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寰遗迹,万籁俱寂。
并非真正的宁静,而是一种大战将临前,连空气都凝固的压抑。守岳石卫岳撼化为沉寂的石雕,矗立在星髓池畔,如同一座悲壮的丰碑。星灵脸色苍白,本源损耗巨大,却紧紧怀抱着那枚成功凝聚、辉光内敛的“星引”,眼神坚定。凰九歌手持光华流转的“天岳之心”,站在薪火大殿前,目光与遥远池畔的星灵交汇,无需多言,默契已在。
混沌核心依旧悬浮在大阵中央,只是经过昨夜连番被动激发力量,其表面的混沌光华似乎又黯淡了一分,核心深处那点灵光的搏动,也变得更为缓慢微弱,仿佛耗尽了力气,沉入了更深的休眠。
但所有人都知道,休眠不等于结束。昨夜那两道关键时刻迸发的混沌气流,已经证明了它的“存在”与“意志”。
“星引已成,天岳归位,混沌有灵。”议事殿内,寒月仙子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钥已齐,按岳擎天前辈所言,此刻正是尝试共鸣,定位并开启‘尘封之路’稳定通道之时!”
“然也!”炎帝声如洪钟,周身火焰隐隐升腾,“昨夜凋零老鬼分神降临,虽被击退,但其本尊必已震怒。议会绝不会坐视我们真正开启通道。动作必须快,要在他们更大规模反扑之前,打通道路!”
丹皇捻须,神色凝重:“三钥共鸣,需以特定仪式引导,且需绝对安全的护法环境。昨夜之战,遗迹防御已有破损,诸多阵法节点需紧急修复。更要防备议会大军随时可能压境。”
“修复与防御之事,交由白眉、玉衡、云隐三位道友统筹,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遗迹防御提升至最高状态!”寒月仙子迅速分配任务,“本宫与炎帝、丹皇两位道友,亲自为三钥共鸣护法。凰九歌、星灵,你二人是共鸣核心,需凝神静气,万不可受外界干扰。”
“厉北辰、月曦,你二人伤势未愈,但此刻人手紧缺,需率精锐,巡视遗迹内外,警惕一切异常。”炎帝看向两位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厉北辰与月曦抱拳领命,虽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战意未消。
“事不宜迟,即刻准备!”寒月仙子玉手一挥。
整个岳寰遗迹,如同最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修士们穿梭往来,修复阵基,补充灵石,布置警戒,空气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一个时辰后,遗迹最核心处,原薪火大殿所在的区域已被清空,一座临时构建的、融合了广寒月华、焚天火焰、药神生机三种力量的“三才护法大阵”已然成形。大阵中央,三个方位,分别对应三钥。
北方坎位,寒月仙子亲自坐镇,清冷月华如瀑,笼罩着悬浮于前的“星引”。星灵盘膝坐于星引之下,眉心星纹与星引交相辉映。
南方离位,炎帝浑身烈焰环绕,焚天真火化作朵朵金莲,托举着那枚“天岳之心”。凰九歌立于炎帝身侧,紫薇帝星之力流转,与天岳之心的地脉气息隐隐相合。
西方兑位,丹皇身前药鼎沉浮,碧绿生机与氤氲药香弥漫,他的气机遥遥锁定大阵最中央——那里,九岳蕴灵大阵的核心处,“混沌核心”静静悬浮。虽然林夜沉眠,但其存在本身,便是第三钥的源头。
大阵之外,白眉剑圣、玉衡剑尊、云隐真人三位合体修士呈三角站立,剑气、星芒、云气冲天而起,与更外围修复一新的遗迹防御大阵连接,构筑起第二道坚固防线。厉北辰、月曦、铁剑、炎狰、青萸等炼虚精锐,分散在防线关键节点,严阵以待。
“开始吧。”寒月仙子声音传遍大阵。
星灵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托星引,纯净的星辰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星引顿时光芒大放,内部星系虚影加速旋转,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与黑暗的星辰指引光束,自星引中心笔直向上射出,没入苍穹,仿佛在冥冥中感应、呼唤着那遥远的宇宙胎膜边缘。
“地脉归流,九岳镇世!”凰九歌娇喝,将自身帝星之力与全部心神,灌注进天岳之心。天岳之心爆发出厚重的玄黄光芒,与脚下岳寰遗迹的万古地脉产生强烈共鸣!整片遗迹大地微微震颤,无形的、磅礴浩瀚的地脉祖气被引动,化作九道粗壮的玄黄气柱,冲天而起,环绕着那道星辰光束,形成稳固的基座与通道壁障。
当星辰指引与九岳地脉之力达到某种共振频率时,两者同时“看”向了大阵中央的混沌核心。
“以混沌为源,包容万法,接引前路!”丹皇双手结出古老药诀,一缕精纯无比的生机药力,混合着他大乘期的神念,化作一道翠绿桥梁,轻轻搭在混沌核心表面,不是强行催动,而是一种温和的“邀请”与“引导”。
仿佛沉眠中的巨兽被熟悉的呼唤触动。
混沌核心表面,那层黯淡的混沌光华再次流转起来,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核心深处,那点微弱的生命灵光,似乎感应到了星引的纯净指引与天岳之心的厚重依托,它再次搏动起来,这一次,并非应激防御,而是主动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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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比昨夜更加凝练、更加精纯,散发着万物起源、包容终结气息的混沌源初之力,自核心中缓缓析出。它没有磅礴的气势,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本质,如同溪流般,顺着丹皇构建的生机桥梁流淌而出,然后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那道由星辰光束与九岳地脉构成的“通道虚影”之中!
嗡——!
三股力量交汇的刹那,天地失声!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仿佛蕴含着宇宙所有色彩与可能性的三色光柱,自大阵中央轰然爆发,直冲九霄!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星辰运转、山岳耸立、混沌演化的壮丽景象,更有一股苍茫、古老、通往未知彼岸的通道气息,开始由虚化实,缓缓凝聚!
成功了!三钥共鸣,尘封之路的稳定通道,正在被成功定位并开启!
然而,几乎就在通道气息显现的同一瞬间——
“找到你们了,虫子。”
一道冰冷、枯寂、仿佛万物凋零终点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在岳寰遗迹上空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法则颤栗的威严。
遗迹上方的天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撕裂,一道横亘千里、流淌着灰败与死寂气息的巨大空间裂缝,轰然绽开!裂缝之后,并非虚空乱流,而是一片无穷无尽的、万物都在缓慢凋零腐朽的灰暗国度虚影!
在那国度虚影的中心,一道身披灰色麻袍、面容枯槁如万年古尸、眼眶中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灰色漩涡的身影,一步步踏出裂缝,降临现世!
其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澎湃的迹象,但所过之处,空间凝滞,光线黯淡,生机断绝,连遗迹防御大阵的光芒都开始变得晦暗不明,仿佛随时会“凋零”熄灭。
凋零道祖!虽非真身亲至(真身尚在虚寂海深处筹备终焉之门),但这具携带着其部分本源与意志、气息赫然达到大乘中期巅峰的分身,已然亲临!
“凋零!你竟敢真身……分身亲至?!”炎帝须发怒张,周身焚天真火熊熊燃烧,试图驱散那无处不在的凋零死寂领域,但火焰的边缘竟也开始出现枯萎的迹象!
“为彻底掐灭尔等痴心妄想,本祖亲至,又如何?”凋零道祖分身声音平淡,却带着漠视一切的残酷。他枯槁的手指,朝着下方正在凝聚的三色光柱通道,轻轻一点。
“万灵……凋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的法术光影。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瞬间笼罩整个遗迹、甚至开始侵蚀三才护法大阵的“凋零”法则!这法则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要令那正在成型的通道“凋零”消散,令支撑通道的三钥“凋零”崩坏,令护法的修士“凋零”陨落!
“休想!月华永驻,冰封万古!”寒月仙子清叱,身后广寒月宫虚影浮现,无尽清冷月华倾泻而下,化作一道晶莹剔透的“永恒冰壁”,挡在了凋零法则与三钥通道之间。月华之中蕴含着“恒定”、“不灭”的意境,与“凋零”正面抗衡!
冰壁之上,立刻出现大片灰败痕迹,并不断蔓延,仿佛随时会碎裂凋零。
“焚天煮海,火炼乾坤!”炎帝暴喝,整个人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火焰巨人,双拳携带着焚尽八荒的怒意,狠狠砸向凋零道祖分身!他要逼其回防,打断凋零法则的持续侵蚀。
“凋零。”凋零道祖分身只是淡淡吐出二字,对着炎帝挥来的火焰巨拳,屈指一弹。
一点灰芒后发先至,落在火焰巨拳之上。那足以焚山煮海的焚天真火,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黯淡、缩小、最终“凋零”成几点火星,溃散消失!炎帝闷哼一声,巨拳上竟出现了灰败的斑点,一股可怕的凋零之力顺着手臂向他体内侵蚀!
“生生不息,造化玄黄!”丹皇及时出手,药鼎倾倒,碧绿色的磅礴生机化作甘霖,洒落在炎帝手臂与寒月仙子的冰壁之上,全力抵抗、修复着凋零之力的侵蚀。
三位大乘修士,联手对抗凋零道祖一具分身,竟瞬间落入下风,只能勉力支撑!
而凋零道祖分身,似乎并未全力出手,他灰败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那三色光柱通道上,以及通道下方,那枚混沌核心之上。
“混沌……源初……”他空洞的眼眶中,灰色漩涡旋转加速,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忌惮、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复杂情绪,“此等变数,不该存世。便让这最后的希望,与尔等一同……凋零吧。”
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相对,一团凝练到极致、仿佛能令一方世界瞬间步入终末的深灰色光球,开始凝聚。光球周围,空间无声湮灭,时间仿佛停滞,连三位大乘修士的法则领域都被排斥开!
这一击的目标,赫然是混沌核心,以及与其紧密相连的三钥通道!他要一击,彻底摧毁所有希望!
“阻止他!”寒月仙子脸色剧变,不顾自身冰壁濒临破碎,强行抽调更多月华本源,化作一道冻结时空的月华神链,缠绕向凋零道祖分身。
炎帝也怒吼着再次扑上,周身火焰燃烧到极致,甚至开始燃烧精血本源!
丹皇药鼎轰鸣,无穷生机化作一柄翠绿巨剑,斩向那深灰色光球!
“螳臂当车。”凋零道祖分身漠然,深灰色光球即将脱手。
就在这绝望之际——
那三色光柱通道,在三钥持续共鸣与三位大乘拼死护持下,终于彻底稳定下来!通道尽头,一片朦胧的、仿佛有无尽山岳与星辰沉浮、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古老秘境虚影,隐约可见!
通道,成了!
但也就在通道稳定成型的瞬间,维持通道的三钥,尤其是作为“源初”引子的混沌核心,承受的压力达到了顶峰!核心表面的混沌光华剧烈闪烁,那点生命灵光疯狂搏动,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而在核心深处,那片沉寂的、压缩的混沌宇宙虚影中,因通道成型、与“尘封之地”产生联系而被动涌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宇宙胎膜边缘的“虚无气息”与“终焉余烬”,如同一点火星,落在了干燥的草原上。
林夜那沉眠的、破碎的意志,在这内外交困、濒临极限的刺激下,在那丝来自宇宙根源之地的奇异气息牵引下,于绝对的黑暗中,猛然“睁”开了“眼”!
不是肉身的眼,而是混沌宇宙意志的“苏醒”!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当前境界理解的“威压”,并非力量强度,而是本质层次上的“俯瞰”,以混沌核心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正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凋零道祖分身,动作猛然一滞,空洞眼眶中的灰色漩涡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他“看”向那枚混沌核心,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疑与……一丝极淡的恐惧?
“这是……”
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
混沌核心不再被动防御或释放气流,而是第一次,主动地、缓缓地……旋转起来。
随着它的旋转,整个岳寰遗迹的地脉,乃至更远方星辰的力量,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漩涡牵扯。那三色光柱通道骤然光芒大放,一股强大的吸力自通道尽头传来,并非针对实体,而是针对“存在”与“通道”本身的概念。
凋零道祖分身凝聚的那枚深灰色光球,竟在这股吸力与混沌核心苏醒意志的干扰下,微微偏离了方向,而且内部结构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不稳!
“就是现在!”寒月仙子、炎帝、丹皇三人都是历经万古的存在,瞬间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三位大乘,同时施展出了损耗本源、甚至有损道基的搏命禁术!月华、火焰、生机,三种力量不再分散,而是交融成一道难以言喻的斑斓光柱,趁着凋零道祖分身心神受扰、攻击偏移不稳的刹那,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身上!
轰隆隆——!!!
无法形容的爆炸与法则湮灭在遗迹上空爆发。凋零道祖分身发出一声愤怒痛苦的闷哼,麻袍破碎,身躯上出现了数道清晰的裂痕,灰败的光芒四溢。那枚恐怖的深灰色光球,也因失去控制,在他身前不远处提前引爆,虽然大部分威力反噬自身,但也将三位大乘的联手禁术爆炸威力推向更恐怖的层次,将他自己也吞噬了进去!
光芒散去,天空中的巨大裂缝已然闭合。凋零道祖分身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凋零死寂、久久无法恢复生机的破碎虚空,以及缓缓飘落的灰色灰烬,证明着他曾降临于此。
遗迹上空,三位大乘修士身形摇晃,气息萎靡,嘴角皆溢出血迹,显然都受了不轻的伤势,尤其是施展禁术的反噬。
但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下方。
三色光柱通道依旧稳定存在,尽头秘境虚影清晰可见。混沌核心缓缓停止了旋转,光华内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点生命灵光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沉寂。
星灵与凰九歌也因消耗过度,几乎虚脱,但眼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希望。
通道,保住了!
凋零道祖分身,被三位大乘搏命一击,配合混沌核心异动,暂时击退(或重创)!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凋零道祖吃了大亏,议会绝不会罢休。尘封之路通道虽已开启,但能维持多久?谁又能率先进入其中,接受试炼,获取那对抗终焉的希望?
遗迹之外,星空中,更多冰冷的“目光”,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