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队在羽丘女子学园正门前停止，车门嗤一声打开，冷空气混着远处隐约的音乐节奏涌了进来。
羽丘校门口被改造得很彻底：
铁栏杆上密密麻麻缠着led灯带，大白天也亮着白光，其间点缀着大小不一的红金色圣诞球与闪烁的暖白色串灯；
门楣上方悬挂着巨大的槲寄生花环，丝带上绣着“rry christas & wele”的字样，雪花形状的装饰片从门廊轻盈垂下，在晨风与未歇的细雪中微微旋转；
松树群挂满亮片装饰塑料球，风一吹就沙沙响，树顶的槲寄生花环们太大，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掉下几点融化的雪水；
樱花树的枯枝上缠着过密的灯串，每隔几米就有个小型音箱藏在树根处，播放预设好的圣诞歌单，音量不大但叠加在一起就成了嗡嗡的背景噪音。
门内外已是人影憧憧，穿着花咲川标志性深色制服、外罩各色羽绒服或大衣的学生们三五成群，大多带着乐器箱或设备箱，神色间洋溢着“划小船中专”的活泼与不拘。
而羽丘本校的接待生们，身着浅色冬季制服，许多人在外面加了白色或红色的针织开衫或围巾，显得更为端庄而富有节日气息。
她们或举着指引牌，或捧着热饮，微笑着引导陆续抵达的友校师生。
不同校服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宛如流动的节日马赛克，人声、笑声、打招呼声混杂着远处传来的音乐试音，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出热闹的白雾。
羽丘内部不少女学生脚边立着乐器箱或者画板箱，站着也不安分，晃来晃去。
“第一辆车第一排窗户第一个那是玖克吗？丰川负责人和灯的男朋友？”
“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是月之森老师了。”
“可惜我出手晚了，欸，资本家的黑手。”
羽丘本校的接待生们穿着浅灰白色冬季制服，手里拿着夹板和道具，表情维持着专业式的微笑：
“月之森的同学们请往这边走！注意脚下湿滑！”
引导声透过手持扩音器传来，3-s班作为首班陆续下车。
“这么多人？”脚下是半融的雪水混合砂砾的路面，玖克一出车立刻能听见不同方向传来的声音：
左边是花咲川各个乐队调试吉他贝斯提琴的零星音符，右边是羽丘广播社试麦克风的“喂喂喂”声，正前方主干道尽头有节奏感很强的流行舞曲——大概是哪个班级的暖场表演在试音。
待到所有月之森班级校车到达，广播喇叭终于喊道：“月之森和花咲川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暂时代表羽丘学生会宣布：
三校联合圣诞汇演，正式开始！”
月之森和花咲川分别从左右大门排队班级进入。
一进校门就看见广场上那棵巨型圣诞树，目测超过十米。
装饰得太满，金色银色蓝色的球体层层叠叠几乎看不见树枝本身。
树顶那颗水晶星在不断旋转，内部机械结构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树下堆满泡沫塑料包包装盒。
道路两侧每一棵行道树——无论是常青的松柏还是叶片落尽的樱花树都被精心装扮：树干缠绕着银河般绵延的led灯带，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冰晶状挂饰、可爱的姜饼人玩偶。
广场四周已经支起了各式各样的临时摊位与装置：有的挂着“羽丘艺术工坊”的招牌，展示着学生制作的先锋雕塑与互动光影装置；有的摊位飘出可可与烤饼干的甜香，显然是羽丘家政社或烹饪社的作品；还有的区域用白色帷幔围起，隐约可见内部闪烁的彩灯，像是小型音乐会或戏剧表演区。
更远处，主教学楼的玻璃幕墙被巨大的投影覆盖，循环播放着三校的圣诞祝福短片与今日汇演的主要节目预告。
幕墙有时画面会切到丰川祥子的特写，她穿着羽丘制服，表情平静地对着镜头说“欢迎各位”时，声音从广场各处隐藏的音响同步传出，冷静而清晰。
月之森的学生们在最初的“羽丘这群土老帽还挺有品味的”之后，开始低声交谈，兴奋地按照领队人员前往羽丘学园东体育馆演出舞台剧。
“好紧张，第一场9点半就是我们班，这还是我第一次上台。”
“希望等下诸星藤下手能轻一点。”
浮士德初华稍微偏偏头看向诸星藤，“那边塔罗牌摊位上的女生在盯着玖克大人，后面跟着三个疑似羽丘体育女生，角落里有摄像头，到处都是丰川祥子的眼线。”
“重点还是舞台剧，到时候帮我看一下道具，我总觉得她不会那么简单让我们拿到舞会名额。”
“仅此一次。”
羽丘巡逻组成员在人群里快速穿行，手里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所有人都在动，在说话，在做最后的准备。
圣诞装饰的灯光、食物的热气、音乐的节拍、无数人的呼吸，全都混在一起，膨胀成一个具体而庞大、正在运行的系统。
这里就是今天的主场。华丽，忙碌，紧张，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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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提斯拉了拉玖克大衣领口，清晰感觉到好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玖克身上。
“爸爸，这里好多坏女人，抓紧我的手。”
“莫提斯居然懂事了，感动。”
羽丘主干道上的人群密度比预想中还大，月之森的学生队伍像水流中蚂蚁团，被不断涌入的其他学校学生和各类摊位前的滞留人群冲得有些散。
按照玖克安排跟着月之森助教混进来的佑天寺若麦正试图从左侧咖啡试饮摊人群里钻过来朝玖克背影挥手。
“玖克君！这边——”
话音未落，她就被一个端着托盘、笑容过热的双马尾女生拦住了。“同学！试饮一下我们咖啡社的特调圣诞肉桂拿铁！三种豆子拼配！”
托盘怼到巨大邪恶面前。若麦“啊”了一声，下意识接过一个小纸杯。
刚抿一口，女生立刻递上第二杯：“这是加浓版本！对比一下风味！”第三杯紧跟着递过来：“这个是低因版本，适合晚上喝！”
若麦被这连环攻势弄得有点懵，连着灌了好几口，嘴角都沾上奶泡。
她刚放下杯子想走，旁边另一个摊位里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拉住她外套抽绳。
“这位同学，”一个披着深紫色绒布、戴水晶耳坠的女生用刻意压低的神秘嗓音说，“你的血脉很有趣。”
“别烦我，我斗之力还没三段呢。”
“要不要来张塔罗牌？圣诞特别占卜，学生价八折。”
“我不用——”
“很快的！三张牌就好！你看，第一张就是‘命运之轮’正位呢！”女生已经利落地洗牌、铺开，动作流畅得不容拒绝。
佑天寺若麦被困在那里，回头朝玖克方向投来求助的眼神，但很快又被占卜师引导着去抽第二张牌。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右侧快速贴近，巡逻队的两名羽丘风纪委员正被若麦那边的小骚动吸引注意力。
要乐奈穿着花咲川制服但没好好扣扣子，外面随便套了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就像猫一样从他们视线盲区滑了过来，不偏不倚，整个人的重量结结实实撞在玖克胳膊和胸口。
冲击力让玖克抱紧怀中少女，羽绒服蓬松的表面带着室外的冷气。
“……”
玖克低头。要乐奈也抬起头，浅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稳稳抓着玖克的衣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要乐奈？你的队伍呢？”玖克问。
“乐队。排练下午。”要乐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现在，要你陪。”
旁边的莫提斯立刻“啧”了一声，表情肉眼可见地变臭。
她单手插在自己大衣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个印着卡通西兰花的小零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沓折得不算整齐的纸币，最上面那张是万円钞，下面那些面额不详。
她把钱递到要乐奈眼前，晃了晃。
“哪有抹茶哪待着去。”莫提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碴。
要乐奈看了一眼钞票，摇摇头，抓着玖克衣襟的手更紧了些：“跟着玖克，都是我的。”
莫提斯呼吸明显顿了一下，脸色发青，另一只手已经捏成了拳。
玖克在她发作前伸出手，一手拉住莫提斯的手腕，另一手轻轻按在要乐奈抓着他不放的胳膊上。
“行了。一个是带，两个也是带。”他说这话时感觉太阳穴在跳。
要乐奈点点头，把脸往他胳膊上埋了埋，闷闷的声音传出来：“玖克，好。我喜欢。”
莫提斯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用死鱼般的眼神盯着要乐奈：“喂，你这家伙能分得清主谓宾吗？”
要乐奈从玖克胳膊上抬起脸，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清晰地说：“猪，瘦了，胃病。”
这不是天然，这就是个呆子，根本无法选中。莫提斯闭了闭眼，肩膀垮了下来，那口气像是彻底泄了。
月之森的大部队拐向广场右侧的指定集合区，医疗老师在队伍末尾抬头张望。
玖克带着身上挂着一个、手里拉着一个，朝那边挪去。
周围是圣诞音乐的鼓点、人群的喧嚣、咖啡和甜腻的香气，还有若麦在占卜摊前“诶——我会成为东京最大的博主，真的吗？”的惊呼声飘过来。
雪又开始下大了，细碎落在玖克的头发上，瞬间就化。
浮士德初华从后面打伞过来，“玖克大人？”
“没事，今天好好表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