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兽扑来的瞬间，整个药园的空间都在扭曲震颤。
它没有实体——或者说，它的“实体”是由无数灰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临时形态。利爪撕裂空气，带起的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消逝”之音，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被它吞噬。
“退！”
陆玄霄暴喝一声，身形疾退的同时，道心镜全力催动。
镜光如柱，正面轰击在虚无兽的头部。
“嘶嗷——”
怪物发出痛苦的嘶鸣，被镜光击中的部位，雾气剧烈翻涌、蒸腾、消散。但它只是顿了顿，更多的雾气从地底涌出，迅速修复了损伤，然后以更狂暴的姿态冲来！
“它的核心在地底！”苏清瑶一剑斩断袭来的雾气触手，急促道，“不切断雾气供应，杀不死它！”
陆玄霄自然也看出来了。在道心镜的映照下，虚无兽体内有一条明显的“雾气输送通道”，从地底深处一直延伸到它体内某个位置。那个位置，应该就是它的“核心”所在。
但问题在于，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药园中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不足三丈。那五名天道宗弟子虽然被苏清瑶的光幕护住，但光幕在雾气侵蚀下不断削弱，最多还能支撑半柱香时间。
更糟的是，雾气开始“污染”药园中的灵草。被污染的灵草迅速枯萎，然后化作更多的雾气补充进来——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必须速战速决！”陆玄霄眼中闪过决断。
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道心镜上。
“嗡——”
镜身剧震，镜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光所及之处，雾气如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虚无兽更是发出凄厉惨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
但陆玄霄的脸色也迅速苍白。
以精血催动道心镜，消耗的是本源之力。这一击之后，他至少需要调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就是现在！”苏清瑶抓住机会，身形化作一道剑光，直射虚无兽正在崩解的身躯内部！
她看到了——在怪物胸口位置，有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跳动的灰黑色“心脏”。那就是核心！
“流云破虚！”
剑光如练，精准刺中那颗心脏。
“噗！”
心脏爆开，化作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雾气。但这雾气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一般，顺着剑身缠绕而上，试图侵蚀苏清瑶！
苏清瑶脸色微变，想抽剑后退，却发现剑身被牢牢“粘”住了！那些雾气如同活物，正顺着剑身向她的手臂蔓延！
危急关头，陆玄霄的第二道镜光赶到。
金光笼罩苏清瑶的手臂，雾气与镜光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三息之后，雾气终于被净化殆尽。
而虚无兽庞大的身躯，也彻底崩溃，化作漫天灰雾，在道心镜光的持续照耀下，逐渐消散。
药园中的雾气开始消退。
但地底的“源头”仍在，只是暂时停止了喷涌。
陆玄霄踉跄两步，以剑拄地，大口喘息。苏清瑶连忙扶住他，将一枚丹药塞入他口中：“快服下，固本培元。”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勉强稳住了他即将枯竭的灵力。
那五名天道宗弟子死里逃生，皆是惊魂未定。为首的儒雅男子王师兄上前，深深一揖：“多谢两位前辈救命之恩！晚辈王青阳，这几位是我的师弟师妹。”
苏清瑶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与黑煞盟的人冲突？”
王青阳苦笑：“实不相瞒，我们是奉玄阳长老之命，前来采摘九转龙涎果。长老说此果对他突破瓶颈至关重要，命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谁知刚找到果实，黑煞盟的人就出现了，然后就……”
他看向那片狼藉的药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陆玄霄与苏清瑶对视一眼。
玄阳子让弟子来摘果？他自己为何不来？而且时间点如此巧合，正好在黑煞盟的人潜入时？
“你们来时，可发现地底有异常？”陆玄霄问。
王青阳摇头：“没有。药园一直很平静，直到我们准备摘果时，黑煞盟的人突然杀出，接着地底就冒出那些可怕的雾气。”
这时，一名年轻女弟子怯生生地开口：“王师兄，我……我之前好像感觉到地底有震动，就在那株九转龙涎果下方。”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那株翡翠般的植物。
此刻雾气已基本散去，能清楚看到，九转龙涎果的根部周围，地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隐隐有灰黑色光芒透出。
陆玄霄走到近前，道心镜映照地底。
镜光穿透泥土，看到下方三丈深处，竟有一座古老的石室。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口青铜棺椁，棺椁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而那些灰黑色的雾气，正是从棺椁缝隙中不断渗出！
更让陆玄霄心惊的是，在道心镜的映照下，棺椁内部隐约有一个“人形”轮廓。那轮廓的心脏位置，正跳动着一团浓郁的虚无之力——与刚才虚无兽的核心一模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这棺椁里……封印着什么？”苏清瑶也看到了镜中景象，脸色凝重。
陆玄霄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那株九转龙涎果。
在道心镜的视角下，这株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石室顶部，其中几条主根甚至穿透了棺椁，缠绕在那个人形轮廓上。而果实之所以能成熟，似乎正是因为它不断吸收着从棺椁中渗出的虚无之力，并将其“转化”为精纯的灵气。
“这果实不能摘。”陆玄霄突然道。
“为何？”王青阳一怔，“玄阳长老特意嘱咐……”
“因为它是‘封印的一部分’。”陆玄霄指着那些根系，“这株植物以棺椁中的虚无之力为养料，同时它的根系也在压制棺椁中的存在。一旦摘走果实，植物枯萎，根系失去活力，棺椁里的东西很可能会破封而出。”
众人闻言皆惊。
王青阳脸色变幻不定。他奉命而来，若空手而归，以玄阳子的脾气，绝不会轻饶。但若真如陆玄霄所说，摘果会导致封印破除，那后果……
“王师兄，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一名年轻弟子小声道，“这东西太邪门了。”
“回去？怎么回去？”另一人苦笑，“外面全是黑煞盟的人，还有那些诡异的雾气，我们能活着离开吗？”
气氛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棺椁里……敲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敲击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重！
“不好！”陆玄霄脸色大变，“刚才的战斗震动了地底，封印松动了！”
话音未落，九转龙涎果下方的地面轰然炸开！
碎石泥土飞溅中，那口青铜棺椁破土而出，悬浮在半空中。棺盖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却依然压制不住内部的东西。
“快退！”苏清瑶一把抓住陆玄霄，同时挥袖卷起那五名弟子，疾退数十丈。
刚退开，棺盖就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飞！
一只枯槁、灰黑的手掌伸出棺椁边缘，手指细长如爪，指甲尖锐如刀。接着是第二只手掌，按在棺椁另一侧。
然后，一个“人”缓缓坐了起来。
它穿着残破的古代道袍，面容枯槁如骷髅，眼窝深陷，只有两点灰黑色的火焰在跳动。最诡异的是，它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洞中不是心脏，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灰黑色漩涡——虚无之力的核心！
“这是……什么东西？”一名年轻弟子声音颤抖。
苏清瑶脸色惨白：“是‘虚无行者’……传说中被虚无之力彻底侵蚀、丧失自我，却保留了生前部分修为和战斗本能的怪物。它们没有理智，只有吞噬一切存在的本能。”
那虚无行者转动头颅，“看”向众人。
两点灰火跳动了一下。
下一瞬，它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在王青阳面前！
“小心！”陆玄霄厉喝，道心镜光激射而出。
但慢了半拍。
虚无行者的利爪已经穿透了王青阳的胸膛。没有鲜血飞溅，因为伤口在瞬间就被“虚无化”——王青阳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空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长过血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然后身体软软倒下。
“师兄！”其他四名弟子悲呼。
虚无行者抽回利爪，爪心握着一样东西——那是一枚仍在跳动的心脏，但心脏表面已经布满了灰黑色的纹路。
它张开嘴，将心脏塞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咽下。
随着心脏下肚，它胸口的漩涡明显壮大了一圈，气息也更加强盛。
“它……它在吞噬修为！”苏清瑶骇然道。
虚无行者再次转头，这次看向了陆玄霄。
准确地说，是看向他手中的道心镜。
两点灰火剧烈跳动，仿佛看到了最渴望的猎物。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身形再次消失。
“左侧三丈！”陆玄霄凭借道心镜的预警，提前横移。
利爪擦着他的衣袖划过，衣袖瞬间化作虚无。
好快！
陆玄霄心头凛然。这怪物的速度远超刚才的虚无兽，而且攻击中自带“虚无化”效果，只要被擦到一点，就是永久性损伤！
“结阵！”苏清瑶娇叱一声，流云剑出鞘，剑光如网，罩向虚无行者。
四名天道宗弟子虽然悲痛，但也知道生死关头，强忍泪水，各自站定方位，以残存的四人勉强组成一个简化版的四象剑阵。
剑光、镜光、阵法光芒交织，与虚无行者战在一处。
然而差距太大了。
虚无行者的实力至少相当于元婴中期，而且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破绽。它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苏清瑶的剑光在它身上留下道道伤口，但伤口瞬间就被雾气修复；而它的每一次攻击，都逼得众人险象环生。
更可怕的是，它在战斗中还在不断“学习”。
最初它只会简单的扑击、爪击，但十几招过后，它开始施展出身法、甚至……道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道灰黑色的火柱从它口中喷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扭曲坍缩。一名弟子闪避不及，左臂被擦中，整条手臂瞬间消失！
“啊——”那弟子惨叫着倒地。
四象剑阵顿时告破。
“不能再拖了！”陆玄霄眼中闪过狠色。
他取出老瞎子给的那张血遁符，却没有自己用，而是以灵力激发后，猛地拍向虚无行者！
符箓化作一道血光，快如闪电，贴在怪物后背。
虚无行者似乎察觉到不对，想伸手去撕，但血遁符已经爆发——不是遁走，而是“引爆”！
“轰！”
血光炸开，浓郁的“血煞之气”瞬间侵蚀了虚无行者半个身躯。这些血煞之气与虚无之力性质相冲，两者激烈对抗，让怪物的动作骤然僵硬。
就是现在！
陆玄霄将剩余的全部灵力注入道心镜，镜面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道心——净化！”
金光如潮，将虚无行者完全吞没。
怪物在金光中疯狂挣扎，胸口漩涡急速旋转，试图吞噬镜光。但这一次，陆玄霄是搏命一击，镜光中蕴含的不只是灵力，还有他的一丝“道心本源”。
那是比虚无之力更高层次的力量。
“嗤嗤嗤——”
灰黑色雾气在金光中剧烈蒸发，虚无行者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淡化。
三息之后，金光散去。
虚无行者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颗核桃大小的灰黑色晶石，晶石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微小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陆玄霄瘫坐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清瑶连忙上前，又喂他服下几枚丹药，同时运功助他调理气息。
四名天道宗弟子，一人死亡，一人断臂，剩下的两人也是伤痕累累。药园中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陆玄霄才缓过气来，看向那颗晶石：“那是……虚无核心？”
苏清瑶点头，神色复杂：“虚无行者被净化后留下的‘种子’。若置之不理，若干年后，它可能会吸收足够的虚无之力，重新复活。”
“怎么处理？”
“最好以纯阳真火炼化，或者……封印在极阳之地。”苏清瑶说着，取出一只玉盒，小心地将晶石收起，“我先保管，离开秘境后再做打算。”
陆玄霄没有异议。他现在只想尽快恢复一点力气。
但就在这时，地底再次传来异动。
那座破土而出的青铜棺椁，突然开始震动。棺椁内壁，原本刻满的符文一个个亮起，然后……脱离了棺壁，悬浮在空中！
符文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对应周天之数。它们在半空中排列组合，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阵法。
阵法中央，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中，显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古老的大殿，大殿中央悬浮着五块残片，其中四块围成一圈，中间一块正是道心镜的中枢残片。而在残片下方，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天道宗长老服饰、面容枯槁、双眼紧闭的老者。
玄阳子！
但此刻的玄阳子，状态极其诡异。他周身缠绕着灰黑色的锁链，那些锁链一端扎入他的体内，另一端连接着大殿四周的墙壁。而墙壁上，布满了与棺椁内壁同源的符文。
他似乎在……镇压着什么？
或者说，被什么镇压着？
光幕画面开始闪烁，断断续续传来玄阳子的声音：
“……吾……镇守于此……已百年……”
“……虚无裂隙……扩……大……”
“……需……道心镜……合……一……”
“……后来者……若见……此影……”
“……速……取残片……勿……管吾……”
画面戛然而止。
符文阵法崩溃，三百六十五个符文如流星般坠地，化作飞灰。
棺椁也彻底碎裂，散落一地。
药园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刚才看到的一幕震惊了。
玄阳子不是在分舵闭关吗？怎么会出现在秘境深处？而且看样子，他似乎是在镇压某个“虚无裂隙”，已经镇守了百年？
那他派弟子来采九转龙涎果，又勾结黑煞盟，是怎么回事？
陆玄霄脑中闪过无数疑问，最终化作一个猜测：
“有两个玄阳子。”
苏清瑶猛然转头：“你说什么？”
“分舵里那个闭关的玄阳子，和秘境深处镇压裂隙的玄阳子，可能不是同一个人。”陆玄霄缓缓道，“或者说，不是同一个‘状态’。”
他想起了玄真祖师的第三个问题。
——“若有一日，你发现你一直追寻的真相，与你想象的截然不同……”
难道……
就在这时，药园入口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群人冲了进来。
为首者，赫然是刚才逃脱的独眼壮汉。而他身后，跟着七八名黑煞盟修士，其中一人气息深沉如海，竟是元婴初期！
更让陆玄霄心沉的是，在那元婴修士身旁，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费戎！
他果然带援兵回来了！
费戎一进来就看到了地上的战斗痕迹，以及那口碎裂的棺椁，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当他的目光落在九转龙涎果上时，立刻化为贪婪。
“果实还在！”他舔了舔嘴唇，看向陆玄霄，“小子，刚才的账，该算了。”
独眼壮汉指着陆玄霄，对那元婴修士道：“杜长老，就是此人坏了我们好事，还杀了赵魁！”
被称作杜长老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身材瘦小，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扫视全场，目光在苏清瑶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陆玄霄手中的道心镜，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天道宗执法长老苏清瑶，还有……身怀古宝的小子。”杜长老声音沙哑，“真是意外收获。”
他缓缓抬手：“杀了他们，果实和古宝，我都要。”
七八名黑煞盟修士同时扑上！
而杜长老自己，则锁定了苏清瑶——元婴对元婴，这才是他的目标。
大战，一触即发。
陆玄霄勉强站起身，握紧道心镜，看向身旁的苏清瑶。
苏清瑶递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流云剑出鞘，剑指杜长老。
四名天道宗弟子虽然伤残，但也咬牙握紧剑柄。
绝境。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