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青丘山,被月华笼罩得如同琉璃梦境。
迎客殿东厢房内,陆玄霄盘膝坐在玉床上,却没有调息。他指尖摩挲着已经化作粉末的狐形玉符残渣,脑海中反复回放这三日遇袭的细节——影鸦的羽毛、控妖印、万兽尊者、大祭司一脉的背叛……每一桩都在指向一个严酷的事实:青丘山内部的裂痕,比狐小七透露的更加深邃。
窗棂外传来极轻微的破空声。
陆玄霄目光微凝,却没有动作。那道气息他认得——是周隐。
果然,片刻后房门被无声推开,周隐如鬼魅般闪入,反手合上门扉。他胸口裹着新的绷带,血腥味淡了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
“查到了些东西。”周隐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在桌上铺开。
地图描绘的是青丘山内部布局,九座悬浮仙山以九宫方位标注,每座山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标记。周隐指向最中央那座最高的“皓月峰”:“狐王居所在此,也是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他的手指移向东北方一座略矮的山峰,“这是‘望星峰’,大祭司一脉的势力范围。”
陆玄霄注意到,望星峰与皓月峰之间,有一条用红笔勾出的虚线。
“这是什么?”
“密道。”周隐声音更冷,“我从一个喝醉的狐族守卫口中套出的话,结合这几日暗中探查确认的——大祭司在三百年前就以‘加固阵法’为名,在九峰之间秘密修建了数条传送密道。名义上是为了战时快速调动兵力,但实际上……”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这些密道的出口,全都对着皓月峰的要害位置。一旦发动,可在半柱香内控制护山大阵七处阵眼中的四处。”
陆玄霄心头一沉。这意味着大祭司若真要发难,狐王这一脉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狐小七知道吗?”
“应该知道部分,但未必清楚全部。”周隐收起地图,“那位公主殿下虽然聪慧,但毕竟年轻。大祭司在青丘经营了八百年,根深蒂固。我怀疑,连胡长老那样的老臣,也不敢说完全掌握大祭司的底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隐身形一晃,已隐入梁上阴影。几乎同时,房门被叩响,是林薇的声音:“陆师兄,方便说话吗?”
“进来吧。”
林薇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中是四枚赤红色的丹药,散发着温润的药香。她将玉盘放在桌上,神色凝重:“这是狐小七刚才派人送来的‘赤阳护心丹’,可抵御月华寒气,明日进入幻月洞天时服用。”
陆玄霄拿起一枚丹药,在指尖转动。丹药圆润,表面有天然云纹,确实是上品灵丹。但他还是以道心镜光暗中探查——镜光扫过,丹药内部结构清晰浮现,并无异常。
“苏师姐呢?”他问。
“在隔壁调息。”林薇顿了顿,“但她让我转告你,今夜子时,她会去探查望星峰。”
梁上传来几乎不可闻的吸气声。
陆玄霄眉头紧皱:“胡闹。这里是青丘山,不是万妖山脉。大祭司一脉既然敢与幽冥殿勾结,必然有所依仗。她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我也这么劝她。”林薇苦笑,“但苏师姐说,剑心通明境对恶意和陷阱有天然感应,她去最合适。而且……她说她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什么理由?”
林薇迟疑片刻,压低声音:“苏师姐感应到,望星峰上,有一股与她‘剑心道种’同源的气息。”
陆玄霄瞳孔微缩。
剑心道种是天道宗剑修一脉的至高传承,唯有将《天道剑典》修至大成,并在元婴期渡过“剑心劫”者方能凝聚。整个天道宗,当代拥有剑心道种的不过五指之数。青丘狐族的大祭司一脉,怎么会与剑心道种扯上关系?
“同源……是什么意思?”他沉声问。
“苏师姐没说清楚,只道那气息虽已扭曲污浊,但核心处的‘剑意本源’,确实与她的道种出自同一位前辈。”林薇眼中闪过忧色,“她怀疑,青丘山内,藏着天道宗某位前辈的遗物——或者更糟,是某位前辈本人。”
这个猜测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如果大祭司一脉不仅勾结幽冥殿,还囚禁或控制了天道宗的前辈大能,那事情就远比想象中复杂。这不再是狐族内斗,而是涉及两大势力、甚至整个灵界格局的阴谋。
“子时……”陆玄霄看向窗外月色,“还有一个时辰。”
他做出决定:“我去找她。周隐,你去通知狐小七,但不要惊动胡长老。林薇,你留在这里,若有人来访,就说我在闭关调息。”
“可是你的伤——”林薇急道。
“无妨。”陆玄霄起身,道心镜在丹田中流转温养,虽未完全恢复,但已足以支撑行动,“况且,若真如苏师姐所感,那这件事,我必须亲眼确认。”
月色偏移,子时将近。
陆玄霄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厢房。青丘山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传来狐族庆典的歌声,近处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更有些化形未全的小狐在月色下嬉戏。但他将道心镜光敛于体内,气息完全收敛,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抹阴影。
按照白日记忆的路线,他很快来到迎客殿与望星峰交界处。这里是一片桃林,桃花终年不谢,在月华下泛着粉色的光晕。桃林深处立着一座石碑,上书“禁地”二字,字迹已有些模糊。
陆玄霄正要穿过桃林,忽然感应到前方有阵法波动。
他停下脚步,凝神观察。道心镜光在眼中流转,眼前的景象顿时变化——桃林不再是桃林,而是一片纵横交错的阵纹。这些阵纹以桃树为基,以月华为引,构成一个精巧的“迷踪幻阵”。寻常修士闯入,会陷入无尽循环,最终被阵法吸干灵力。
但对拥有道心镜的陆玄霄来说,这阵法并不难破。镜光映照下,阵法的每一处节点、每一道流转都清晰可见。他踏出三步,左移七尺,再斜穿两棵桃树,身形几个闪烁,已穿过整片桃林。
眼前豁然开朗。
望星峰近在咫尺。与皓月峰的庄严华美不同,望星峰显得阴森许多。山峰表面覆盖着深紫色的藤蔓,藤蔓间隐约可见惨白色的建筑轮廓,如同巨兽的骸骨。峰顶没有宫殿,而是一座高耸的黑塔,塔尖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正缓慢地吸收着月华。
陆玄霄正要上山,忽然感应到侧方有微弱剑意。
他身形一晃,隐入一块山石后。片刻后,一道白衣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正是苏清瑶。她今日未带断剑,只以一根玉簪束发,但周身剑意更加凝练,显然这三日的生死搏杀让她的剑道又有精进。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交谈,只是默契地点头。
苏清瑶指了指黑塔下方的一处洞口——那里藤蔓遮掩,若不细看极难发现。洞口深处隐隐有暗红光芒透出,正是她感应到的同源气息所在。
“守卫呢?”陆玄霄以传音入密问道。
“被我引开了。”苏清瑶回应,“但只能维持半柱香。大祭司在洞口布了‘九幽锁魂阵’,我无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破阵。”
陆玄霄凝神看去。洞口看似寻常,但在道心镜光映照下,能看到九道黑色锁链虚影从洞内延伸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每一道锁链都由纯粹的神魂之力凝结,一旦触碰,不仅会惊动布阵者,还会直接攻击闯入者的神魂。
“跟我来。”他低声道。
道心镜光从掌心透出,化作一面虚幻的镜子。镜面对准九幽锁魂阵,镜中顿时映照出阵法的完整结构——九道锁链的源头、节点、薄弱处,全都清晰浮现。
“左三右四,避开中枢。”陆玄霄说着,率先踏出一步。
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阵法的间隙,身形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苏清瑶紧随其后,剑意收敛到极致,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十息后,两人穿过锁魂阵,进入洞口。
洞内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山洞,分明是一座地宫。地面铺着白玉石砖,四壁镶嵌着夜明珠,穹顶绘制着浩瀚星图。但让两人震惊的不是这些奢华装饰,而是地宫中央——
那里矗立着九根水晶柱,每根柱中都封存着一道人影。这些人影有男有女,有人族也有妖族,全都闭目沉睡,周身被暗红色的锁链缠绕。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地宫正中央的一座祭坛。
祭坛上,盘膝坐着一位黑袍老者。他面容枯槁,满头白发,但双眼却如少年般清澈——不,那不是清澈,而是空洞。那双眼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暗红漩涡。
大祭司。
而更让苏清瑶浑身颤抖的是,祭坛旁还立着一尊石像。石像雕刻的是一位持剑女子,面容绝美,眼神坚毅。石像手中的长剑,剑格处镶嵌着一枚淡金色的晶石——那晶石散发的剑意,与苏清瑶的剑心道种同源!
“那是……清虚师祖?”苏清瑶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
陆玄霄也认出来了。他在天道宗的祖师堂见过这位女子的画像——清虚真人,千年前天道宗最惊才绝艳的剑修,以元婴巅峰修为剑斩化神魔尊,名震灵界。但她三百年前外出游历后便音讯全无,宗门一直以为她已坐化在外。
谁能想到,她竟被囚禁在青丘山,化作了一尊石像?
祭坛上的大祭司忽然睁开眼。
不,他没有睁眼,那双眼本就是睁着的。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两人藏身的方向。
“既然来了,何必躲藏?”大祭司的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老朽等候多时了。”
陆玄霄心知藏不住,索性从阴影中走出。苏清瑶紧随其后,玉簪已握在手中,化作三尺青锋。
“大祭司好手段。”陆玄霄冷冷道,“不仅囚禁我天道宗前辈,还将她炼成石像,抽取剑意本源。这份‘厚礼’,我天道宗记下了。”
大祭司笑了,笑容里却没有温度:“小友误会了。清虚真人并非被老朽囚禁,而是自愿留在此地,以剑心镇压‘那件东西’。”
他指向祭坛下方。
陆玄霄这才注意到,祭坛底座并非实心,而是透明的。底座之下,是一片翻滚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面孔在挣扎、嘶吼。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让整个地宫震颤。
“那是……”苏清瑶脸色发白。
“虚无之种的‘副产物’。”大祭司缓缓起身,“三年前,墨尘送来这块碎片时,它已沾染了太多怨念。老朽以月华泉温养,本想净化其中邪气,却不想反而催生出了这东西——‘心魔渊’。”
他走到清虚真人的石像前,伸手抚摸石像手中的长剑:“清虚真人游历至此,感应到心魔渊的气息,自愿以剑心镇压。但她低估了心魔渊的侵蚀之力,不过十年,剑心便被污染,最终化作石像。”
“而你们,”大祭司转身,空洞的双眼“看”向陆玄霄,“带着道心镜而来,正是净化心魔渊的最佳祭品。”
话音未落,地宫四壁突然亮起无数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迅速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九根水晶柱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柱中沉睡的人影开始苏醒,发出痛苦的呻吟。
“九幽转生阵!”陆玄霄认出这阵法的来历,脸色骤变,“你要将我们炼成阵眼,以道心镜和剑心道种为引,彻底激活心魔渊?!”
“聪明。”大祭司赞叹,“只要心魔渊完全激活,便可反向吞噬幻月洞天中的碎片,孕育出完整的‘虚无之心’。届时,老朽便是虚无之心的第一任主人,莫说青丘,整个灵界都将匍匐在我脚下!”
他张开双臂,黑袍无风自动。祭坛下的黑暗疯狂翻涌,九根水晶柱中的人影彻底苏醒,化作九道红光射向陆玄霄和苏清瑶!
战斗,一触即发。
陆玄霄祭出道心镜,镜光化作屏障挡在身前。苏清瑶剑出如龙,一剑斩向最近的那道红光。但红光无形无质,穿过剑锋直接没入她的眉心!
“啊!”苏清瑶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暗红。
心魔入体!
陆玄霄急催道心镜,镜光笼罩苏清瑶,强行将她体内的红光逼出。但就这么一耽搁,其余八道红光已至面前。
危急时刻,地宫入口处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狐小七率众冲入,身后跟着胡长老和数十名狐族精锐。她手中九节狐尾鞭化作漫天鞭影,将八道红光尽数击散。
“大祭司,你果然在此行此邪术!”狐小七怒目而视,“父王有令,即刻将你拿下!”
大祭司却笑了,笑声中充满讥讽:“公主殿下,你以为带这些人来,就能阻止老朽?你错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地宫穹顶的星图突然转动,无数星光坠落,化作光牢将狐小七等人困住。更可怕的是,胡长老突然反手一掌,拍在身旁一名狐族护卫的后心!
“胡长老,你——”狐小七瞪大眼睛。
胡长老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走到大祭司身后:“公主,老臣侍奉狐王三百年,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叛变!
狐小七脸色惨白。她最信任的老臣,竟然是大祭司的人!
“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大祭司看向陆玄霄,空洞的眼中泛起贪婪的光,“道心镜之主,请入阵吧。”
祭坛下的黑暗彻底爆发,化作一只巨手抓向陆玄霄。
而地宫之外,望星峰顶的黑塔中,那颗暗红晶石突然光芒大盛,映亮了半边夜空。
青丘山的宁静,在这一刻彻底打破。黑暗中,那只由心魔渊凝聚的巨手遮天蔽日,五指间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怨魂。陆玄霄被那股邪恶气息锁定,竟觉周身灵力运转迟滞,连道心镜光都暗淡三分。
“退!”
苏清瑶清叱一声,剑锋绽出凛冽寒光。她没有选择硬撼巨手,而是剑尖轻颤,点向巨手腕部一处几乎不可见的暗色纹路——那是心魔之力流转的节点。
“嗤!”
剑意如针刺入,巨手动作微微一滞。
便是这瞬息之间,陆玄霄道心镜光暴涨,镜面映照出巨手的本源结构。镜光所过之处,怨魂如冰雪消融,巨手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镜照本源?”大祭司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愧是道心镜认主之人。可惜,你修为太浅!”
他枯槁的手指在虚空中连点三下。
祭坛下的黑暗翻滚更剧,九根水晶柱同时炸裂!柱中囚禁的九道身影破封而出,竟是九名眼神空洞、气息却皆在元婴期的修士!有人族,有妖族,甚至还有一名背生双翼的羽族。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眉心都烙印着与大祭司眼中相似的暗红漩涡。
“三百年积累,九具‘心魔傀’。”大祭司的声音带着某种狂热,“今日便以道心镜之主试刀!”
九道身影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僵硬却迅捷,攻击角度刁钻诡异,更可怕的是每一击都带着侵蚀心神的邪力。陆玄霄道心镜光撑起三尺护罩,邪力触及镜光便发出“滋滋”灼烧声,但护罩也在快速黯淡。
苏清瑶剑舞如龙,剑光在她周身织成密网,将三名心魔傀暂时逼退。但她脸色迅速苍白——剑心道种对心魔之力天然排斥,这种排斥此刻正化作反噬,冲击她的经脉。
“苏师姐,结阵!”陆玄霄传音喝道。
两人背靠背而立,道心镜光与剑意交融,竟在身周形成一圈金白交织的光环。光环所及,心魔傀的动作明显迟缓,眼中空洞泛起挣扎之色。
“哦?道心剑意相合,竟能压制心魔?”大祭司饶有兴致,“妙,妙极!如此资质,炼成心魔傀后定是极品!”
他袖中飞出一串暗红念珠。念珠共十八颗,每颗上都雕刻着一张扭曲人脸。念珠在空中散开,化作十八道红光射向陆玄霄和苏清瑶。
陆玄霄瞳孔骤缩——那红光中蕴含的神魂攻击,比心魔傀强十倍不止!
“镜转乾坤!”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道心镜上。镜面顿时泛起血色纹路,镜光由金转赤,化作一面血色光盾挡在身前。
“轰——!”
十八道红光撞在光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陆玄霄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溢血,道心镜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苏清瑶也被余波震飞,撞在地宫石壁上,石壁龟裂,她一口鲜血喷出。
光盾碎了。
但也挡住了这一击。
大祭司微微皱眉:“以精血催镜,自损根基?倒是有几分血性。”
他正要再施手段,困住狐小七的光牢突然剧烈震颤!
“破!”
狐小七嘶声厉喝。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月白色玉玺,玉玺上雕着九尾狐图腾。此刻玉玺光芒大放,九道狐尾虚影从她身后冲天而起,狠狠撞在光牢上!
“青丘玉玺?狐王竟将此物给了你?”大祭司终于色变。
“咔嚓——!”
光牢应声而碎。
狐小七脱困而出,九节狐尾鞭化作九道赤红匹练,直取大祭司面门。她身后,那些未被胡长老偷袭的狐族精锐也纷纷出手,各种法宝术法轰向大祭司。
胡长老冷哼一声,挡在大祭司身前。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头百丈白狐虚影——那是他的本命法相。白狐张口喷出滔天寒气,将狐族精锐的攻击尽数冻结。
“胡青阳,你藏得好深!”狐小七眼中含泪,“三百年,父王待你如兄长,我视你如叔伯,你竟……”
“公主,世事如棋。”胡长老,不,胡青阳面色淡漠,“狐王固守陈规,注定要被时代抛弃。大祭司之道,才是青丘未来。”
“放屁!”狐小七怒极,玉玺再亮,“今日我便代父王清理门户!”
她身后九尾虚影合一,化作一头威严的九尾天狐。天狐仰天长啸,啸声中蕴含正统狐族王血威压,胡青阳身后的白狐虚影竟瑟缩了一下。
血脉压制!
胡青阳脸色微白,但咬牙坚持:“公主以为,老臣没有准备吗?”
他咬破手指,以血在虚空画符。符成刹那,地宫四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这些阵纹与先前困住狐小七的光牢同源,但更加复杂深邃。
“九幽噬血阵,启!”
阵纹亮起暗红光芒,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阵法中传出。所有在场狐族,包括狐小七,都感觉体内血液沸腾,仿佛要被强行抽离!
“这是……幽冥殿的血祭大阵!”一名狐族长老骇然,“胡青阳,你竟将幽冥殿邪阵布在青丘圣地?!”
“圣地?”胡青阳狞笑,“从今往后,这里将是新生的起点!”
吸力越来越强,几名修为较弱的狐族护卫已支撑不住,皮肤下血管凸起,鲜血从毛孔中渗出,化作血雾飘向阵眼。
狐小七以玉玺护体,勉强抵抗,但脸色也越来越白。她身后的九尾天狐虚影开始淡化。
就在这时——
“镜映万法,心照幽冥。”
陆玄霄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盘膝坐在祭坛边缘,道心镜悬于头顶,镜面不再映照外界,而是向内收敛,映照自身。
镜中,他看到了自己经脉中流转的灵力,看到了丹田中山河鼎的裂痕,更看到了那些侵入体内的丝丝暗红邪气。
然后,镜光一转,照向地面的九幽噬血阵。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阵法的运转轨迹、能量节点、核心阵眼,全部在镜光中纤毫毕现。甚至,陆玄霄能“看”到阵法与胡青阳之间的神魂连接。
“林薇!”他暴喝。
一直藏身暗处的林薇应声而出。她双手各持六面阵旗,十二面阵旗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在陆玄霄以镜光标记出的十二个节点上!
“天罡破邪,地煞镇魔——双阵叠冲,给我破!”
林薇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阵旗上。十二面阵旗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与九幽噬血阵的暗红光芒激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阵法师的对决,在于对阵法的理解与掌控。林薇修为不如胡青阳,但她有陆玄霄的道心镜指引,精准地找到了九幽噬血阵最脆弱的十二处节点。而胡青阳为了隐藏阵法,本就未将阵法威力发挥到极致。
此消彼长之下——
“咔嚓、咔嚓……”
暗红阵纹出现裂痕。
胡青阳脸色大变,急忙催动法力修补。但陆玄霄岂会给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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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师姐,就是现在!”
苏清瑶早已蓄势待发。她抹去嘴角血迹,断剑高举,剑尖凝聚出一缕纯粹到极致的白光——那是剑心道种的本源之力。
“剑心通明,斩虚破妄——断!”
一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一道纤细的白线。白线划过虚空,精准地斩在胡青阳与阵法之间的那条神魂连接上。
“噗!”
胡青阳如遭重击,狂喷鲜血,身后白狐虚影轰然溃散。九幽噬血阵失去掌控,阵纹寸寸断裂,彻底崩毁。
大祭司终于坐不住了。
“废物。”他冷冷吐出两个字,看向胡青阳的眼神如同看一条死狗。
但下一刻,他空洞的双眼转向陆玄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不过,你们倒是给了老朽一个惊喜。道心镜的‘映照本源’,剑心道种的‘斩断连接’,还有那女娃娃的阵道天赋……妙,妙啊!”
他缓缓走下祭坛,每一步踏出,地宫就震颤一下。祭坛下的黑暗如活物般翻涌,顺着他脚底向上蔓延,很快将他半个身子包裹。
“本来想留你们炼成心魔傀,但现在……”大祭司的声音变得缥缈,“老朽改主意了。我要将你们的神魂抽离,肉身炼成‘容器’,用来承载即将诞生的‘虚无之心’。”
他张开双臂,地宫穹顶的星图疯狂旋转。星光如瀑坠落,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暗红虚影。虚影面目模糊,但散发出的威压让所有人呼吸困难——那是超越化神,触及炼虚层次的恐怖气息!
“三百年苦修,今日终得圆满。”大祭司的声音从虚影中传出,“感谢你们,送来道心镜与剑心道种这两把钥匙。现在,仪式可以开始了。”
虚影抬手,指向清虚真人的石像。
石像手中长剑上的淡金色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光芒中,一缕缕金色剑意被强行抽离,注入暗红虚影体内。与此同时,虚影另一只手抓向陆玄霄——目标正是他体内的道心镜!
“休想!”
狐小七、苏清瑶、林薇同时出手。
九尾天狐虚影再凝,狐尾如矛刺向虚影手臂;剑光如银河倒卷,斩向虚影手腕;十二面阵旗化作金色锁链,缠向虚影五指。
陆玄霄则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道心镜。
镜中世界,他看到了暗红虚影的本质——那是大祭司以心魔渊为基,融合三百年积累的邪念、九名元婴修士的神魂、以及清虚真人部分剑意,强行催生出的“伪炼虚法相”。
法相虽强,却有致命缺陷:其核心仍然是大祭司的神魂,而神魂与法相之间的连接点,就在……
“眉心!”
陆玄霄猛然睁眼,道心镜光凝成一线,直射暗红虚影眉心那点几乎不可见的暗斑。
几乎同时,苏清瑶的剑、狐小七的狐尾、林薇的锁链,全都攻向同一位置!
大祭司终于慌了。
“你们怎会知道……”他话音未落,四道攻击同时命中!
“轰隆——!!!”
暗红虚影剧烈震颤,眉心处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传出大祭司凄厉的惨叫,虚影开始崩溃,化作漫天暗红光点。
地宫剧烈摇晃,碎石如雨坠落。
“走!”陆玄霄强撑起身,拉起苏清瑶。
狐小七也指挥众狐族撤退。胡青阳想阻拦,但被一名狐族长老拼死缠住。
众人冲出地宫时,身后传来大祭司怨毒的嘶吼:“逃吧!逃到天涯海角!待虚无之心出世,你们都将成为它的养料!墨尘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望星峰开始崩塌。
黑塔上的暗红晶石炸裂,化作一道红光射向皓月峰方向——那是幻月洞天的位置。
陆玄霄回头望去,只见崩塌的山体中,清虚真人的石像依旧屹立。石像手中的长剑,剑格处的晶石已彻底黯淡,但剑身却泛起微弱的白光,仿佛在向他传递什么信息。
但他来不及细想,便被苏清瑶拉着向山下疾驰。
半个时辰后,众人退回皓月峰。
狐小七立刻下令全面戒备,所有与大祭司一脉有关的狐族全部控制。胡青阳被生擒,押入地牢。
迎客殿内,气氛凝重。
“大祭司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林薇脸色苍白地问,“虚无之心……是什么?”
陆玄霄沉默片刻,道:“从心魔渊的气息判断,那应该是比虚无之种更可怕的东西。墨尘送来碎片,恐怕不只是为了污染月华泉,更是想以青丘为炉,孕育出完整的虚无之心。”
“那清虚师祖的石像……”苏清瑶声音颤抖。
“石像中还有一缕残魂。”陆玄霄看向她,“我感应到了。大祭司抽走的只是剑意本源,但清虚真人的神魂核心,应该还在石像深处沉睡。只是……”
“只是什么?”
“需要完整的道心镜,才有可能将她唤醒。”陆玄霄苦笑,“而我现在的道心镜,连自身反噬都压制不住。”
狐小七忽然起身:“明日幻月洞天,我陪你们进去。”
“公主不可!”一名长老急道,“洞天内凶险未知,您若有事……”
“正因凶险,我才必须去。”狐小七斩钉截铁,“大祭司一脉虽被重创,但难保没有后手。况且,净化碎片关系到青丘存亡,我身为公主,责无旁贷。”
她看向陆玄霄:“陆道友,今夜好好休整。明日辰时,幻月洞天入口见。”
众人散去后,陆玄霄独坐窗前。
夜空中的月华依旧柔和,但青丘山的宁静已被彻底打破。暗涌之下,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内视丹田,道心镜光芒黯淡,镜面上又多了一道裂痕。山河鼎静静悬浮,鼎中山河图比之前更加模糊。
而体内,空间晶体的搏动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幻月洞天……”陆玄霄喃喃自语。
他知道,那里将是一场生死考验。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母之仇,为了师尊之托,为了苏清瑶和同伴们,也为了这片天地间无数可能被虚无吞噬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