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载月华星髓池深处。
星灵周身被浓稠如液态星辰的光华包裹,眉心那枚古老星纹此刻璀璨到了极致,仿佛要将整个池底的星髓精华全部吸摄一空。她悬浮在池心,双目紧闭,小脸上时而浮现痛苦挣扎,时而显露出庄严宝相,无数关于星辰道宫的破碎记忆与感悟,如同决堤的星河,在她识海中奔涌、碰撞、最终缓缓沉淀、融合。
池外的激战声、能量的轰鸣声、修士的怒吼与怪物的嘶嚎,如同隔着厚重水幕传来的闷响,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神。尤其是那几道属于阴影魔、属于议会爪牙的阴冷、腐朽、凋零的气息,与她本源中属于星辰的辉光与生机格格不入,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她的凝聚过程。
“心若星穹……澄澈无垠……过往云烟……皆为资粮……守护之念……方为北辰……”
月曦注入的那一缕太阴本源,化作一层清冷坚韧的冰晶屏障,护持在她识海最核心处,抵挡着负面气息的直接冲击。星灵紧守心神,以月曦的守护、以对林夜的思念、以对遗迹众人的责任感为锚,艰难地驾驭着体内奔腾咆哮的星辰之力,朝着那最终的形态——星引——发起最后的冲击。
她能感觉到,那枚承载着指引与灯塔使命的“星引”已近乎成型,只差最后一丝力量的贯通与意志的烙印。
然而,就在这最后关头,异变陡生!
遗迹西侧上空,那一直与白眉剑圣缠斗的三头阴影魔,似乎接到了某种指令。其中两头被剑光斩灭,而那最强的炼虚后期阴影魔首领,在付出半边身躯被星河剑气绞碎的代价后,竟猛然燃烧起幽绿的魂火,发出一声尖锐到穿透神魂的厉啸!
这啸声并非攻击,而是一种献祭与召唤!
刹那间,以它燃烧的残躯为中心,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细微的、流淌着粘稠黑暗的缝隙!一股远比这阴影魔强大百倍、充满了凋零、死寂、万物终亡意味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自那缝隙中泄露出一丝!
仅仅是一丝气息,便让整个遗迹的温度骤降,草木瞬间枯黄凋零,连灵气都似乎开始“死亡”!所有正在战斗的修士,无论敌我,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沉甸甸的、仿佛生命走到尽头的绝望阴霾!
“凋零道祖的气息!是分神降临!”正与腐界行者激战的炎帝脸色大变,怒吼道,“它在干扰星引凝聚!”
几乎同时,星髓池中,星灵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鲜血。那丝凋零道祖的气息,如同最阴毒的诅咒,无视了物理防御,直接作用在生命与灵魂的“活性”上。她感觉到自己正在凝聚的星引,其内蕴含的生机与辉光正在被迅速“凋零”,变得黯淡、死寂,结构也开始不稳,濒临崩溃!
“星灵!”月曦感应到池中变化,清冷的脸上首次出现焦急之色,想要回援,却被重新扑上来的两头炼虚中期蚀星魔傀死死缠住。
厉北辰刚刚临阵突破至炼虚中期,剑意正盛,斩杀了数名邪修,见状也想冲向星髓池,却被三名炼虚后期的议会魔修联手布下的“三才绝阵”困住,一时难以脱身。
白眉剑圣虽剑光如虹,试图斩灭那道裂缝,但那裂缝中泄露出的凋零道祖之力形成了一层坚韧的法则屏障,竟将他的剑光迟滞、消磨!
似乎,议会算准了星引凝聚的最后时机,以一名炼虚后期阴影魔的彻底献祭为代价,引动了一丝道祖之力进行远程、精准的干扰破坏!而遗迹现有的防御力量,被第一波袭扰牵制,竟有些首尾难顾!
难道,凝聚星引的关键一步,就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绝望蔓延的刹那——
薪火大殿深处,一直被动守护的混沌核心,仿佛感应到了那针对“生机”与“存在”的恶意凋零,其深处那点微弱灵光再次剧烈搏动起来!
不同于之前被动防御或拯救凰九歌时那般“本能”,这一次,灵光的搏动带着一种清晰的“情绪”——一种被冒犯的威严,以及一种守护“存在”本身的意志!
混沌核心表面,那层混沌光华猛然向内收缩,紧接着,一道比之前拯救凰九歌时粗壮十倍、凝练百倍的混沌气流,如同一条灰色的神龙,咆哮着冲出大殿,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遗迹,直射星髓池!
混沌气流并未直接攻击那道裂缝或凋零气息,而是在星灵头顶上方轰然散开,化作一片朦胧的、不断演化地火水风、星辰生灭的混沌光幕,将整个星髓池,连同池中的星灵与那枚濒临崩溃的星引雏形,一起笼罩了进去!
滋滋滋——!
凋零道祖的那一丝力量与混沌光幕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凋零之力疯狂侵蚀,试图令混沌归于死寂;而混沌气流则流转不休,包容万物,将侵蚀而来的凋零之力不断分解、同化、转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这是两种宇宙顶级法则层面的对抗!虽然混沌气流只是林夜一丝本源所化,凋零之力也仅是一缕远程投射,但其本质的交锋,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诡异的扭曲与幻灭景象。
得到混沌气流的庇护,星灵压力骤减。她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紧守的最后一点心神豁然贯通!
“星辰不灭,辉光永存!以我星灵之名,以守护之念为引——星引,凝!”
她眉心星纹爆发出照耀天地的光芒!池中剩余的星髓精华瞬间被抽空,一枚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如最纯净的星辰结晶、内部仿佛有无数星系在缓缓旋转的瑰丽晶体,在她双手虚托之间,彻底成型!
星引,成!
就在星引成型、散发出第一缕纯净浩瀚的星辰指引之力的瞬间——
嗡!
天地共鸣!
笼罩遗迹的淡紫色星光结界骤然增强百倍,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紫色星辰光柱,将整个遗迹映照得如同白昼!更有一股纯净到极致的星辰波动,如同水波涟漪,以星引为中心,无视所有阻碍,瞬息间传遍了遗迹所在的这片星域,甚至隐隐朝着更遥远的深空扩散而去!
这异象太过惊人,等于是向整个宇宙宣告:一枚足以指引至宇宙胎膜边缘的纯净“星引”,在此诞生!
“成了!”凰九歌、厉北辰、月曦等人心中同时一喜。
但寒月仙子、炎帝、丹皇三位大乘的脸色却更加凝重。星引凝聚成功固然是天大喜讯,但这般惊天动地的异象,也彻底暴露了其精确位置!议会岂会善罢甘休?
果然,那道流淌黑暗的裂缝中,凋零道祖的那一丝力量似乎被星引的成功彻底激怒,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竟放弃了与混沌气流的纠缠,转而凝聚成一支灰黑色的、缠绕着无尽死寂与凋零符文的法则之箭,无视混沌光幕的阻隔(因混沌气流主要在同化凋零之力,而非纯粹防御),以超越感知的速度,朝着刚刚成型、尚处于最脆弱状态的星引射去!
这一箭,蕴含了一丝道祖的必杀意志,绝非之前的干扰可比!即便是混沌光幕,仓促间也未必能完全抵挡!
星灵刚刚凝聚星引,本源消耗殆尽,面对这锁定星引本源的一箭,甚至连移动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孽障敢尔!”
两声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清冷月华后发先至,月曦竟不惜硬受蚀星魔傀一击,拼着受伤,将大半太阴本源化作一面晶莹月盾,挡在了星引之前!
另一道,则是厚重磅礴的玄黄光芒,来自凰九歌手中的天岳之心!她距离稍远,但以帝星之力催动天岳之心,引动遗迹地脉,一道凝实的山岳虚影凭空出现在星引前方!
然而,那凋零之箭乃道祖之力所化,本质太高!
月盾仅仅阻挡了一瞬,便布满裂纹,轰然破碎,月曦喷血倒飞。
山岳虚影也只坚持了不到半息,便被灰色箭矢穿透,玄黄光芒黯淡。
凋零之箭暗淡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必杀之势,射向近在咫尺的星引与星灵!
眼看悲剧就要发生——
“吼——!!!”
一声仿佛压抑了万古岁月、带着大地厚重与金石铿锵的咆哮,自遗迹西方的天际滚滚而来!声浪所过,空间震颤,连那支凋零之箭的速度都似乎受到了无形的阻力,微微一顿。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黑影撕裂夜色,如同流星坠地,轰然砸落在星髓池畔!
烟尘碎石激射中,显露出一尊高达十丈、通体漆黑、布满裂痕与古老战纹的岩石身躯!正是古战场废墟中,被天岳之心净化、恢复神智的守岳石卫——岳撼!
它竟在感应到星引成型、天岳之心全力催动以及那股凋零恶意时,凭借与天岳之心的本源联系,硬生生从三万里外的古战场,一路冲破空间阻隔与沿途可能存在的议会眼线,赶到了这里!
此刻的岳撼,石躯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些,显然长途奔袭消耗巨大。但它那双土黄色的眼眸,却燃烧着熊熊战意与忠诚的光芒。面对那支已然及体的凋零之箭,它没有半分犹豫,庞大的石躯向前一挺,以宽阔如山岩的胸膛,挡在了星引与星灵之前!
噗嗤!
灰黑色的凋零之箭,狠狠钉入了岳撼的胸膛,没入近半!
恐怖的凋零法则瞬间爆发,沿着箭矢疯狂侵蚀岳撼的石躯!它那原本闪烁着土黄灵光的胸膛迅速变得灰败、失去光泽,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发出令人心碎的“咔嚓”声。
“石卫!”凰九歌目眦欲裂。
然而,岳撼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它低吼一声,石质的双臂猛然回拢,竟用自己的石躯,死死“抱”住了那支不断释放凋零之力的箭矢!同时,它体内残存的、源自岳寰神朝最精纯的地脉祖气与守护意志轰然爆发,与那凋零之力进行着最惨烈的对冲与消耗!
“守护……持玺者……守护……希望……”断断续续的意念,自岳撼即将彻底崩碎的核心中传出。
它的石躯在凋零之力下寸寸瓦解,但它死死不退,为后方脆弱的星引与星灵,筑起了最后一道血肉(石躯)长城!
就在岳撼的石躯即将彻底崩散的前一瞬——
星灵怀中,那枚刚刚成型、散发着纯净星辉的“星引”,仿佛感应到了这尊上古石卫以生命为代价的守护,其内部缓缓旋转的星系虚影中,一点最明亮的星光骤然脱离,化作一道温暖柔和、充满生机的星辰辉光,投射在岳撼濒临瓦解的石躯核心处!
这并非攻击,而是最纯粹的“星辰生机”馈赠,是星引对守护者的回应与祝福!
同时,凰九歌手中的天岳之心也光芒大放,一股精纯的玄黄地气涌出,注入岳撼体内。
星辰生机与大地祖气交汇,竟暂时稳住了岳撼崩散的趋势,并与那凋零之力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就是现在!”高空中的白眉剑圣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蓄势已久的星河剑意攀升至巅峰,化作一道斩断天河的璀璨剑芒,狠狠斩向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黑暗裂缝!
“凋零老鬼,留下点纪念吧!”炎帝也怒吼一声,逼退腐界行者,一道焚天火矛紧随剑光之后!
剑光与火矛同时轰入裂缝之中,隐约传来一声沉闷而愤怒的闷哼,那道裂缝剧烈扭曲,最终轰然闭合,消散于无形。那股令人绝望的凋零道祖气息,也随之消失。
遗迹上空,那道通天的星辰光柱缓缓收敛,异象渐消。
星髓池畔,岳撼的石躯停止了崩解,胸膛上插着那支已然失去力量源头、正在缓缓消散的灰黑箭矢,它单膝跪地,土黄色的眼眸望向被它护在身后的星灵,又看了看凰九歌手中的天岳之心,石质的嘴角似乎努力向上扯动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灵光迅速黯淡下去,陷入了深沉的沉寂,如同化为了一尊真正的石雕,唯有那胸膛处残留的凋零痕迹与裂痕,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星引,成功耀世。
石卫,以命归宗。
而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役,三钥已现其二(星引、天岳之心),混沌核心也展现了守护之能。议会真正的、更猛烈的反扑,恐怕已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