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的脸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青筋像小蛇一样在他脖颈和手臂上暴突。平时只在健身房里摆拍,偶尔象征性地举几下轻量哑铃的顾总,此刻正像个搬砖工人一样,在狂风暴雨中和一根不知道泡了多少年海水的朽木较劲。
“该死!这玩意儿是不是成精了?!”他内心咆哮,呼吸粗重,口腔里充满了海水的腥咸味。腰部肌肉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当场报废。
但当他抬头,看到废墟另一边,叶绯那双带着焦急和担忧的眼睛时,一股肾上腺素瞬间冲上脑门。什么总裁形象,什么腰酸背痛,统统滚蛋!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把这该死的木头给我挪开!
“哈——!”他猛地大吼一声,双腿死死地钉在泥泞中,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绳。
“咔吱!”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根此前纹丝不动的巨大木梁,竟真的被他生生抬起了一截!虽然只是一小截,但足以让它歪斜,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顾沉舟气喘如牛,几乎要跪倒在地。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抽干了,但嘴角却艰难地勾起一抹弧度,眼神死死地盯着叶绯。
“快、过来!”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叶绯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眼眶瞬间湿润了。她知道这有多么困难,顾沉舟他……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猫着腰,手脚并用地从那条缝隙中钻了出来。废墟边缘的泥沙湿滑,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顾沉舟见状,顾不得自己的疲惫,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拽了过来,紧紧地拉在自己身边。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你没事吧?”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叶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我没事……你、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废话,我不来谁来?”顾沉舟难得地爆了粗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一把抓住叶绯的手腕,不容置疑地说道:“别说了,跟我走!这里随时可能二次坍塌!”
他拉着叶绯,试图沿着一条相对平坦,但依然泥泞不堪的小路往回撤。狂风呼啸,暴雨倾盆,能见度极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被海浪冲刷上来的各种杂物。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顾沉舟几乎是半拖半拽着叶绯。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此刻他就是叶绯唯一的依靠。
然而,天不遂人愿。
就在他们刚刚绕过一处被海水冲刷得摇摇欲坠的简易棚屋时,一阵比刚才更为猛烈的狂风突然刮过!
“呼——!”
棚屋顶上,一块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广告牌,被狂风撕扯得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它在空中摇摇欲坠,最终,连接处不堪重负,“轰”的一声,脱离了棚屋,带着一股死亡的呼啸,直直地朝着顾沉舟和叶绯头顶砸落!
“小心!”叶绯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猛地抬头。
顾沉舟的反应更快!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躲避。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转身,将叶绯狠狠地推向一旁!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块足有半人高的铁皮广告牌,狠狠地砸在了顾沉舟的后背和头部!
“顾沉舟!”叶绯被他推得一个踉跄,摔倒在泥水里,但她很快便爬起来,目眦欲裂地看向被砸中的顾沉舟。
顾沉舟的身体在原地晃了晃,像一棵被伐倒的树,僵硬地、缓慢地往前倾倒。他的头重重地磕在了泥水里,一瞬间,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顾沉舟!”叶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扶他的身体。
他一动不动,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广告牌已经歪斜地倒在一边,露出他被鲜血浸湿的后脑勺和背部。
“顾沉舟!你醒醒!你别吓我!”叶绯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手触碰到他冰冷的皮肤,心跳几乎停止。
就在叶绯绝望地以为他已经失去了意识时,顾沉舟的眼皮,却奇迹般地颤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却依然努力地聚焦在叶绯的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微弱的、破碎的气音。
叶绯凑过去,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住叶绯冰冷的手。那只手,曾经在商业谈判中翻云覆雨,也曾带着嘲讽的意味将她推开,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执着。
“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挤出来一般艰难,“我、我把……珍珠当成了……鱼目……”
说完这句话,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握着叶绯的手,也渐渐松弛下来,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绯呆呆地看着他,脑海中只剩下他最后的那句话。珍珠当成了鱼目……
狂风依旧怒号,暴雨没有丝毫减弱。海水上涨,已经快要没过顾沉舟的身体。
而叶绯,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跪在泥水里,怀抱着那个为了她,付出了巨大代价的男人,茫然无措。
顾沉舟,他昏迷了。而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