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黑火焰构成的神躯悬在半空,发丝与衣袂皆由跳动的焰流组成,每一寸都透着撕裂规则的桀骜。
泯月低头瞥了眼下方逐渐冷却的躯体,那具曾困住她的凡胎此刻像片被燃尽的灰烬,再无半分重量。
神躯上的黯黑火焰骤然拔高,如同一面燃烧的战旗。泯月脚尖在虚空一点,身形已化作一道黑虹,直扑血狱——没有试探,没有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杀意与破局的决绝。
血狱依旧站在原地,浅粉色的居家服在狂风中微微摆动,仿佛对那道携着权柄之火的黑色流星视而不见。直到黑焰距她不足丈许,她才缓缓抬臂,指尖幽蓝微光再度亮起,这一次却不再是轻点,而是五指成爪,朝着虚空一握。
“嗡——”
无形的力场瞬间张开,像一张透明的巨网,硬生生将黑虹般的泯月拦在半空。权柄之火撞在力场上,发出刺耳的灼烧声,黯黑的焰流被挤压成扁平的形状,却始终无法再突进半寸。
“维度的壁垒,不是火焰能烧穿的。”血狱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响,幽蓝眸子里映出火焰挣扎的光影。
泯月的神躯在力场中剧烈震颤,黯黑火焰被挤压得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她猛地抬腿足尖在壁垒上狠狠一蹬,借着反冲力向后急退的瞬间,跃起的同时她的背后突然裂开无数道漆黑的虚空缝隙。数不清的黑焰镰刀从缝隙中涌出来,刃口泛着暗紫色的流光,像一群被惊动的毒蜂,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高速旋转,朝着血狱扑去。
“唰唰唰——”
镰刀群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每一片镰刃都在燃烧,划过的轨迹留下长长的焰尾,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血狱始终只抬着一只手,掌心对着漫天袭来的黑焰镰刀,那只手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幽蓝光晕,看似随意,却像在身前撑起了一片无形的领域。
“唰唰唰”的破空声里,第一波黑焰镰刀撞向那片光晕,竟像撞在凝固的空气里,刃口的火焰瞬间萎靡,随后“咔嚓”碎裂成火星。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镰刀接踵而至,有的绕着圈想从侧面突破,有的贴着地面试图钻过死角,可无论从哪个方向袭来,都会在触及那片幽蓝光晕的刹那被无形的力量绞碎。
密不透风的火网在血狱身前寸步难行,无数火星簌簌落下,像一场黑色的烟花雨。
就在此时,后方泯月自虚幻中走出,一虚一实的弯月形的黑焰镰刀骤然凝聚,绕过光晕边缘的死角,直刺血狱腰侧。
“嗤啦——”
身后的力场被劈开一道丈许长的裂口。黑雾瞬间凝聚成形,泯月紧握镰柄,旋身横扫,镰刃带着呼啸的黑焰掠过,地面瞬间裂开数道深沟,黑色的火焰顺着沟壑蔓延,如活物般蠕动。血狱侧身避开,指尖幽蓝光芒暴涨,反手一掌拍向泯月面门,掌风未至,空气就发出了一声音爆!
泯月身形骤然间虚幻,磅礴的力量轰击在她原本的位置,地面应声塌陷出一个数尺深的坑洞,碎石混着幽蓝电光飞溅。
两人身影在火海中高速交错,时而碰撞出震耳的轰鸣,时而化作两道模糊的光影,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权柄之火的黑与维度力量的蓝不断碰撞、湮灭,又在下一瞬重新燃起、爆发,整个战场竟呈现出诡异的平衡。
“你比当年在竞技场时,疯得更有章法了。”血狱的声音从光影中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她突然变掌为爪爪影还未及身,所过之处的虚空已被撕裂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裂痕,地面如同被巨斧劈开,数丈长的沟壑顺着爪风蔓延。
泯月不退反进,神躯上的火焰骤然内敛,再猛地爆发!黑焰如盛开的花,将攻击尽数吞没,而她借着这股爆发的力道,欺近血狱身前,镰柄拄地,借着旋身的惯性,一脚踹向血狱小腹,同时镰刃反撩,带着暗紫流光削向对方咽喉。
血狱手臂挥手间格挡,膝弯一顶撞开泯月的脚,同时头向后仰,险险避开镰刃。拳掌与镰柄相撞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将漫天火海都震得停滞了一瞬。两人各退数丈,神躯上的火焰微微黯淡,血狱浅粉色的衣袖也被镰风扫过,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的肌肤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焦痕。
两人身形甫一站定,还未等喘息平复,泯月的神躯便骤然弓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黯黑火焰在她周身剧烈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铠甲,下一秒,她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无视漫天尚未散尽的火星,直扑血狱而去。
拳头上凝聚着权柄之火的精粹,焰流在指节间炸开细小的火花,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眼看就要落在血狱胸口。血狱眸中幽蓝微闪,刚要抬臂格挡——
『彼岸方界——展开!』
泯月的吼声与拳头同时抵达。以她为中心,赤红色的光芒猛地炸开,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瞬间将方圆百丈纳入其中。
赤红色的光芒所过之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裂开,无数猩红的彼岸花从缝隙中疯长而出,细长的花茎裹着暗紫色的纹路,层层叠叠地攀缠蔓延,不过片刻便覆盖了整片战场。
花瓣边缘泛着妖异的光泽,像是浸透了血,风一吹过,花海便掀起赤色的浪,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黑焰上竟不被点燃,反而顺着焰流轻轻打旋。空气里弥漫开清苦又带着侵略性的香气,混着权柄之火的灼热,形成一种诡异的张力。
血狱的幽蓝光晕在花海中微微震颤,那些彼岸花的根须像有生命般顺着光晕边缘攀爬,试图钻透力场的缝隙。她抬眸看向泯月,眸中第一次染上明显的错愕:“贴脸释放领域你倒真敢赌。”
泯月的声音在花海中回荡,带着火焰的震颤:『不敢赌,怎么赢你?』
话音未落,血狱明显感觉到周身的幽蓝光晕黯淡了几分。力量正顺着花海根茎蔓延,像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力场边缘,不断吞噬着的灵力。她抬手挥出的幽蓝爪影,落在半空时竟比刚才稀薄了两成,划过花海的轨迹也变得滞涩,劈开的虚空裂痕刚出现便被彼岸花的根须迅速填满。
『你的力量在被这片花海稀释。』泯月踏着花茎步步紧逼,黑焰镰刀在花海中划出残影,每一击都比刚才更沉、更烈,『这方界,本就是为绞碎规则而生。』
血狱侧身避开镰刃,指尖凝聚的幽蓝光芒第一次出现晃动。她试着调动更深层的力量,却发现那些能量刚涌到掌心,就被周围弥漫的彼岸花香气缠上,像被裹了层湿棉絮,爆发力锐减。刚才能轻易绞碎黑焰镰刀的力场,此刻面对泯月迎面砸来的拳头,竟被震得向后退了半步。
『你现在也变弱了呢!老东西!!』泯月的神躯在花海中愈发凝实,黯黑火焰与猩红花瓣交映。
血狱看着自己掌心摇曳的幽蓝微光,又看了眼漫山遍野疯长的彼岸花,眸中终于褪去从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发力都比上一次更费力,那些曾如臂使指的力量,正在被这片诡异的花海一点点剥离。
血狱的幽蓝眸子骤然一沉,浅粉色的衣摆在花海中划出一道冷弧。她猛地旋身,原本弥散的幽蓝光晕骤然收紧,如同一层薄冰覆在体表,试图隔绝彼岸花根须的缠绕。
可那些猩红的花茎却像附骨之疽,顺着光晕的褶皱疯狂攀爬,根须尖端刺破的地方,幽蓝光芒便如融化的雪水般淌落,被花瓣贪婪地吮吸。
“弱?”血狱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怒意,金属质感的冷响震得花瓣簌簌发抖,“你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
『当然』泯月抬起手对方的脚下数根水桶粗的荆棘自地底破土而出带着怀着撕裂苍穹的锐啸冲天而起,硬生生贯穿了血狱的神躯,将她整个人悬空挑起。浅粉色的居家服被荆棘撕裂,幽蓝光芒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却被荆棘表面的暗纹瞬间吞噬。
『不是。』泯月的声音在花海中回荡,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
黑色荆棘托着血狱,如巨龙般直冲天际,狠狠撞向彼岸方界的顶端壁垒。那片由赤红光晕凝成的无形穹顶。
“嘭”的一声巨响,壁垒震荡出涟漪般的波纹,血狱的神躯在撞击中剧烈震颤,幽蓝光晕几乎溃散,嘴角溢出的光粒像破碎的星辰。
荆棘猛地收缩,将血狱的身躯从壁垒上拽离。在她失重下坠的瞬间,荆棘突然抽离,根须带着倒刺剐过她的躯体,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狱的神躯如断线的风筝般从高空坠落,穿过层层叠叠的彼岸花,带起漫天猩红花瓣。她试图调动力量稳住身形,却发现灵力在荆棘贯穿的刹那已被抽走大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朝着下方翻滚的黑焰火海坠去。
那里,是泯月早已布好的权柄之火陷阱。
『撕开你的面具』
『让我看看所谓的血狱究竟是何种怪物?』
噗嗤——”
一道裂痕从她的肩胛裂至腰侧,表层的“肌肤”如破碎的瓷片般剥落,露出里面涌动的漆黑物质。那东西不像血肉,也非灵体,更像是凝聚了无尽暗影的泥沼,粘稠而冰冷,顺着裂痕缓缓溢出,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化作丝丝缕缕的黑雾,却又在下一瞬被某种力量强行拽回体内。
更多的裂痕碎裂开
脸颊上,一道裂缝从眉骨延伸至下颌,剥落的“皮肤”下,漆黑物质泛着幽微的光泽,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斑在其中沉浮,像是被吞噬的星辰。她的左臂自手肘处断裂,断面处没有鲜血,只有漆黑如墨的物质在不断翻滚、凝聚,试图重塑肢体,却又被方界内的彼岸花香气干扰,始终无法成型。
『果然都只是伪装吗——』泯月悬浮在火海上方,看着那具不断崩解的“叶染染”躯壳,黑焰构成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便躯壳崩解,那眼神里的漠然与威压依旧未减,甚至因漆黑物质的暴露,多了几分源自深渊的恐怖。
“撕开幕布看到的未必是真相。”血狱的声音不再是金属冷响,而是混杂着无数细碎的低语,仿佛有千万个声音在同时说话,“你以为的‘怪物’或许只是你无法理解的存在。”
话音未落,她崩解的躯体突然炸开,化作漫天漆黑的流萤。
而这具身体里爬出来的并非意义上的人类。而是化作一头通体漆黑的人形妖物。
狐首高昂,双耳直竖,那双幽蓝的眸子此刻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慑人。<
『这是』泯月握着镰刀的手猛地收紧,她不敢置信地盯着那三尾妖狐,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看到什么极为震撼的景象。
怎么形容呢
一种全新的未被任何记载的,她的身体蠕动着宛如液体仿佛是一团粘稠的液态物质,但又和普通的液体不同,它的颜色呈暗紫,却有着淡淡的荧光,在黑夜中显得格外诡异。
那暗紫色的液态躯体凝聚成形时,最先定住的是头部的轮廓。
眉眼分明是人类的模样,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可眼角却斜斜挑上去,眼尾坠着两缕暗紫色的流萤,动一动就晃出细碎的光。而本该是耳垂的地方,却蹲着两只毛茸茸的狐耳,尖儿微微向前倾,像是总在警惕地听着什么。
“看够了?”它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狐类特有的沙哑,说话时喉结滚动,颈侧的绒毛跟着颤了颤。身后的三条尾巴不知何时舒展开,暗紫色的尾尖卷着几朵彼岸花,花瓣上的血珠顺着尾毛滴下来,在地上晕开小小的紫黑色圆点。
泯月握紧镰柄,才发现那妖物的手也很特别。手指修长如人类,指节却生着半透明的鳞片,指甲泛着和尾巴一样的荧光,像是裹了层凝固的夜色。
『既不是纯粹的兽化,也不是并非人类。』泯月声音发紧『你到底是』
那三尾妖狐歪了歪头,狐耳抖落几片沾着的花瓣,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像磨砂纸擦过玉石:“既非兽,也非人?那你说,火是红的还是烫的?”
“存在哪有那么多‘是’与‘不是’。”妖狐迈步走近,三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扫过,尾尖的荧光在地上拖出蜿蜒的轨迹。
祂每走一步,空间中的彼岸花都会剧烈摇曳一下,像是受到惊吓,又像是畏惧着什么。
那三尾妖狐忽然停下脚步,暗紫色的尾尖在半空画了个圈,将飘落的彼岸花花瓣圈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它歪着脑袋,狐耳抖了抖,沙哑的声音里突然掺了点戏谑:“听说你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泯月握着镰柄的手紧了紧,指尖的黑焰“噼啪”跳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说的是哪句。当年在竞技场被逼到绝境,她就是吼着这句话反杀对手的。
妖狐忽然低笑起来,尾尖的漩涡“嘭”地炸开,花瓣溅了泯月一身。
“那么第二回合是叫这句话的对吧?”祂刻意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裹着暗紫色的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