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依旧怒号，暴雨没有丝毫减弱。海水上涨，已经快要没过顾沉舟的身体。而叶绯，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跪在泥水里，怀抱着那个为了她，付出了巨大代价的男人，茫然无措。
顾沉舟，他昏迷了。而她，该怎么办？
叶绯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句“珍珠当成了鱼目”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用眼神就能将她碾压成尘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破碎的玩偶，毫无生气地躺在她怀里。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手，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却怎么也冲不走她心头的震颤。
“顾沉舟！你醒醒！”她拼命摇晃着他，徒劳地想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然而他一动不动，惨白的脸色在雨幕下显得更加骇人。
就在叶绯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穿透雨雾，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suv在他们不远处猛地停下，车门“砰”地一声打开，顾沉舟的特助林森像被炮弹发射出来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顾总！叶小姐！”林森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被堵在路上很久，好不容易才绕路赶到，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幅地狱般的景象。当他看到顾沉舟满身是血，头朝下栽在泥水里时，瞳孔瞬间放大，差点没直接昏过去。
“林、林森……”叶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他被砸中了……”
林森顾不上泥泞和暴雨，一个箭步冲到两人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顾沉舟的情况。他快速摸了摸顾沉舟的颈动脉，微弱的跳动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看到顾沉舟后脑勺和背部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
“快！送医院！叫救护车！”林森一边大吼，一边掏出手机，手却抖得怎么也按不准号码。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救护车赶来不知要多久。他咬了咬牙，直接和司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顾沉舟抬上了suv。
叶绯也踉跄着跟了上去，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冰冷刺骨。她坐在后座，让顾沉舟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双手紧紧捂着他不断渗血的伤口，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车子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着，林森几乎将油门踩到了底。叶绯看着怀里人事不省的男人，心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他的呼吸微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雨夜中。
顾沉舟，他为了救她，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开，独自承受了那致命的一击。
“珍珠当成了鱼目……”他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叶绯的心头。
她曾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他伤得千疮百孔，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她对顾沉舟的感情，除了恨和厌恶，就是彻底的麻木。
可此刻，看着他因为自己而重伤昏迷，感受着他逐渐冰冷的体温，叶绯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她的心，在颤抖。
车子终于抵达了最近的医院。急诊室里，医生护士们迅速围拢过来，顾沉舟被推上担架，紧急送进了抢救室。叶绯和林森被拦在门外，隔着一扇冰冷的门，焦急地等待着。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生疼。叶绯浑身湿透，冷得打颤，但她却顾不上这些。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术中”那三个鲜红的大字，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顾沉舟倒下的那一幕。
他最后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专注，带着一丝忏悔，一丝决绝。
那不该是他顾沉舟的眼神。他应该是高傲的，冷漠的，俯瞰众生的。
叶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紧紧交握。她很清楚，此刻在她心中翻涌的，不是爱情，不是原谅。那更像是一种复杂的感动，一种源于生命的敬畏，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那份突如其来的舍身相救，所产生的无法忽视的触动。
她的心，那块曾被他亲手筑起的坚冰，在这一刻，确实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它没有崩塌，甚至没有融化多少。但那裂缝，就像冰山的一角，预示着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呵，顾沉舟啊顾沉舟，你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叶绯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讽刺，一丝无奈，却也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几分心疼。
这场生死劫，他用自己的身体，把自己推到了她面前，也把她推到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境地。
原谅？不，还没那么容易。但这一刻，她无法否认，她希望他活下来。
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