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老院士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那冰冷的金属蒙皮一寸处停下,仿佛那是圣物,不容凡人触碰。
“三代半……”
“真的是……三代半……”
老院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风箱,带着梦呓般的颤抖。
“机腹进气,翼身融合,大边条……还有……全动鸭翼和矢量推力喷口。”
“我们这代人,在图纸上画了半辈子的东西,今天……见到活的了。”
另一位负责航电的专家,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双眼迸发出知识分子特有的狂热光芒。
“它的航电是开放式架构!整合了火控、光电和电子战,这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设计思路!”
“对空,它能同时跟踪十几个目标,攻击其中最具威胁的四个!”
“对地,它就是个飞行武器库,精确制导炸弹,反舰导弹……一个不折不扣的多面手!”
一名胸前挂满勋章的王牌飞行员,死死盯着苏-30尾部那两具可以独立偏转的矢量喷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有了它,就能飞出‘眼镜蛇’和‘落叶飘’这种神仙机动。”
“近距离格斗,它能把机头瞬间甩向任何角度,我们现有的任何飞机遇上它,就是被屠杀。”
“跟它一比,漂亮国的f-15,就是一根又重又硬的铁棍!”
人群中,压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试图用自己毕生所学,去解读这头钢铁猛禽所蕴含的划时代意义。
而这一切的中心,周正豪,却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听着这些平日里只存在于绝密档案中的术语,内心平静无波。
这确实只是一笔生意。
一笔用罐头和伏特加,从一个即将轰然倒塌的帝国废墟中,换取龙国未来的生意。
就在这时,两个人影猛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周正豪面前。
正是成飞的所长陈敬国,和西飞的负责人程宏斌。
陈敬国几乎是扑过来的,脸上每一条皱纹都笑开了花,他一把抓住周正豪空着的另一只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老板!久仰久仰!我是成飞的陈敬国!”
他的嗓门洪亮,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热忱。
“我们成飞,在气动布局和电传飞控上,是国内的头把交椅!”
“当年的歼-9项目,给我们留下了国内最宝贵的高攻角技术储备!”
“周老板,您务必来我们成飞看一看!只有我们那儿,才能让这只雄鹰真正学会如何翱翔!”
话音未落,旁边的程宏斌急了,用肩膀硬生生挤开陈敬国半个身位,嗓门比他还高八度。
“周老板!别听他吹!他们成飞是搞轻型机的,小打小闹,格局太小!”
“我是西飞的程宏斌!”
“您看这苏-30,多大的体格?这雄壮的身板,跟我们西飞的气质才叫绝配!”
程宏斌拍着胸脯,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周正豪脸上了。
“我们是造轰炸机和运输机的!跑道、机库、测试台,全都是为这种大家伙量身定做的!”
“还有您运回来的那些生产线设备,哪个不是巨无霸?奉飞这个小庙,它根本装不下!”
“周老板,您把生产线放我们西飞,厂房我给您盖三倍大的!不够再加!”
眼看着龙国航空工业的两大巨头,就要在停机坪上为了“争宠”大打出手。
周围的人全都看呆了。
这可是成飞和西飞的一把手,平日里跺跺脚行业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今天却像两个在菜市场抢最后一颗白菜的大妈,毫无形象。
顾长清的脸色沉了下去,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咳!咳!”
他加重了力道咳嗽两声,走上前,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手一个,把两人从周正豪身边拽开。
“老陈!老程!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顾长清的声音里压着火。
“当着周老板的面,当着这么多同志的面,你们想干什么?上演全武行吗?!”
陈敬国和程宏斌这才惊觉失态,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但眼神里的渴望却半分未减。
“老顾,你可不能吃独食啊!”陈敬国急了。
“这么顶尖的宝贝,放在你们奉飞,你们玩得转吗?你们懂矢量发动机怎么跟飞控耦合吗?”
“就是!”程宏斌立刻帮腔。
“你们那点家底,连个大型的静力试验台都没有,怎么摸透苏-30的机体结构?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顾长清看着这两个急得快要跳起来的老伙计,心里的火气反而散了,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摇了摇头,声音也缓和下来。
“你们以为这苏-30是大白菜吗?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指着那架沉默的战机,声音里透出一丝后怕。
“这东西,在大毛那边,从定型到现在,拢共就造了十几架!每一架都是心尖上的宝贝!”
“周老板能从人家牙缝里抠出来一架,还把整条生产线给打包端回来,这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天佑龙国的奇迹了!”
“你们还想怎么样?让周老板再给你们一人变一架出来?”
顾长清的话,像一桶冰水,从头到脚浇熄了陈敬国和程宏斌的狂热。
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是啊。
他们光想着这宝贝有多好,光想着怎么抢到自己碗里,却忘了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这根本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这背后牵扯的博弈和凶险,恐怕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周正豪能弄回来一整套,已经是国运昌隆。
再多要,就是强人所难,是得寸进尺。
想通了这一点,两人脸上的激动和狂热迅速褪去,化为浓浓的遗憾与失落。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
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得皱巴巴的衣领,两人重新走到周正豪面前,神情尴尬而诚恳。
“周老板,对不住,是我们俩魔怔了。”
陈敬国率先开口,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们搞了一辈子飞机,就像一个剑客,一辈子都在找一把绝世好剑。”
“今天,这把剑就放在眼前,我们实在是……没忍住。”
程宏斌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歉意。
“是啊,周老板,您别往心里去。”
“我们不是给您添麻烦,就是……职业病,没控制住。”
“您放心,既然上级定了,我们绝对服从。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