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儿别动，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江辰没有丝毫迟疑。
他迅速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把冷水脸，驱散了残留的睡意。
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清晨的夏京大学校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别绪。
六月。
毕业季。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郁郁葱葱，阳光通过叶缝洒下斑驳的光影。
主干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照的毕业生。
他们或是大笑，或是相拥而泣，或是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校门。
空气中混合着槐花的香气和尘土的味道。
这是青春散场的味道。
江辰穿过人群，目光却始终没有停留。
他的心里，只有那个在电话里声音颤斗的女孩。
……
未名湖畔，石舫旁。
苏晚晴静静地坐在长椅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手里紧紧攥着两个信封。
一个印着哈佛大学的暗红色校徽，厚重，尊贵。
另一个是普通的牛皮纸文档袋，上面只有一行红色的宋体字：外交部录用复试通知书。
“晚晴。”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晚晴的背影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抹了一下眼角，转过身来。
“你来了。”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这笑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江辰走到她身边坐下，没有急着问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个曾经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女神，那个在大礼堂前勇敢挡在他身前的女孩。
此刻，却象是一只迷失了方向的候鸟，眼中满是茫然。
“怎么了？”
江辰轻声问道，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封上。
“这就是让你纠结了一晚上的东西？”
“恩。”
苏晚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边缘。
“江辰，你知道吗？”
“这几天，我听到最多的词，不是‘恭喜’，而是‘羡慕’。”
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们都说，苏晚晴命真好。”
“找了个身价万亿的男朋友，下半辈子躺着就能赢。”
“甚至连我的导师都暗示我，不用那么拼命，反正以后有你养着……”
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可是，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我不想当那个只会依附在你身上的‘神豪女友’。”
“我不想当你飞向太空的时候，我只能在地上，做一个只会鼓掌的花瓶。”
江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更多的是欣赏。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躺平。
可她，却因为不想躺平而痛苦。
“所以，你想去哈佛？”
江辰指了指那个红色的信封。
“那是全额奖学金，法学院。”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飘忽。
“如果去了那里，三年后，我也许能成为一名顶级的国际律师。”
“那样……我就能配得上你了，对吗？”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看向另一个牛皮纸袋。
“外交部，是我从小的梦想。”
“可是现在的形势……我也看新闻了，灯塔国在制裁我们，国际环境很恶劣。”
“如果选了这条路，注定是满身荆棘。”
“而且，我怕我做不好，怕我依然追不上你的脚步。”
一个是镀金的象牙塔，安稳，光鲜，能让她迅速获得社会地位。
一个是风口浪尖的战场，艰难，危险，甚至可能默默无闻。
这是一个关于“逃避”还是“迎战”的选择。
江辰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走。”
“去哪？”苏晚晴一愣。
“带你去个地方。”
江辰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拉起她。
“与其在这里空想，不如去看看……”
“真正的战场。”
……
半小时后。
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出了市区，一路向北，驶入了燕山山脉的深处。
路况越来越颠簸，周围的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最终。
车子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工地前。
“这是……”
苏晚晴下了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天网”量子基站。
巨大的银白色金属塔身，如同刺破苍穹的利剑，直插云宵。
无数工程机械在轰鸣，数千名工人象工蚁一样在脚手架上忙碌。
空气中弥漫着混凝土和电焊的味道。
而在基站的最顶端，一个巨大的、闪铄着幽蓝色光芒的球体，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量子纠缠发生器。
是夏国打破信息封锁的“天眼”。
“看到了吗？”
江辰站在悬崖边，指着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
“这就是我们在做的事。”
“我们在造盾，我们在铸剑。”
“我们在用最硬的钢铁，最黑的科技，去砸碎那些锁在我们脖子上的链子。”
江辰转过身，看着苏晚晴，眼神深邃如海。
“晚晴。”
“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被制裁？为什么会被针对？”
苏晚晴下意识地回答：“因为我们变强了？”
“对，也不全对。”
江辰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只有硬实力，却缺乏足够的声音。”
“我们的工程师在实验室里流血流汗，造出了最好的产品。”
“但在国际舆论场上，在谈判桌上，我们却常常被污蔑，被泼脏水，甚至……被禁言。”
江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科技是拳头，但外交，是舌头，是护甲。”
“如果没有人在前面据理力争，没有人在国际舞台上为我们正名。”
“那我们造出来的光刻机，我们发上去的卫星，就会被他们用‘莫须有’的罪名，强行抹杀。”
风，从山谷中吹来。
吹乱了苏晚晴的长发，也吹乱了她的心。
她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基站，仿佛看到了无数人在背后默默付出的身影。
也看到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独自对抗世界的江辰。
“江辰……”
苏晚晴的声音有些颤斗。
“你是说……”
“未来的战场，不仅仅是在实验室里。”
江辰走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未来的战场，更在谈判桌上，在联合国的大厅里，在每一次交锋的麦克风前。”
“我们需要战士。”
“不是那种只会背法条的律师。”
“而是敢于在全世界的镜头前，指着那些强盗的鼻子，告诉他们——”
“‘你们没有资格居高临下同夏国说话’的……战士。”
轰！
这句话，象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苏晚晴的灵魂。
她呆呆地看着江辰。
看着他眼中的光，看着他身后的塔。
她突然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要配得上江辰，就要变得有钱，变得光鲜。
错了。
大错特错。
要站在巨龙的身边，你就不能做一只金丝雀。
你要做另一条龙。
或者，做那阵送龙上天的风！
“我懂了。”
苏晚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眼中的迷茫，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名为“信仰”的火焰。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信封。
那个代表着哈佛全奖、代表着顶级律师之路的红色信封，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轻浮。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
在江辰赞许的目光中。
苏晚晴没有丝毫尤豫，将那个价值百万美金的哈佛offer，撕成了两半。
再撕。
粉碎。
红色的纸屑，顺着山风，飘向了深不见底的山谷。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了那个牛皮纸袋。
那是外交部的通知书。
那是通往荆棘，也通往荣耀的门票。
“江辰。”
苏晚晴抬起头，眼框微红，但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自信至极的微笑。
那是江辰从未见过的美。
一种经过淬炼后的、坚韧的美。
“送我去面试吧。”
“我也想试试……”
“当一名战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