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街角一家招牌油腻发亮的老店，丰川祥子对那碗撒了虾皮紫菜的咸豆花起初颇为怀疑，但尝试后意外地接受了这种滑嫩咸鲜的口感。
至于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她则给予了“好吃但太油了”的评价。
玖克一边听她发表品尝见解，一边将油条分段泡进稀饭里。
吃饱后，身上暖和了许多走出小店清冷的空气依旧，但阳光总算有了点温度。
街对面，一家招牌写着“得力文具”的连锁店敞开着门，玻璃橱窗里堆着五颜六色的本册和卡通笔袋。
“怎么，对文具店感兴趣？”玖克见祥子盯着文具店窗看，指了指，“除了买文具，一般还有些二次元周边。”
“想了解玖克桑所在世界的一切。”丰川祥子挽着他的手穿过马路。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纸张、油墨和某种塑料制品的味道。
货架排列密集，从几块钱的国产中性笔到设计花哨的进口文具一应俱全，学生和上班族模样的顾客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祥子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价签和产地标签，偶尔拿起一个设计奇特的卷笔刀或便签本，然后又放回去。她对消费本身兴趣不大，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异世界生活道具大调查。
走到店铺最深处，靠近收银台的一个独立货架时，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那是一个专门陈列动漫周边的架子，比起前面规整的文具区显得花哨甚至有点杂乱。
挂绳、吧唧、亚克力立牌、小型手办……各种常见的二次元衍生品挤在一起。而其中，有几样东西牢牢抓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bangdrea!》旗下乐队ygo和aveujica的角色周边。
虽然不是官方旗舰店那种级别的精装展示，只是些常见的q版挂件、印着角色头像的金属徽章，以及几个大约十厘米高的粘土人风格大头玩偶，但印刷清晰，角色特征抓得很准。
祥的目光快速掠过自己乐队成员那些带着标志性面具、风格阴郁华丽的q版形象，又看向在旁边的ygo区域，那里有高松灯、千早爱音、椎名立希……但奇怪的是还有她，丰川祥子，是还在crychic时期，穿着月之森制服、表情尚显柔和的那个她。
一个独立的亚克力立牌，一个金属徽章，还有一个穿着月之森校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浅浅微笑的大头玩偶。
玩偶的眼睛用彩绘做得很大，脸颊有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有点幼稚的可爱，和她记忆中的自己，或者说和现在镜中的自己都相去甚远。
玖克也看到了，他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
丰川祥子站在货架前，足足静止了十几秒。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玖克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她先伸出手，拿起了那个自己的玩偶，塑料包装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仔细看了看玩偶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同样q版的、抱着吉他的三角初音玩偶，以及另一个安静站着的、面无表情的若叶睦玩偶。
犹豫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确实不需要这些东西，无论是作为实用品还是纪念品，都毫无意义。但……
她快速扫了一眼价签，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略显急促地将三个玩偶——她自己、三角初音、若叶睦——从货架上取了下来。
接着，她又眼疾手快地拿了对应的三个角色的徽章，仿佛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
做完这些，她才转向玖克，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走吧，结账。”
玖克看着丰川祥子手里拿着自己的玩偶，还不断摸刘海掩饰尴尬，他嘴角有些绷不住，很配合地点点头。
收银台后坐着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店员，正低头刷着手机。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职业化地说：“欢迎光临，有会员卡吗？”同时目光扫过祥子放在柜台上的商品。
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些玩偶和徽章上，尤其是看清了祥子那张脸时，她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她看看玩偶上q版的脸，又猛地抬头看看祥子，眼睛在镜片后一点点睁大，嘴巴也微微张开。
“诶？等等……你……？”女店员的声音卡住了，她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祥子，又指了指玩偶，“这个……？”
祥子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维持着镇定，甚至微微蹙起眉，露出些许被打量的不悦：“请结账。”
但女店员已经完全顾不上流程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前倾，脸上爆发出混合着激动、难以置信和探究的强烈好奇：“我的天！你这s……也太像了吧！这头发，是假发吗？质感这么好！妆容也超还原！简直就像从动画里走出来的！啊！能不能……能不能和我合个影？我超喜欢祥子的！虽然她后来……呃，变成神人了，但月之森时期真的超可爱！”
女店员语速飞快，脸颊都兴奋得泛红，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满眼期待地看着祥子。
祥子完全没料到会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境下被认出来——虽然是以自己s自己的身份。
拒绝似乎会显得更奇怪，且可能引发更多纠缠。
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身旁事不关己、甚至有点想笑的玖克，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女店员欢呼一声，立刻绕出收银台，站到祥子旁边，举起手机。祥子被迫转过身，面对镜头。
她身体僵硬，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努力想挤出一点符合“月之森祥子”的温和微笑，但效果更像是嘴角在轻微抽搐。
在女店员“来，看镜头，笑一笑呀！”的催促下，她有些生疏地、慢吞吞地抬起手，比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僵硬的“v”字手势。
“咔嚓！”
快门声响起。女店员心满意足地看着手机屏幕，连连赞叹：“太好了太好了！谢谢谢谢！那个……能加个微信吗？”
就在这时，店铺里间通往仓库的小门被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看起来四十多岁、发型有些随意的微胖大妈，也就是老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快递箱。
她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出来看看，先是随意地扫过收银台，然后，定格在了祥子脸上。
老板的眼神和刚才的女店员截然不同。那不是看到精致spy的惊艳，而是一种更……沉浸、更狂热，甚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震撼。
手里的快递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中性笔哗啦散落出来。但她浑然不觉。
直勾勾地盯着祥子，眼睛越瞪越大，嘴唇开始哆嗦。
然后，在女店员和玖克都没反应过来之前，这个微胖的中年女人，竟然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由于动作太猛，脚下还被散落的笔绊了一下，但不管不顾，直接冲到了祥子面前——
接着，在丰川祥子骤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她做出了一个让丰川祥子脚趾头快扣出两室一厅一卫一阳台的动作。
“噗通”一声，刻意地、带着某种仪式感地双膝跪地，跪在了丰川祥子面前的水磨石地板上，用一种近乎颤抖的、混合着激动、崇拜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声音，对着完全僵住的祥子，清晰而响亮地把三角初音原作台词喊了出来：
“saki酱！saki酱？！啊啊啊！saki酱saki酱saki酱saki酱saki酱！！！”
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旁边几个挑文具的初中生惊讶地看了过来。女店员也傻眼了，举着手机不知所措。
丰川祥子整个人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从头发丝僵到了脚后跟。
saki酱？这个称呼……这种跪地呼喊的方式……这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行为范畴，直接撞进了不可名状的恐怖领域。
女老板还是跪在地上原地狂喊，丰川祥子大脑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本能是——
神经病一个，跑！
她瞬间拿已经扫描完、装在袋子里的那些玩偶和徽章，在老板还沉浸在朝圣的激动中，似乎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丰川祥子猛地转过身，一把死死攥住旁边玖克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玖克都感觉一痛。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拽着还没完全搞清状况的玖克，像两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得力文具店的大门！
甚至因为冲得太急，在门口差点撞到一个正要进来的老太太。
“诶？！等等！saki酱！微信给一下呀！！”女店员在后面喊。
“saki酱！请等一下！哦内盖，让我再看一眼！！瓦塔西！”老板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追出去，但胖胖的身体和散落一地的笔让她动作笨拙。
但这些声音都被祥子甩在了身后。她拉着玖克，沿着人行道一路狂奔，穿过惊讶的行人，绕过停在路边的自行车，蓝色的长发在奔跑中飞扬起来，脸上是玖克从未见过的、混合了极度惊恐、羞耻和荒谬的苍白。
一直跑到下一个街口，拐过弯，彻底看不见那家文具店了，丰川祥子才猛地停下，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跑得太急，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一阵刺痛。
玖克也被她拽得气喘吁吁，他看着惊魂未定、脸颊跑得通红的祥子，又回想刚才店里那魔幻的一幕，终于忍不住，扶着旁边的路灯杆，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噗……我都建议让小祥你带着冬帽遮住头发，偏要带直接出门，小祥你还是低估了有多受欢迎吧……哈哈哈哈！”
丰川祥子直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瞪毫无威力，反而因为喘息未平和水汽氤氲的眼睛，显得有点狼狈的可爱。
她想起自己没付钱也没拿东西就跑了，又想起那个老板跪地高呼的样子，一阵强烈的羞愤涌上来。
“……不准笑！”她喘着气，恼火地低吼，但自己脸上也控制不住地发热，“那个人……她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心有余悸。
玖克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玩梗玩的，那是原作里初音的台词。”
丰川祥子像是被这个称呼烫到一样，猛地抖了一下，脸上红晕更甚。“谁想出来的神人剧情？初音应该没有那么离谱吧！”她吐槽道，但声音有点虚。
丰川祥子又看了看远处文具店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遗憾、懊恼和“打死也不回去”的坚决。
“本来还想买的别的。”她最终别过头，闷闷地说，“算了，玖克桑帮我在网上买一个千早爱音的玩偶吧。”
玖克笑着揽过她的肩膀，感觉到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跑的，还是吓的。“行，怎么，想和爱音和好了。”
回答他的是丰川祥子踮起脚尖狠狠拉扯玖克的脸，以及一声羞愤至极的：“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去讨好一个傻子！只是昨晚确实在玖克桑房间里看见她买给我的蓝色豆子而已。”
“我懂了，傲娇大小姐设定发力了。”
“哈？今晚我让玖克桑知道谁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