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清晨。
昨夜的狂欢与混乱仿佛被新落的薄雪覆盖，月之森学院的校门口充满活力的喧嚣。
十几辆租用的大型巴士整齐地排列在清扫过的空地上，引擎低鸣，喷出白色的尾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每辆车旁，都站着不同班级的班主任，正大声指挥或清点着自己班上的学生。
三年s班的大巴旁，玖克背靠着冰凉的车身，双手插在厚外套口袋里，目光扫视着眼前忙碌的场景。
学生们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里面塞满了舞台剧的服装、道具、化妆品，或者准备用于摊位活动的装饰材料、手工艺品，脸上交织着兴奋、紧张和没睡醒的困倦。
浮士德初华站在车门附近，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大衣和长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一一核对上车学生的名字和携带物品，偶尔低声提醒“道具箱要固定好”“今天不准给班级出丑”。
而诸星藤则在不远处维持着登车秩序，她今天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薄袄，马尾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声音清亮：“后面的别挤！按顺序上！道具太大的从侧边行李舱放！”
冬日空气中弥漫那股属于少女集体出行特有的、混杂着期待与浮躁的荷尔蒙气息。
莫提斯拖着一个看起来比她人小不了太多的、装着不明道具的大箱子，吭哧吭哧地挪到玖克身边。
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仰起脸，那双若叶睦同款此刻却写满八卦和促狭的大眼睛眨了眨，压低声音问：
“老爸，昨天晚上我们走了之后，祥子没把你怎么样吧？”
她特意在“怎么样”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小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有没有狠狠造人”的好奇。
玖克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透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庆幸：“幸好瑞穗夫人和丰川老……呃，丰川定治还有丰川中登昨晚回来过平安夜了。”
“祥子不太好意思当着父母的面发作。”
莫提斯“哦——”地拖长了语调，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随即，她小脸一垮，露出一种混合着委屈和刻意夸张的落寞表情，声音也软了下来：
“大家都有人陪呢……昨天晚上，我的‘爸爸’可没陪我过平安夜哦……一个人陪着睦头，睦爸妈平时也不过节，好——冷——清——”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玖克的反应。
玖克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他叹了口气，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莫提斯齐平，伸出手揉了揉她那头手感不错的绿色长发，今天难得没乱翘。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放柔和了些，“谅解一下你‘爸爸’吧，昨天那种情况我实在处理不了……”
他想起昨晚在丰川家，自己周旋于十几位少女之间、还要时刻提防祥子眼神飞刀的盛况，以及事后被祥子“请”去书房“单独谈话”了一小时的经历，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今天白天陪你好好玩，”他收回手，对莫提斯承诺道，“羽丘那边活动很多，想玩什么，想吃什么，都行。”
莫提斯眼睛瞬间亮了，刚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嗯！说定了哦！老爸最好了！”
这温馨的父女互动落在旁边其他班级的班主任眼里，却引发了新一轮无声的吐槽狂潮。
不远处，高二a班那位戴着眼镜、一脸严肃的中年女班主任，扶了扶镜框，看着玖克和那个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似的初中女生深情对视，内心疯狂吐槽：‘大学生毕业就当体育老师也就算了……这看起来最多初中二年级的美少女女儿是怎么回事？这合理吗？这科学吗？现在的年轻人效率都这么高了吗？’
隔壁一年c班那位年轻的女老师，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嘀咕：‘玖克老师平时看起来挺靠谱的一个人啊……没想到私下里……不过那孩子确实可爱，基因真好……’
对于这些复杂的视线，玖克早已习惯性无视。
他站起身，正好看到负责年级协调的巡逻老师拿着名单开始逐班清点人数。
“三年s班都到齐了吗？班长是哪位！”巡逻老师喊道。
“到齐了！除两人因家庭旅行提前请假，其余全员到齐！”浮士德初华清冷的声音响起，汇报清晰。
其他班级也陆续报出“实到xx人，请假x人”的声音。除了少数确实有特殊理由请假的，绝大部分学生都到了，黑压压地聚在各自班级的大巴旁，叽叽喳喳，像一群即将出笼的雀鸟。
清点完毕，各班班主任和最后留下的班长也陆续登车。
玖克拍了拍莫提斯的肩膀，示意她拿好箱子，自己也拎起一个装着应急救护箱的背包跟在队伍最后上了大巴。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学生们身上各种洗漱用品和大小姐们各自名牌香水混杂的淡淡气味。
玖克走到最前排预留给带队老师的位置，莫提斯把自己的大箱子塞进行李架，在诸星藤和浮士德初华“善意”的注视下一溜烟跑到玖克旁边的空位坐下，一点没有去和自己同龄人扎堆的意思。
她刚坐稳，就扒着前排座椅靠背，对着驾驶座的方向，用一种甜度超标的、刻意活泼的嗓音喊道：“司机师傅~！人都齐啦！可以开车啦！我要第一个到羽丘哦！”
驾驶座上，是一位面相和善、看起来经验丰富的中年男司机。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喊话的是一个长得异常精致可爱、笑容灿烂的初中女生，心一下子就软了半边，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好嘞！小同学坐稳咯！”
司机师傅乐呵呵地应道，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忍不住对坐在第一排的玖克夸赞，“玖克老师，您这女儿可真活泼可爱，长得又这么标致，以后当偶像、当演员都绝对没问题啊！”
因为三年s班的大巴本来就是按照班级顺序排的领头车，司机这话倒也说得理所当然。
然而他话音刚落，刚才还活泼洋溢的哈基莫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小下，绿色头发都仿佛要炸开。
“我不要和睦一样当提线傀儡！”她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恐、厌恶和强烈抗拒的扭曲表情。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甚至闪过深切的恐惧阴影。
玖克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伸手，一把将还处于炸毛状态的莫提斯轻轻拉回座位，手掌在莫提斯微微发抖的背上轻轻按了按，“不当演员不当演员，莫提斯想干什么酒干什么，爸爸我罩着你。”
莫提斯感受到背上那只温暖大手传来的稳定力量，又听到玖克那番话，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她转过头，刚才的惊恐消失无踪，又变回了那个带着点狡黠和依赖的小恶魔模样，一把抱住玖克的手臂，把脸贴在上面蹭啊蹭，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嗯！老爸最好了！全世界最好！”
司机师傅见自己碰到雷区赶紧装死启动发动机。
这黏糊糊的父女情深戏码，落在车上其他女学生眼里，却引发了另一番窃窃私语。
几个坐在中后排的女生凑在一起，眼睛瞟着第一排，小声交换着意见：
“喂喂，莫提斯是不是有点太黏玖克老师了？”
“何止是黏……那眼神，那动作……简直像……”
“像什么？”
“像……超级死爹控？”一个女生不太确定地吐出这个词。
“诶？莫提斯不像是鬼女啊。”
“可是你看她平时，对谁都爱搭不理、满肚子坏水的样子，一到玖克老师面前就……”
“而且他们明显不是亲父女吧。”
她们的讨论声虽然压得很低，但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还是隐约飘到了前面。
坐在稍后位置的诸星藤和浮士德初华，几乎同时听到了这几个女生的嘀咕。
诸星藤嗤笑一声，抱着手臂闭目养神，心里却翻了个白眼：‘现在才看出来，那点心思，藏得跟一拳超人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显。’
浮士德初华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冰紫色的眼眸淡淡扫过那几个议论的女生，心中同样腹诽：‘对情感的感知如此迟钝，果然都只是普通的女中学生，和身为孤高之王的我不是一个等级。’
大巴平稳地驶出月之森校区，汇入清晨前往文京区的车流。
车窗外积雪的城市风景缓缓后退，车内，暖气嗡嗡，学生们逐渐兴奋起来的交谈声、玩笑声盖过了先前的小小插曲。
玖克任由莫提斯抱着自己的胳膊，目光望向窗外，思绪却已经飘向了即将抵达的羽丘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