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西飞的程宏斌理由同样尖锐。
“领导，您看问题要看全局啊！我们西飞是干什么的？我们是造轰炸机和运输机的！苏-30那是什么体格？那是重型战斗机！”
“我们的跑道标准，我们的巨型机库，我们的结构强度测试台，全都是为大飞机准备的！放眼全国，谁的硬件条件比我们更好？”
“而且，周老板的运输机队里装的是什么？是全套生产线！那得占多大的厂房？奉飞那个小庙，它能装下这么大一尊真佛吗？”
电话线两端，口沫横飞，赌上的，是各自研究院未来二十年的命运。
这是龙国航空工业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夺嫡之争”。
谁都清楚，谁能得到这架苏-30和它背后的生产线，谁就拿到了通往下一代国产战机王座的钥匙。
然而，所有的争吵，最终都被总装领导的一句话，彻底浇灭。
“都别争了。”
“周正豪同志指名道姓，飞机和生产线，全部落在奉天。”
“这是命令。”
电话挂断。
陈敬国和程宏斌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里写满了不甘、嫉妒，以及深深的羡慕。
他们都明白了。
这一次，制定游戏规则的，不是他们这些奋斗了一辈子的航空人。
而是那个正飞越西伯利亚冰原的年轻人。
……
奉飞研究所，那条足以起降大型客机的3号跑道尽头，人头攒动。
不再是乌压压的一片。
而是一片泾渭分明的色彩。
花白的头发是院士和老专家，橄榄绿的军装是空军的将校，深蓝色的工装是奉飞的技术骨干，还有穿着飞行夹克的王牌试飞员们。
龙国空军和航空工业的精华，几乎来了半壁江山。
所有人都仰着头，死死盯着西边灰白色的天空，像是在等待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神迹。
空气中，只有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脸颊。
不知过了多久。
天际线的尽头，沁出了一个墨点。
那墨点迅速放大，轮廓变得锐利。
优雅而充满暴力美学的机身，宽大的三角翼，以及尾部那两具标志性的、足以撕裂空气动力学法则的矢量喷口。
“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嘶哑的嗓音喊了一句。
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然后狠狠地跳动起来。
撕裂天空的轰鸣由远及近。
那架涂着天蓝色迷彩的苏-30，姿态优雅地对准跑道中线，放下起落架，如同一只归巢的猎鹰，精准而平稳地触地。
“刺啦——”
轮胎与跑道摩擦，拉出两道黑色的印记。
减速伞在机尾轰然绽放，像一朵盛开在钢铁之躯上的白色莲花。
战机缓缓滑行，最终停在了距离人群不足百米的地方。
发动机的咆哮逐渐平息，化为低沉的喘息，最终归于死寂。
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用一种近乎朝圣的目光，凝视着那架仿佛来自另一个纪元的钢铁巨兽。
这就是苏-30。
这就是那片压在龙国空军头顶十几年，让他们夜不能寐的阴影。
今天，它以一种谁也无法想象的方式，呈现在了他们眼前。
座舱盖缓缓升起，一名金发碧眼的大毛国飞行员摘下头盔，看着眼前这片人山人海，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震撼。
他显然从未经历过这种阵仗。
还没等众人从苏-30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天空的更高处，传来了更为沉闷厚重的引擎轰鸣。
数架庞大的伊尔-76运输机，像一群笨拙而忠诚的工蜂，依次降落在跑道上。
为首的一架运输机停稳，巨大的腹舱门缓缓打开，周正豪和沈劲松的身影出现在舷梯口。
周正豪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迎着刺骨的寒风，缓步走下舷梯。
他脸上带着一丝长途飞行的疲惫，但那双眼眸，依旧平静得像西伯利亚的冰湖。
全场的目光，瞬间从那架苏-30身上，精准地聚焦到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身上。
顾所长第一个冲了上去，他伸出因激动而颤抖的双手，死死握住周正豪的手。
这位年过花甲，被誉为“八爷之父”的老专家，眼眶瞬间红透，嘴唇哆嗦着，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周老板……”
“我们……我们奉飞……我们这帮老骨头……搞了三十年……”
“三十年啊！”
他声音哽咽，最后几乎是吼了出来，吼出了半辈子的不甘与辛酸。
“我们连三代机的门都没摸着……你……你却直接把成品……连带着家底……都给我们搬回来了！”
“我……我代表奉飞，代表龙国所有航空人，我谢谢你！”
说着，这位国宝级的专家，竟要对着周正豪，深深地鞠下一躬。
周正豪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手臂稳得像焊在地上。
“顾所长，您这是折煞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是慈善家，我只是个商人，做了笔划算的生意而已。”
王德顺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没有顾所长那般失态，但一双虎目之中，却有泪光在闪动。
他一掌重重拍在周正豪的肩膀上，那力道大得让旁边的沈劲松都咧了咧嘴。
“好小子！干得漂亮！”
王德顺转过头，看着那架静静停泊的苏-30，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压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知道吗？当年银河号，别人的飞机就在我们头顶画圈，我们连驱离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在南海，我们的英雄王伟，就是因为我们的飞机比人家的差了一代，才……”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刻骨的屈辱和悲愤，在场每一个穿军装的人，都感同身受。
“今天，”王德顺转回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周正豪。
“你带回来的，不只是一架飞机，一条生产线。”
“你带回来的，是我们龙国空军，未来三十年，能挺直的脊梁！”
王德顺的声音不重，却像重锤，一字一句砸在冰冷的空气里，也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挺直的脊梁！”
这四个字，像一道引信，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军人心中压抑了几十年的火药桶。
那种技不如人，只能在屈辱中隐忍的憋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无数道滚烫的目光，从苏-30那充满暴力美学的机身上，挪开，最终全部汇聚到了周正豪的身上。
这些目光里，有震撼，有感激，有敬佩，更有无穷无尽的期盼。
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通道。
几位头发全白，镜片厚如瓶底，步履蹒跚的老者，在学生的搀扶下，几乎是挪了过来。
他们是龙国航空工业的奠基人，是燃烧自己，照亮这条荆棘之路的国之瑰宝。
他们望着那架苏-30，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终又归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