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的襄阳盛夏,热浪裹挟着汉江的水汽,闷得人喘不过气。
谁也没想到,一场跨越两个月的罪恶,会以一桩“死者转账”的诡异线索,撕开人性最阴暗的角落。
襄阳市公安局的档案室里,至今存放着一份特殊的案卷。
案卷首页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批注:死者张某,女,22岁,死后三日,指纹仍被用于解锁手机转账,合计元。
这桩听起来像悬疑小说的奇案,就发生在团山镇台子湾村那片不起眼的小树林里。
一、荒林腐臭:一具裸露白骨的惊现
2018年9月30日下午两点,秋老虎正烈。
团山镇台子湾村的老李,揣着搪瓷杯,慢悠悠踱进村西头的小树林。
这片林子挨着庄稼地,平日里是村民歇脚、散步的好去处。
可这天,刚走进林子百米远,一股异样的酸臭味就钻进了鼻腔。
那味道不像腐叶,不像烂瓜,是一种带着腥气的、直钻骨髓的恶臭。
老李皱着眉,捏着鼻子循着味道往前走。林子深处的杂草长得半人高,被人踩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径。
走到小径尽头的土坡下,眼前的一幕让他手里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土坡下的浅坑里,趴着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尸身上。
尸体的皮肉早已腐烂脱落,露出白森森的颅骨和四肢骨头,黑洞洞的眼窝朝着天空,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尸身上没有任何衣物,只有一条破旧的女性内裤,勉强挂在髋骨上。蛆虫在骨缝间蠕动,腐臭味随着风一阵阵飘来,熏得老李胃里翻江倒海。
“死人了!死人了!”
老李的喊声破了音,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树林,手抖得连手机都握不住,好不容易才拨通了报警电话。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听到他语无伦次的描述,瞬间绷紧了神经。
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停在林口,刑侦队员穿着防护服,踩着警戒线,小心翼翼地走进案发现场。
负责现场勘察的王队长,蹲在土坑边,眉头越皱越紧。尸体高度腐败,无法辨认面容;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没有脚印,没有凶器,甚至没有任何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品——这是一桩典型的抛尸案。。
法医蹲在尸体旁,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尸骨,“尸骨完整,没有骨折痕迹,暂时无法判断死因。”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台子湾村。
村民们不敢再靠近那片小树林,茶余饭后的话题全是这具无名女尸。
有人说,是外地来的打工妹,得罪了什么人;有人说,是被人贩子害了,抛尸在这里。恐慌像一层薄纱,笼罩在这个宁静的村庄上空。
襄阳市公安局迅速启动命案侦破机制。王队长看着眼前的白骨,心里沉甸甸的——没有身份,没有死因,没有线索,这桩案子,怕是要陷入僵局。
二、泥土里的线索:法医的手挖与清洗
勘察工作从下午持续到黄昏,现场没有任何收获。
王队长咬咬牙,下了一道令:“把埋尸的泥土,全部打包带回局里。”
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土坑里的泥土,混杂着尸骨、腐殖质和杂草,足足有上百斤。
可法医团队没有半句怨言,他们知道,在这种无头案里,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回到法医中心,一场特殊的“清洗”工作开始了。
法医们将泥土倒在特制的筛网上,用细水流一点点冲刷。泥土顺着筛网的缝隙流走,留下的是细小的石子、碎骨片,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东西。
“都仔细点!”法医组长老陈盯着筛网,声音沙哑,“死者的头发、衣物纤维,甚至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毛发,都可能藏在这些泥土里。”
队员们戴着放大镜,蹲在地上,一厘米一厘米地排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筛网上的泥土越来越少,可线索却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所有人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名年轻的法医突然喊出声:“陈组长!你看这个!”
老陈快步走过去,顺着年轻法医的手指看去——在一堆缠绕的头发里,藏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那物件只有8毫米见方,比小指甲盖还小,被头发紧紧裹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老陈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个物件,放在白纸上。
阳光下,金属物件泛着淡淡的光泽,形状是一枚四叶草。
“像是项链坠子。”年轻法医小声说。
老陈点点头,拿出放大镜,仔细端详。坠子的背面,刻着一串模糊的英文字母,因为太小,字迹几乎看不清。他立刻让人拿来高倍显微镜,对着那串字母放大。
“这是一个珠宝品牌的logo!”老陈的眼睛亮了,“查!立刻查这个品牌!”
与此同时,另一组队员的调查也陷入了困境。
他们排查了襄阳市近两个月的失踪人口,没有一个符合死者的特征;
走访了台子湾村周边的所有商铺、工厂,也没有人见过这个身高16米、双色头发的年轻女性——法医在整理尸骨时,发现死者的头发有黑色和黄色两种,要么是染的,要么是接的。
队员们拿着死者的头发样本,跑遍了附近的美发店。老板们纷纷摇头,说这种双色头发很常见,根本无法锁定具体的人。
案件,再次陷入僵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枚四叶草坠子上。
三、四叶草的秘密:340件与2件的排查
侦查员小李,抱着那枚四叶草坠子,泡在电脑前,查了整整一夜。
根据logo上的英文字母,他找到了这家珠宝公司——武汉的一家小众品牌,成立于2011年,主打线上销售。小李立刻联系了公司的客服,说明情况。
客服的回复,让小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款四叶草坠子,是我们2018年6月20日刚上线的新款,全国限量销售,目前只卖出了340多件。”
340多件,这个数字不算多。
小李立刻请求客服提供所有订单信息,尤其是收货地址在襄阳的订单。客服核对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振奋的答案:“襄阳地区,只卖出了两件。”
两件!
王队长立刻召集队员,兵分两路,排查这两个订单的购买人。
第一个订单的购买人,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女性,收货地址是襄阳市区的一个小区。
队员们找到她时,她正抱着孩子在楼下晒太阳,脖子上戴着的四叶草项链,和案发现场的坠子一模一样。
“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生日礼物。”女子一脸茫然地说。
排查结果:排除嫌疑。
第二个订单的购买人,名叫徐某,男,32岁,樊城区人,在一家机械厂上班。收货地址是樊城区的一个棚户区超市——超市老板代收了他的快递。
“徐某?”王队长看着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查!立刻查这个人的所有信息!”
侦查员们顺着网线,很快摸清了徐某的底细。
徐某已婚,有一个孩子,和妻子的关系一直不好。他常年不回家,混迹于各种娱乐场所。
2018年7月初,他在樊城区的一家洗脚店里,认识了一个名叫张某的贵州女孩。
张某,22岁,铜仁人,正是法医推断的死者年龄!
更关键的是,侦查员们发现,徐某购买四叶草坠子后,和张某的联系变得异常频繁。
两人的聊天记录里,满是浓情蜜意。可从2018年8月5日开始,张某的手机号就再也没有打过、接过电话,彻底失联。
这个时间点,和法医推断的死者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调取张某的银行流水!”王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银行流水打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2018年8月5日、6日、7日,张某的银行卡里,分别转出了8000元、8000元、8000元,三笔转账,合计元,收款人都是徐某!
而张某的手机,在8月5日之后,还有多次解锁记录——解锁方式,是指纹!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四、死后转账:空调保鲜的罪恶
专案组立刻决定:抓捕徐某。
2018年10月5日,徐某正在机械厂的宿舍里睡觉。当冰凉的手铐铐住他的手腕时,他瞬间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面对民警的质问,徐某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耷拉着脑袋,开口交代了所有的罪行。
“我和我老婆关系不好,她和我妈天天骂我是废物,说我赚的钱不如她多。”徐某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绝望,“直到我在洗脚店认识了张某。”
2018年7月初,徐某在洗脚店见到张某的第一眼,就被这个年轻活泼的女孩吸引了。
张某的温柔、崇拜,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作为男人的尊严。为了讨好张某,徐某开始营造“高富帅”的假象。
他带张某去北街买衣服,一天花掉两千多;他带她去吃大餐,去看电影,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出手阔绰的老板。
可徐某的工资,每个月只有几千块。为了维持人设,他开始向同事借钱,两个月下来,欠了将近两万块。
为了让张某更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徐某在网上买了那条价值1100多元的四叶草项链,当作礼物送给了她。
“那时候,她对我言听计从,我说什么她都信。”徐某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很快,徐某的钱就花光了。他开始找各种借口推脱,不敢再带张某去消费。
张某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两人开始频繁吵架。到最后,连他们同居的出租屋房租,都是张某掏的钱。
“她骂我是窝囊废,说我骗她。”徐某的眼神变得凶狠,“更过分的是,她逼我离婚,还说要去找我老婆,去我家假装绑架我的孩子,逼我老婆签字。”
徐某的自尊心,被张某踩得粉碎。他既不想离婚,又害怕婚外情暴露,更痛恨张某的“威胁”。
2018年8月4日下午,出租屋里的争吵再次爆发。
张某指着徐某的鼻子,骂他是“没用的废物”,还打了他两巴掌,踹了他一脚。积压在徐某心里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红着眼睛,一把将张某按倒在沙发上,从背后死死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张某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没了呼吸。
杀了人之后,徐某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冷静得可怕。他看着张某的尸体,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拿走张某的钱。
可张某的手机设置了指纹解锁,银行卡的密码他也不知道。而且,手机转账有额度限制,一天最多转8000元。
徐某做出了一个丧心病狂的决定。
他去超市买了一个大号行李箱,把张某的尸体装了进去,塞进了出租屋的衣柜。为了防止尸体腐败发臭,他把空调开到最低温,24小时不停机,给尸体“保鲜”。
接下来的三天里,徐某每天下午都回到出租屋,用张某的指纹解锁手机,分三次转走了元。
8月6日,尸体在衣柜里放了两天,已经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臭味。
徐某不敢再等,他趁着夜色,骑着电动车,拖着行李箱,来到了团山镇台子湾村的小树林。
他挖了一个浅坑,把尸体埋了进去,又把张某的手机拿去变卖,换了3000块钱,供自己吃喝玩乐。
案发后,徐某心里不踏实,还骑着共享单车,两次回到小树林,查看尸体有没有被人发现。
“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徐某低着头,泪水混着汗水,滴落在审讯椅上,“没想到,一枚小小的坠子,还是把我揪出来了。”
五、天网恢恢:罪恶终有归途
2019年,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徐某故意杀人案进行了公开审理。
法庭上,徐某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他的妻子坐在旁听席上,哭得撕心裂肺;张某的家人从贵州赶来,看着被告人席上的徐某,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最终,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徐某死刑。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徐某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