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荣金生趴在地上,心中反倒一定,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还以为是什么捅破天的大事,原来不过是个寻常女子被侵犯——这类事情,在荣氏娱乐扩张的路上,早已不知发生过多少次。
某种程度上,荣家如今的人脉与地位,正是建立在无数个“路云绮”的眼泪、屈辱乃至性命之上。
在他看来,这种事闹得再大,最终也无非是推出几个无关紧要的“临时工”顶罪,再赔上一笔足够封口的“抚慰金”,便能轻易摆平。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这个实力诡异的小姑娘,拖延时间,等待儿子和真正的依仗——血鸦长老归来。
念头急转间,荣金生脸上已堆砌出十足的“诚恳”与“痛心疾首”。
他挣扎着半坐起来,“这位姑娘……唉,是我教子无方,荣氏娱乐管理不善,竟出了如此令人发指的恶行!请姑娘放心,这件事,荣家绝对负责到底!”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陈璇的神色,
“第一,那位路姑娘的所有医疗费用,荣家全包!并且,我们愿意额外赔偿两百万元,作为她的精神损失和后续康复之用。”
“第二,所有涉事人员,无论是强迫陪酒还是……侵犯路姑娘的畜生,我们绝不姑息,一定查明后立刻扭送执法机关,让他们接受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姑娘,你看这样处理……可还满意?”
他刻意将赔偿金额说得颇为“大方”,语气又显得无比“正义凛然”,俨然一副大义灭亲、公正严明的家主模样。
陈璇毕竟只是个涉世未深、满怀热血正义感的少女。
见对方“认错”态度如此“端正”,提出的条件也包含了赔偿和惩处。
她觉得,能让伤害云绮的人坐牢,又能拿到赔偿,似乎……也算为姐妹讨回了公道?
“这还差不多!” 陈璇语气依旧强硬,但已少了那份你死我活的杀意。
“但是,荣少卿作为荣氏娱乐的负责人,他必须亲自去医院,跪在我姐妹面前道歉!而且,他也得去坐牢!他是罪魁祸首!”
“是是是,姑娘说得对!” 荣金生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懊悔。
“这个逆子!都怪我平时太过纵容,才让他无法无天,酿成今日大祸!姑娘放心,我一定严加管教,让他承担该有的责任!”
他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挪动身体,“这样,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刻滚回来!一回来,我就押着他去医院给路姑娘赔罪!任凭姑娘处置!”
陈璇见他答应得爽快,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大半。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到一张尚未翻倒的太师椅旁,坐了下来,双臂环抱,监督道:“你打吧。我看着你打。”
她坐下时,还不忘瞪了一眼从始至终端坐不动、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的村上一。
村上一那阴鸷平静的目光和古怪的装扮,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村上一与荣金生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村上一这才慢悠悠地起身,走到荣金生身边,伸手将他扶起,动作看似客气,眼神却冰冷无波。
荣金生借着搀扶站稳,心中大定。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寻找着荣少卿的号码。电话当然不是叫儿子回来认罪的,而是盼着那位神通广大的血鸦长老能及时赶回。
然而,电话还未拨出——
“爸!家里怎么回事?!”
一个带着惊怒和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从会客厅外传了进来。
来人正是荣少卿,以及跟在他身后的血鸦长老!
原来,血鸦长老在江南明珠酒店被陈浊故意显露的仙帝法相惊破肝胆,哪里还敢停留?
甚至连拍卖结果和酒店行李都顾不上了,扯着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荣少卿,一路油门踩到底,几乎是逃命般返回了宁海。
他们刚刚踏入庄园,正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荣金生看到儿子和血鸦长老同时出现,简直如同看到了救星,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之色!
他顾不上询问拍卖会的事情,立马简单说了一下陈璇打上门的事情。
陈璇看到来人称呼荣金生为“爸”,又听其语气,立刻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手指直指荣少卿,怒喝道:“荣少卿!你这个畜生!跟我走!去给我姐妹路云绮跪地认罪,接受惩罚!”
荣少卿根本没把陈璇的怒喝放在眼里,而是第一时间看向血鸦长老,眼中带着询问和狠厉。
血鸦长老阴沉的目光早已落在陈璇身上。
他神识微动,快速扫过——气息驳杂而不够凝练,灵力波动约在宗师之境,显然是修炼时日尚短,空有力量而运用粗糙。
一个宗师小辈,在他这金丹巅峰的修士眼中,依旧只是蝼蚁!
“区区小辈,也敢在此撒野。” 血鸦长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屑与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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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懒得废话,收到荣少卿的眼神后,枯瘦的手掌猛地抬起,朝着陈璇虚空一抓!
“嗡——!”
一股肉眼难以察觉、却阴寒刺骨、带着强烈侵蚀与压迫感的庞大邪力,如同无形巨掌,骤然笼罩向陈璇!
这不是武者的内劲,而是更为高阶、直指神魂与生命本源的修士手段!
陈璇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凝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
她体内的“天玄诀”灵力自动疯狂运转抵抗,但在境界的绝对差距下,她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无比,如同陷入深海泥沼,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
“砰!”
那股邪力结结实实地轰击在陈璇身上!
然而,意料之中的骨骼碎裂声并未响起。
陈璇胸前佩戴的玉符再次爆发出璀璨柔和的淡金色光芒,瞬间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护罩。
邪力与金光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能量波纹四散,震得周围残存的家具纷纷碎裂!
血鸦长老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退数米,脸色更加阴沉。竟然有防护法器。
而陈璇虽被玉符保护,未被邪力直接侵体,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让她气血翻腾,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站稳,脸色发白,眼中满是惊骇。
这老者的手段,和她之前对付的武者完全不同,阴毒而诡异!
“哼,护身法器?” 血鸦长老稳住身形,阴冷一笑,“可惜,你自身神魂太弱!”
他不再尝试蛮力破防,而是双手急速掐动一个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晦涩的音节如同毒蛇吐信。
一股更加隐晦、更加阴毒的无形力量,化作一根肉眼完全无法看见、却带着强烈精神污染的“摄魂丝”,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那淡金色的护体光罩
这种针对神魂的精神攻击,单纯的物理能量防护基本上没有效果!
“摄魂丝”速度极快,陈璇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觉眉心一凉,一股冰冷、滑腻、充满恶意的意识强行钻入了她的脑海!
“啊……” 陈璇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涣散。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拖入了一片冰冷粘稠的黑暗沼泽,逐渐下沉,与外界的联系迅速被切断。
身体的控制权正在剥离,某种外来的、充满恶意的指令开始在她的思维底层浮现、扎根。
血鸦长老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容,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一旁的宋瑶,对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的陈璇下达了第一个,也是最恶毒的指令:
“杀了她。”
这正是邪神教最令人恐惧和憎恶的手段之一——操控他人心神,令其做出违背自身一切良知与情感的残酷行为,以此摧毁受害者的意志,并满足他们扭曲的掌控欲。
宋瑶看着缓缓转向自己、眼神空洞漠然、一步步走来的陈璇,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她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声音破碎不堪:“小璇!小璇你醒醒啊!我是瑶瑶!你看看我!我是宋瑶啊!你别过来!求求你看看我!”
陈璇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空洞的瞳孔里倒映着好友惊恐绝望的面容,却再无丝毫波澜。
她抬起手,掌心之中,之前击退护卫的灵力正在缓缓凝聚,目标——正是她最好的朋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绝望时刻——
一个平静、清晰,却仿佛蕴含着穿透一切迷雾、定鼎乾坤力量的声音,如同拂晓时分划破黑暗的第一缕晨光,骤然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小璇,醒来。”
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会客厅内所有的嘈杂、哭泣与邪恶的咒语余韵。
陈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