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29日深夜,太原狄村的拆迁废墟里,蝉鸣被闷热的风裹挟着,钻进残存的几处院落。
昏黄的路灯下,一道佝偻的身影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地挪向一间地下室的入口。
他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时不时回头张望,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鸷。
就在他掏出钥匙,准备拧开地下室铁门的刹那,黑暗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厉喝:“韩千岭!不许动!”
两道强光瞬间刺破夜色,直直打在男人脸上。
他瞳孔骤缩,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想跑的瞬间,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民警如猛虎扑食般冲了上来,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男人挣扎着,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没人能想到,眼前这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中年男人,竟是背负着三条人命、在逃十年的亡命之徒。
他的杀人手段,狠戾到令人发指——一根细细的铁丝,就是他夺人性命的凶器,杀人于无形,比宰牲口还要干脆。
这场抓捕,终结了一场跨越三省、长达十年的追凶之路,也揭开了一起发生在太原街头的、仅用几秒钟就完成的夺命抢劫案的真相。
时间倒回23天前,2016年7月6日,山西太原尖草坪区,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
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车辆驶过,卷起一阵热浪。12点19分,监控摄像头捕捉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
一名身穿蓝色t恤的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塑料袋,脚步轻快地走在人行道上。
他叫李忠,32岁,土生土长的太原人,刚从国外回来不久。
此刻的他,心里还盘算着兑换的两万多元现金该怎么支配,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正有一道阴影,如附骨之疽般紧紧跟着。
阴影的主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跟在李忠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三米左右,脚步不疾不徐,眼神却像鹰隼般,死死盯着李忠手里的蓝色塑料袋。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紧紧攥着一样硬物。
路过一个拐角时,街上的行人更少了。中年男人的脚步突然加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目击者,右手猛地从裤兜里抽出——那是一把改装过的自制短枪,枪口处,藏着一根磨得锋利的铁丝。
“砰!”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几乎被街道的喧嚣淹没。
李忠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剧痛,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他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四肢抽搐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中年男人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两步冲到李忠身边,一把夺过那个蓝色塑料袋,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地上的人,转身就朝着北宫花园的方向狂奔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快到让人以为是一场幻觉。
几分钟后,路过的市民发现了倒在地上的李忠,慌忙拨打了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
“喂!120吗?尖草坪某街道有人倒在地上,好像受伤了!”
“警察同志,这里有人被打了,流了好多血!”
急救车呼啸而至,将李忠送往医院抢救。民警也迅速赶到现场,拉起警戒线,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
可现场除了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血迹,再也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民警调取了案发现场的监控,反复播放着那短短几秒钟的画面。
画面里,中年男人的动作干净利落,下手狠辣,显然是个惯犯。
“应该是锤子或者扳手之类的凶器,”一位老民警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你看他的动作,抽出来、击打、抢包、逃跑,一气呵成,没有半点犹豫,绝对不是第一次作案。”
可监控画面太模糊了,男人的脸始终藏在帽檐下,根本无法辨认。
两天后,医院传来了噩耗——李忠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法医的勘验报告更是让民警倒吸一口凉气:死者的后脑勺有一个细小的创口,创口深处,残留着一截铁丝的碎屑。这不是简单的击打,而是精准的夺命袭击!
鉴于案情恶劣,太原市公安局迅速成立专案组,由刑警大队长张振红挂帅,誓要将凶手缉拿归案。
“死者李忠,32岁,太原本地人,刚从国外回来。
案发当天清晨,他说要去银行兑换外币,之后就失联了。”专案组会议上,一名民警汇报着调查结果。
“外币兑换,只能去中国银行。”张振红的手指重重敲在桌子上,“立刻去中国银行尖草坪支行,调取监控!”
这一查,果然有了重大发现。监控显示,7月6日中午12点10分,李忠走出银行大门,手里多了一瓶矿泉水。
他将矿泉水和兑换来的两万多元现金,一起放进了那个蓝色塑料袋里。
鼓鼓囊囊的袋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无疑是引来了杀身之祸。
更关键的是,监控清晰地拍到,李忠走出银行没多久,那个身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就跟了上去。
男人在银行门口徘徊了很久,眼神一直盯着进出的人群,显然是在寻找目标。
“他是冲着钱来的!”张振红斩钉截铁地说,“查!查银行周边所有的监控,把他的逃跑路线摸清楚!”
民警们顺着监控一路追查,发现中年男人抢了包之后,径直跑进了北宫花园。
这个公园是出了名的监控盲区,里面树木茂密,岔路繁多,一旦进去,就像石沉大海。
“他跑进去之后,就没再从正门出来过。”一名负责追查监控的民警汇报,“公园后门连接着一条小路,外面是摩的司机的聚集地。”
张振红立刻下令:“重点排查摩的司机!凶手极有可能乘坐摩的潜逃!”
专案组的民警们兵分几路,顶着炎炎烈日,走访了北宫花园附近所有的摩的司机。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名摩的司机回忆起了关键线索。
“7月6日中午,是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坐过我的车。”司机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
“他当时很着急,上车就说要去胜利桥东,还特意嘱咐我,走滨河东路。
到了胜利桥东的匝道口,他就下车了,还给了我一张五十的,说不用找了。”
“他下车之后,往哪个方向走了?”民警急忙追问。
“往汾河公园那边去了,还翻过了护栏。”司机指了指方向,“当时我还觉得奇怪,那边又没路,他翻过去干嘛?”
民警们立刻赶往胜利桥东匝道口,对现场进行勘察。汾河公园的河堤陡峭,杂草丛生,确实不是正常人会走的路。
“他这是在刻意躲避监控!”张振红看着河堤,眼神凝重,“凶手反侦察能力很强,是个老手。”
可汾河公园绵延数公里,监控覆盖不全,中年男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线索,断了。
专案组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民警们熬红了眼睛,翻遍了所有的监控录像,却始终找不到凶手的踪迹。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一条来自河南警方的协查通报,让案件出现了转机。
“2013年9月19日,河南省某市发生一起持枪抢劫杀人案。一名男子在银行外,持枪袭击了一名取款市民,抢走现金后潜逃。
案发后,我们调取了监控,凶手的体貌特征和作案手法,和太原这起案件高度相似。”
河南警方传来了监控截图。张振红拿着两张截图反复比对,瞳孔骤缩——两张截图里的男人,虽然穿着不同的衣服,但身形、走路的姿势,甚至是作案时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张振红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这家伙是个惯犯,手上至少有两条人命了!”
两起案件并案侦查,信息量陡然增大。民警们重新梳理线索,决定转变思路——既然找不到凶手的去向,那就倒查他的来路!
“从太原这起案件的案发时间倒推,看看凶手案发前几天的活动轨迹!”
这一倒查,果然发现了惊人的线索。
监控显示,从7月2日开始,这名中年男人就出现在了中国银行尖草坪支行附近,前后足足徘徊了八次!
他有时装作散步,有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目光始终不离银行的大门,显然是在踩点,这场抢劫,是蓄谋已久!
更关键的是,监控拍到了男人的出行轨迹——他每次出现,都是从北中环路段过来的。
“他肯定就藏在北中环附近!”张振红一拍桌子,“立刻对北中环路段进行地毯式排查!重点排查市场、老旧小区、出租屋!”
民警们再次出动,顶着烈日,挨家挨户地走访。他们拿着男人的监控截图,询问每一个商户、每一个居民。
可北中环路段范围太大,人员复杂,排查工作进展缓慢。
监控里还拍到,男人曾多次进入附近的菜市场,购买的食材都是一人份的——面条、青菜、馒头,没有荤腥。
“这个人应该是单身居住,”一名民警分析道,“而且经济条件不好,很可能住在廉价的出租屋里。”
七天七夜,民警们几乎没有合眼,走访了上千户人家,排查了上百个出租屋,可始终没有人能认出截图里的男人。
难道案件真的要成为悬案了吗?
就在大家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路过的水果摊老板,盯着截图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这个人!我见过!”
民警们瞬间来了精神:“您在哪里见过他?”
“一年前,我在狄村的一家小饭店里打工,这个人经常去吃饭。”老板回忆道。
“他每次都点一碗最便宜的面,坐在角落里,不跟人说话,吃完就走,看着挺孤僻的。”
狄村!
民警们立刻驱车赶往狄村,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凉了半截——
“就算拆迁了,也要查!”张振红咬着牙,“他极有可能还藏在这里!”
民警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进了那几处残存的院落。他们挨家挨户地询问,终于,一位守着老房子的房东老太,认出了截图里的男人。
“这个男人啊,租过我的地下室。”老太指着一间阴暗的地下室入口,“他说自己是来太原打工的,话不多,给房租很准时。不过前几天,他说要出去一趟,就再也没回来过。”
张振红立刻下令:“布控!守在这里,他肯定会回来!”
民警们在地下室周围埋伏下来,日夜蹲守。
终于,在7月29日的深夜,他们等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们苦苦追查了23天的凶手。
抓捕现场,民警从韩千岭的身上,搜出了那把改装过的自制短枪,还有一沓尚未花完的现金。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韩千岭坐在审讯椅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韩千岭,49岁,山东聊城人。”民警的声音冰冷,“2016年7月6日,你在太原尖草坪区,用自制枪支袭击李忠,抢走两万多元现金,致其死亡。
2013年9月19日,你在河南某市,用同样的手法,持枪抢劫杀人。
还有2006年,你因为感情纠纷,在老家犯下一死一伤的惨案,之后就开始亡命天涯。我说的对吗?”
韩千岭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民警继续追问:“你的自制枪支里,为什么要用铁丝当子弹?”
沉默了许久,韩千岭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麻木和疯狂。“铁丝细,不容易被发现打在后脑勺,一下就能让人失去反抗能力”
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锣一样,“我用细铁丝在太原作案,河南那次,用的是粗铁丝”
原来,韩千岭从2006年犯下命案后,就开始四处逃窜。为了躲避警方的追捕,他不敢用身份证,不敢住正规的旅店,只能躲在桥洞、地下室里。
为了生存,他开始干起了抢劫的勾当。他自制了短枪,将铁丝截成小段,当做子弹使用——这种凶器,杀伤力大,还不容易留下痕迹,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在亡命的十年里,他流窜于多个省市,专挑银行附近的独行路人下手,先后犯下三起命案,却始终没有被警方抓获。
他以为自己能一直逍遥法外,却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还是栽在了太原警方的手里。
审讯结束后,韩千岭被带出审讯室。当他看到窗外的阳光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而在另一边,李忠的家人得知凶手落网的消息,泣不成声。他们终于等到了正义的审判,告慰了逝者的在天之灵。
2016年的这场猎凶追缉,终于落下了帷幕。那个潜伏在市井里的三命凶徒,终究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