫师,说不定刚才早就死翘翘了。
好在他又兼修了骑士的道途。
来自巫师改造的生物器官赋予了他强悍的体质。
此刻的弗兰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萎靡、痛苦和绝望?
只有一种挣脱牢笼、压抑已久的畅快,以及看向西塞罗时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憎恶。
“在你手下干活……”
弗兰茨的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真是遭!老!罪!了!”
他朝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西塞罗,狠狠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唾沫落在西塞罗昂贵的法袍上,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污点。
“你这头刚愎自用、残暴不仁的蠢猪!你就带着你的山羊、豹子、灰熊……还有野猪,去吃大粪去吧!!”
弗兰茨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小巷中炸开,然后被隔音法术死死的限制在小巷中回响。
“怎……怎么可能?!”
西塞罗如遭五雷轰顶,思维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呼吸。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不对那种事情感兴趣的人存在??’
他混乱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不,不对,我还有一张底牌。’
或许是极度震惊后的本能反应,又或许是长久以来养成的装腔作势的习惯在支撑。
西塞罗脸上那惊恐失措的表情瞬间收敛,强行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阴沉和冷酷。
他倚着墙,努力挺直了些腰背,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突兀说道:
“……说到吃,这么多反转弄得我都饿了。”
他强装镇定,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领。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他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
他终于翻开了那张他埋藏最深、足以逆转一切的底牌!
“我……很想吃一口……”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清淅、如同吟唱咒语般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喊道:
“——蓝!莓!派!”
“!!!”
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还气势如虹的弗兰茨,身躯猛地一震!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跨越时空的闪电劈中!
他脸上那复仇的快意和憎恶瞬间凝固,眼神骤然变得空洞、迷茫,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旋涡!
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无数信息,排山倒海般涌入他的脑海!
蓝莓派……南北绿豆……妈妈生的……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想起来了!
——去td家族任务!去td卧底!一切荣耀……归于伟大的蓝狮国王!陛下是光!是唯一的信仰!
西塞罗大人……是陛下意志的执行者!是引导我的……明灯!
弗兰茨空洞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一种狂热到近乎扭曲的虔诚光芒!
他猛地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西塞罗,那眼神如同最狂热的信徒看到了行走在人间的神只!
“恩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西塞罗瘫在墙角,浑身软绵无力,但看到弗兰茨这熟悉到刻骨铭心的狂热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一切的巨大快感瞬间冲垮了一切!
他忍不住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却充满了绝对的自信和得意!
“老登!想不到吧?”
西塞罗死死盯着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的邋塌老人,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胜利的宣告,
“另一道精神烙印!!”
他近乎咆哮地喊出了这个秘密。
“你以为我西塞罗是吃素的?我早就发现你这手下实力不对劲了!一个正式巫师怎么会心甘情愿在我手下当个小卒?我早就怀疑他有鬼!奈何我实力不够直接奴役同阶,但这难不倒我西塞罗!”
他的眼中闪铄着阴谋得逞的狡猾光芒:
“我花了多少心思?多少时间?在无数次的暗示、诱导、潜移默化的调教中……成功的!彻底的!把他洗脑成了陛下最忠实的仆人!蓝莓派……就是忠诚的开关!现在——”
他猛地看向弗兰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志在必得的命令:
“现在——弗兰茨!听我命令!动手!给我拿下这个老东西!”
西塞罗期待着弗兰茨像最忠诚的猎犬般扑向那个碍事的老头。
“好!”
弗兰茨仰天长啸,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气势汹汹的冲来,一步跨到瘫软在地的西塞罗面前——
然后恶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啪——!!!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西塞罗扇得离地半寸,脑袋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呜……”
西塞罗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留下一个清淅的、血红的掌印。
短短一天时间内,他那张原本英俊潇洒的脸承受了数番打击,此刻已经彻底破相。
以后就算能够修复也得花大价钱弥补。
西塞罗彻底懵了,像被打傻的狗,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呜咽。
弗兰茨俯视着这个上司,眼神里的狂热虔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愤怒和一种被侮辱智商的鄙夷,他厉声咆哮: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西塞罗!
老子祖上是正兰旗,是正儿八经的纯血蓝狮人,不是什么狗屁境外势力!
老子是奉了密令!专门来调查你——西塞罗在坦乌城玩忽职守、滥用权力、勾结不明势力、严重渎职的铁证啊!你这个王国的蛀虫!败类!”
“!!!”
这句话如同九天神雷,在西塞罗混乱、剧痛的脑壳里轰然炸开!
他被打懵的意识瞬间被这颠复性的指控劈得一片空白!
所有的算计、得意、暴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纯粹的、巨大的、如同坠入万丈深渊的茫然和恐慌。
他张了张嘴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来……”
一直沉默旁观的邋塌老人终于再次开口:
“他已经彻底被情绪所左右,失去基本的判断能力了。”
老人缓缓抬起枯槁的手,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线条冷硬、覆盖着整张面孔的铁制面具!
面具没有任何花纹,样貌狰狞,神情丑恶,只有眼孔处透出两点深不见底的幽光。
老人动作平稳而郑重地将这铁面具,缓缓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面具复盖的瞬间,一股如渊似海的庞然气势骤然从这具看似佝偻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先前那老迈、落魄的老人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冷酷裁决者!
“执……执……首席执政官大人!!!”
顶头上司微服私访,不堪造就的四个手下躺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西塞罗倚着冰冷的墙壁,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淌血,视野模糊。
尽管视野充血,一片模糊。但那道被冰冷铁面复盖的身影仿佛还是清淅可见。
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
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法袍内衬,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斗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鬓角疯狂涌出,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
徜若西塞罗在之前还能强行秉持大义,认为自己是为了王国而行动。
现在就连最后的借口也没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小丑。
合著自己在这里大费周章、机关算尽、又打又杀、又奴役又洗脑,折腾了半天。
最终,自己才是那个被国王盯着、被首席执政官亲自下场调查的……最大的可疑分子?!最大的……渎职者?!
最后到头来,还是输给了对面随便扔出的王炸。
现在的西塞罗心里满是恐惧和后悔。
他太依赖,也太过信任自己身为正式巫师的感知。
就算是首席执政官当面,他也没有认出来,直到执政官主动表明身份。
‘十几年没出现的首席执政官亲自下场逮人,这谁想得到!’
西塞罗心里怒骂一声,随即闭上眼睛,任凭二人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