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街道的寒冷都已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私密的温暖。
丰川祥子盘腿坐在床沿，身上盖着一张毛毯冰蓝色的长发用一根从玖克抽屉里翻出来的普通黑色发绳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
她面前玖克的旧笔记本电脑支在平板架上，玖克则半靠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几颗的车厘子，时不时递到她嘴边。
屏幕上播放的是《颂歌人偶aveujica》的动画片段。
画面上，戴着面具的oblivionis（遗忘）——也就是“丰川祥子”在乐队中的化正以冰冷而富有压迫感的语调，讲述着关于命运与救赎的舞台剧独白。
舞台光影变幻，哥特式的华丽布景与激昂的金属乐交织，营造出一种与现实截然不同的、高度风格化的美学世界。
丰川祥子看得很安静，接过橘子瓣时会小声道谢，但目光很少离开屏幕。她的表情是一种抽离的平静，仿佛在观看一部关于陌生人的纪录片。
玖克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伴，递送车厘子并提供温暖拥抱。
对丰川祥子而言，以这种方式旁观自己另一重被创作出来的人生是一种极其复杂且有趣的体验。
一段关键的剧情过去，屏幕上开始播放aveujica的片尾曲。
那极具冲击力的音乐、充满仪式感的舞台表演、以及歌词中蕴含的强烈情感，即使在这样一个小屏幕、劣质音箱的环境下依然散发着慑人的力量。
祥子看着屏幕中那个被面具和华丽服饰包裹、在舞台上如同操纵傀儡般掌控一切的自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玖克递车厘子的手顿了顿：“怎么，终于吃明白车厘子什么味了？”
丰川祥子没有立刻回答。直到一曲终了，视频自动跳转到下一集的开头缓冲，她才伸出手，按了空格键，让画面暂停在一片黑暗的过渡界面。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将头倚在玖克怀中，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屏幕上定格的黑暗。
“和画面里那个被写好的、既定的‘丰川祥子’相比，现在的我幸福更多。”
这话说得没头没动画里的“丰川祥子”，无论故事如何发展，其轨迹、情感、结局都已在剧本和分镜中注定。
那是一条被创作者和无数观众审视、期待、最后遗憾的三维平行线。
而她，此刻坐在这间上海老式出租屋里的丰川祥子，却活在剧本之外，拥有着连自己都无法完全预测的未来。
玖克将最后一瓣橘子塞进自己嘴里，故意用一种带着点茫然和好奇的语气，顺着她的话问：“比如说？”
他当然知道答案可能指向什么，但更想听丰川祥子说出来。
丰川祥子侧过头，抬眼看向他。午后的光线在瞳孔边缘勾勒出一圈浅金色的光晕，此刻的眼神看起来格外柔软。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地调皮点了点玖克的鼻尖。
触感微凉，动作亲昵得自然而然。
“比如说，”她开口，声音里染上一丝很淡的笑意，“有了妈妈，爸爸妈妈和好，姥爷也没那么绝情，初音的身份问题差不多解决，睦也没有那么绝望。”
玖克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用眼神追问：还有呢？比如说我？
丰川祥子的指尖没有离开他的鼻尖，反而顺着鼻梁轻轻滑下，虚虚地点在他的嘴唇上，然后才收回。
她重新看向暂停的屏幕，语气变得更加轻快，甚至带着点小小的炫耀：
“还有玖克桑这个超级好的男友。”她在“超级好”三个字上微微加重，尾音上扬。
玖克闻言，立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做出一个夸张的、略带失望的恍然大悟表情：“啊……果然是‘好’男友。我就知道，这辈子跟‘帅气’这种词是没什么缘分了。
丰川祥子果然被玖克逗笑了。她彻底转过身，面对着他，双腿夹住玖克的腰，身体微微前倾。
丰川祥子伸出双手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捧住了玖克的脸，掌心柔软，强迫他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和脸上最细微的绒毛。祥子的表情非常认真，没有了平时那种分析一切的锐利，也没有了大小姐的矜持，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专注情感。
“在我眼中，”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玖克桑就是最帅的男子。”
玖克愣住了，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而郑重地回应自己的玩笑。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耳根开始向上蔓延。
祥子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继续说着，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笃定：“而且以后也会是最好的老公。”
“老公”这个词从眼前这个一向骄傲自重的少女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陌生又亲昵的郑重感。
玖克感觉自己的脸“轰”地一下全烧了起来。他平时脸皮不算薄，插科打诨、应付各种尴尬场面也算游刃有余，但此刻，在祥子如此直白、如此认真、又如此近距离的撩话下，那些防御和玩笑话全都失效了。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最终只挤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一边，不敢再直视她那双仿佛能把他灵魂都吸进去的金色眼睛。
祥子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完全僵住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模样，随即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哇哦，玖克桑的防御力怎么变低了……”她凑得更近了些，气息几乎拂在他的唇上，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奇和愉悦，“好可爱跌丝袜。”
玖克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他试图板起脸，但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让这个努力毫无威慑力。
他干脆自暴自弃般地叹了口气，抬手覆上祥子捧着他脸的手，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虽然我脸皮一向够厚，”声音还有点不自然，“但是……抵不住小祥你的魔法攻击啊。”
祥子听他这么说，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越发灿烂。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就着他握着的姿势，将两人的手一起放在了他的膝盖上。她喜欢看他因为她而失控、害羞的样子，这让她感觉到一种切实的、掌握着亲密权力的满足感，以及被需要感。
她得寸进尺般地歪了歪头，“‘魔法攻击’的效果是永久的吗？还是说像游戏里的buff增益效果一样，有时间限制？”
玖克看着她眼中狡黠的光，知道她是故意的。那股熟悉的、想和她斗嘴玩闹的感觉又回来了，冲散了不少刚才的羞窘。
他捏了捏她的手：“那得看施法者愿不愿意定期‘补魔’了。”
“哦？”祥子挑眉，“‘补魔’是什么？”
“补魔嘛……”玖克拖长了声音，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祥子轻呼一声，跌进他怀里，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住。他低下头，把发烫的脸埋进她带着清香的颈窝，闷闷的声音传来，“就是昨晚那样。”
“坏蛋坏蛋！”祥子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身体因为笑而轻轻颤抖，她回抱住他，手指插入他脑后的短发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玖克桑终于沉迷我了吧。”
“我早就是小祥的星努了。”
“这次听懂了，玖克桑h！我和第一次听玖克桑唱炉起祭拜懵逼的丰川祥子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按照玖克这边的话来说就是老司机。”
“这黑历史都被你翻出来了，有些莫名羞耻。”
玩笑了一会儿，祥子在他怀里轻声说道：“就算我不是被无数人期待的丰川祥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平行世界丰川祥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却清晰，“但像现在这样和玖克桑抱在一起看动漫，也已经是很满足的人生了。”
玖克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抱她的手臂，用脸颊蹭了蹭她颈侧细腻的皮肤。
无声已是最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