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冬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去，握着茶杯的手都开始抖了。
这都是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周正豪把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才慢条斯理地打开钢笔盖。
“唰唰唰——”
笔尖在支票上划过，声音清晰而利落。
他签好字，将那张薄薄的纸，推到桌子中央。
“八百万，港币。”
“现在，它是你们的了。”
他没有再提一句关于“渠道”和“关系”的话。
但刚才那两个问题，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那不是炫耀，而是警告，是碾压。
是一种“你们的一切我了如指掌”的绝对掌控力！
李莲杰和程晓冬对视一眼，心中的惊涛骇浪，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个年轻人，他拥有的不仅仅是钱。
他拥有一张看不见的，覆盖整个大陆的关系网。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几秒后，李莲杰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张支票，而是对着周正豪，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先生，我们信你。”
“合作愉快。”
周正豪与他握手，力道沉稳。
交易达成。
他的目光，已经飘向了窗外。
维多利亚港的璀璨灯火，在他深邃的眼眸里，变成了一条流动的星河。
引进一部《东方不败》，只是他投下的一颗石子。
他要用这些成熟的商业片，像一条条嗜血的鲨鱼，冲进大陆电影市场那片死寂的池塘，将里面所有固化的、陈腐的规则，撕咬得粉碎。
他要让观众重新养成进电影院的习惯。
他要让资本闻到血腥味，疯狂涌入这个行业。
然后，他会建立自己的院线，自己的制片公司，自己的发行帝国。
就像他在远东的冰原上，所做的那样。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从别人手里分一块蛋糕。
他要的，是砸掉所有人的桌子，然后亲手做出一个更大、更诱人的新蛋糕。
而他，将是那个，制定所有游戏规则的人。
交易达成的第二天，经纬影业在香江正式注册。
没有剪彩仪式。
没有新闻发布会。
这家注定要搅动整个亚洲娱乐版图的公司，诞生得悄无声息，仿佛只是维多利亚港投下的一粒微尘。
周正豪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香槟庆祝，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加密电话。
线路接通得很快，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如山的声音，仅仅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正豪。”
“陈叔。”
周正豪的声音里，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尊敬，没有丝毫谄媚，却有发自内心的亲近。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龙国海军的定海神针，陈海峥。
“香江的事，办妥了？”
“基本顺利。”周正豪言简意赅，“三十六亿刀乐，已经全部投入远东，工程师团队正在陆续登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即便是陈海峥，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呼吸也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好小子。”
他的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许，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干得漂亮。”
“陈叔，我还有一件小事，需要您那边打个招呼。”
“说。”
“我刚在香江成立了一家电影公司，买下了一部电影在大陆的发行权。”
周正豪的目光落在窗外，维多利亚港上空，一架飞机正划破云层，刺向北方。
“我希望它能尽快，以最完整的面貌，和大陆观众见面。”
他没有提中影的垄断。
更没有提审查的重重关卡。
但陈海峥是何等人物，瞬间就洞悉了话中所有未尽之意。
“中电部？”
“是。”
“知道了。”
陈海峥的回答只有三个字，甚至没有问是哪部电影，哪个公司。
“电影拷贝，直接送到中电部，找一个叫艾之笙的部长。”
“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电话挂断。
周正豪放下手机，目光幽深。
他知道，那扇对无数人而言坚如磐石的封闭大门，已经为他开了一道无法被拒绝的缝隙。
……
与此同时，京城，中电部大楼。
部长艾之笙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正端起泡着浓茶的搪瓷杯，准备润润发干的喉咙。
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电话机，却在此刻，发出了撕裂空气般的尖啸。
他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这台电话，连接的是最高级别的加密线路，平日里如同一尊沉睡的雕塑。
艾之笙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话筒。
“我是艾之笙。”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弓，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是，是！”
“我明白了，首长！”
“保证完成任务！”
他放下电话，整个人还僵在座位上，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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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军。
陈海峥。
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他穷尽想象也无法触及的重量。
而电话里的指示，只有一个核心。
一家名为“经纬影业”的公司，一个叫周正豪的年轻人。
全力配合。
不得有误。
艾之笙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他抓起另一部电话，用微微发颤却不容抗拒的声音，接通了审查处。
“所有正在审查的片子，全部暂停！”
“半小时后，会有一部香江的电影拷贝送过来，叫《东方不败》。”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今天下班前，我必须在办公桌上，看到审查通过的公映许可证！”
第二天一早，《东方不败》的电影拷贝，连同周正豪签署的授权文件，被专人送到了艾之笙的办公桌上。
艾之笙看着文件上“经纬影业”四个字，眼神无比复杂。
他亲自督办，整个审查流程被压缩到了极致。
那些平日里能卡住一部电影数月之久，让无数制片人愁白了头的所谓敏感点、争议处，在此刻，都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无人再提。
仅仅五个小时。
盖着鲜红印章的公映许可证，就摆在了艾之笙的面前。
他立刻亲自拨通了各大院线的电话。
“中影发字【1992】第037号文件，电影《东方不败》，即刻起，全国范围，给我最大力度排片上映！”
当李莲杰和程晓冬得知这个消息时，两人正在酒店房间里，商量着下一步该如何公关。
他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被卡住半年，被要求大幅删减，甚至血本无归。
可他们等来的，却是一个电话。
一个来自中电部办公室的，通知他们电影已经拿到许可证，并已在全国排片的电话。
从送审到全国排片。
用时，不到二十四小时。
程晓冬手里的电话“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毫无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