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救清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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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巷的小食铺在春生和方家老夫妻的打理下,如同投入静湖的一粒石子,漾开的涟漪虽微,却持续不断地为林映棠带来些许银钱和零零碎碎的消息。王妈那边,自偷窃事件后,传递信息愈发小心,多限于厨房内部的闲言碎语和柳氏院中饮食上的细微动向。两张小小的信息网,如同黑暗中延伸出去的触角,虽探得不深不远,却让林映棠不再是完全的“瞎子”和“聋子”。

这一日,春桃从王妈那里带回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消息:二小姐林映月房里的二等丫鬟小菊,和浆洗房的一个婆子抱怨,说夫人院里的周妈妈前日发了脾气,好像是库房那边送来的月例银子封包,数目似乎有点小问题,牵扯到外院账房一个新来的小厮,叫林安的。周妈妈骂骂咧咧,说那林安算账不清,差点误了事,要撵他出去。

林安?林映棠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外院账房”、“新来的小厮”、“差点误事”,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她心中微微一动。外院账房是赵有财的地盘,一个新来的小厮,怎么就轻易接触到月例银子封包这种事?还“差点误了事”?这更像是一个拙劣的陷害,或者,是某种势力在敲打、清理某个人。

她让春桃再去打听这个林安的详细情况,特别是他的来历和背景。春桃借着去大厨房的机会,绕了点路,从几个浆洗房和门房的婆子小厮闲谈中,拼凑出了大概:林安是年初才进府的,据说是府里一位远房亲戚荐来的,人很老实,识字会算,所以被分到账房打杂。他还有个身份——是已故许姨娘一个远房表姐的儿子。许姨娘,正是林映棠生母当年的陪嫁丫鬟,后来被收房,又早早病逝的那位!

许姨娘!林映棠的心猛地一跳。许姨娘当年偷偷将生母的遗物箱送入府库,由吴守义收下并隐匿。这个林安,竟是许姨娘的远房亲戚?这会是巧合吗?还是说有人注意到了许姨娘这条线,开始清理与之相关的人?柳氏?还是库房的吴守义为了自保?

不管是谁,这个林安处境危险。而他身处账房,或许能接触到一些不一样的账目信息?尤其是那些可能涉及陈年旧账、或是不那么“规范”的记录?

林映棠直觉此事可能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陷阱。她需要更多信息。然而,没等她进一步探查,几天后,一个更直接、更紧迫的消息传来——这次是关于府里的三少爷,林清远。

消息是春桃从浆洗房的闲话里听来的,源头是二小姐林映月房里一个嘴碎的小丫鬟:“三少爷真是倒霉,前几日好不容易在老爷面前背了段书,得了两句夸,转头就被夫人叫去,说是检查功课,结果不知怎的,把他抄的书稿泼上了墨,夫人发了好大的火,说他心不诚,亵渎书本,罚他在祠堂跪着抄《孝经》一百遍,不抄完不许出来吃饭睡觉,还撤了他房里两个伺候的人,说是让他‘清心’”

林清远!那个在记忆中模糊、怯懦、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庶弟。柳氏所出的嫡子年幼,林清远这个婢女所出的庶长子,身份尴尬。柳氏表面上不曾苛待,但显然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出头,尤其是得到父亲的关注。这次“泼墨”事件,明显是柳氏在敲打他,警告他安分守己,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撤去伺候的人,罚跪祠堂抄书,身心双重折磨,对一个半大少年而言,极为严苛。

林映棠对这位庶弟并无太多感情,原主的记忆里也几乎没有交集。但此刻,她脑海中却飞速盘算起来。林清远,同样是柳氏打压的对象,处境艰难,甚至可能比之前的她更糟(至少她还有个嫡女名分)。他有读书的渴望(否则不会在父亲面前表现),却无门路,备受压制。更重要的是,他是男子,哪怕只是庶子,将来若有机会,行动范围和可能性也比她这个深闺女子大得多。

若能施恩于他,将他拉拢过来,不仅能在府中多一个盟友,更能得到一个潜在的、可以接触外院甚至更广阔天地的助力。这比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厮林安,价值大得多。

但如何救?直接去祠堂求情?那是找死。向父亲告状?无凭无据,且会彻底激怒柳氏。必须想一个既能解林清远之困,又不至于将自己暴露在柳氏怒火之下的办法。

她想到了父亲林丞相。父亲看重什么?官声、体面、家族秩序。柳氏惩罚庶子,理由冠冕堂皇(“亵渎书本”、“不诚”),父亲即便知道有些过分,只要不闹出大事,多半也不会为个庶子驳正妻的面子。除非这件事损害了相府的“体面”,或者,有更“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出来。

林映棠沉吟片刻,一个念头渐渐成型。林清远被罚,是因为“亵渎书本”。如果能证明他并非“不诚”,反而是“至诚至孝”呢?甚至,这种“诚孝”若能传到外面,对相府名声有益呢?

“春桃,”她低声吩咐,“你悄悄去祠堂附近转转,别让人看见,看看三少爷那边具体情况如何,看守的婆子有几人,是否严厉。另外想办法让三少爷知道,长姐知他委屈,问他可愿配合,演一出戏,或许能解眼前之困,但需他吃些苦头,且要绝对保密。”

春桃吓了一跳:“小姐,这太冒险了!万一被夫人知道”

“所以更要小心。”林映棠眼神沉静,“我们不出面,只传话。你找机会,塞点铜钱给看守祠堂的粗使婆子或小丫头,不拘是谁,只要能把话递进去。话要说得隐晦:‘风雨将至,青松当挺直。若愿受寒霜,或见朝阳。’ 他若聪明,自然明白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合作。他若愿意,让他明日抄经时,故意‘体力不支’,晕倒一次,但切记,额头或手肘要‘不慎’在蒲团边的石板棱角上磕碰一下,见点血痕最好。然后,你需在附近留意,待里面一乱,立刻去寻父亲身边那位前几日祭祖时留意过我的灰衣老仆,若寻不到,就找大管家,只说你在附近路过,听到祠堂喧哗,似乎三少爷出事了,怕影响府里年节清净,特来禀报。”

这是一步险棋。利用林清远“晕倒受伤”制造事端,将事情闹到父亲面前。晕倒可以解释为罚跪过久、心力交瘁;不慎磕伤,则增添了事件的严重性和意外性。父亲即便不喜庶子,但若庶子在祠堂罚跪抄书至晕倒受伤,传出去就是主母苛待庶子、家风严酷,有损他的官声。父亲为了面子,也必定会过问,至少会暂停惩罚。而传话进去和通风报信的人,表面上看是“偶然路过、关心府邸”的忠仆(春桃),或者干脆就是巧合。

关键在于林清远是否愿意配合,以及能否演得像。还有,那位灰衣老仆或大管家,是否会管这闲事。

春桃手心冒汗,但还是咬牙应下:“奴婢奴婢去试试。”

当天下午,春桃小心翼翼地在祠堂附近徘徊,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将包着几枚铜钱和写有暗语纸条的小布包,扔给了祠堂后院一个正在倒灰的小丫头,低声说了句:“给里面三少爷的,别说出去。”那小丫头吓了一跳,但看到铜钱,又看看四下无人,飞快捡起布包藏进怀里。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林映棠表面平静,心中却也忐忑。她在赌,赌林清远不甘心就此被压垮,赌他足够聪明能理解她的暗示,也赌他有一份破釜沉舟的勇气。

第二天午后,偏院里,林映棠正在窗前翻着那本《千家诗》,忽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正是祠堂方向。她的心提了起来。

没过多久,院门被轻轻叩响,是春桃回来了。她脸色发白,眼睛却亮得惊人,一进门就压低声音急促道:“小姐!成了!三少爷真的晕倒了,还磕破了额头,流了不少血!看守的婆子吓坏了,乱成一团。奴婢按您说的,赶紧跑去前院,正好碰到祭祖时那位灰衣老爷爷在廊下和大管家说话,奴婢就装作惊慌的样子跑过去禀报了!大管家一听,脸色就变了,立刻带着人往祠堂去了!老爷老爷好像也被惊动了,有人看到老爷也往那边去了!”

林映棠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如同她预料的那般。林清远被抬回自己简陋的住处,大夫被请来。诊断是“忧思过度,体力透支,加之久跪气血不畅,以致厥逆,外伤无大碍,但需好生调养,不可再受刺激”。这话虽委婉,却坐实了惩罚过重的事实。

林丞相震怒(更多是针对此事可能带来的不良影响),将柳氏叫去问话。柳氏自是辩解林清远“不诚”、“该罚”,但面对庶子晕倒受伤、大夫诊断的结果,她的理由显得苍白无力。最终,林丞相下令:林清远免去剩余惩罚,安心养伤。一应待遇,比照他顿了顿,大概觉得不好提其他嫡子,只道:“不可短缺。” 又敲打了柳氏几句,让她“持家以宽,教子以严,亦需有度”。

柳氏憋了一肚子火,却无从发作,只能应下。

风波暂时平息。但林映棠知道,这只是开始。当天深夜,她让春桃再次悄悄去了林清远那里一次。这次带去的不是铜钱,而是一小包崔大夫开的、具有安神补气效果的药散,以及一张没有落款的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蛰伏待时,读书明志。”

恩,不能一次给尽。雪中送炭的关怀(及时送药),加上隐晦的鼓励和指引(蛰伏、读书),足以在一个饱受打压、渴望认可的少年心中,种下感激和好奇的种子。

第二天傍晚,春桃带回了一个小小的、粗糙的竹制书签,说是三少爷让身边仅剩的一个小厮偷偷送来的,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拙地写了两个字:“谢姐。”

字迹稚嫩,却力透竹背。

林映棠看着那书签,嘴角微微扬起。她知道,这个庶弟,已经初步领会了她的意思,并且给出了回应。一个隐形的联盟,在这深宅的阴影里,悄然结成。

救清远,巧设局,祠堂风波暂解围。

晕厥计,苦肉伤,引动父威压嫡威。

送药散,递箴言,暗结盟约心相随。

棋枰上,又落子,孤军渐成犄角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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