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在皇家围场行凶？
建昭帝眉目深锁，正欲吩咐王顺公公去处理一下。
却见薛萤只是把肩头的披帛取下，用匕首破成两半后打结延长，挽袖系成襻膊。
建昭帝见无事发生，他不好在此久留，收回目光喊上王顺离开，留了个暗卫盯着此处。
薛萤方才的确险些被乔九缨气昏了头脑当场动手。
多亏了匕首锋利，刃面铮亮，刚好映出她背后不远处有人。
虽然看不清到底是谁，但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确定背后之人彻底离开后，薛萤唇边浮笑，从荷包里摸出来一根涂了东西的绣花针。
哪怕不能正面动手，她也要乔九缨付出点代价。
乔九缨一行人早就走到前面去了。
先前看戏的人也散了。
车夫又在搬东西，无人留意这边。
薛萤趁机将针扎进还未卸下车厢的霍家马儿腿肉里。
那马吃痛，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后拖着车厢横冲直撞起来。
车夫当即吓得脸色发白，扔下手里的箱笼撒腿追上去。
边追边大喊快躲开。
乔知微听到动静，急忙拉着霍芊芊闪避到一旁。
乔九缨回头，看到霍家的马跟疯了似的朝这边冲来。
她和霍随倒是有机会躲开。
但若是不加以制止，一会儿不管撞到谁，霍家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得一击毙命才行，你躲远些。”
霍随显然看穿了乔九缨的心思，迅速把背上的弓箭取了下来搭在手上，半点没有犹豫。
一箭破空，劲道有力。
箭矢带着嗡鸣声直直刺穿马儿的脖颈。
血花四溅。
换做寻常，马儿定会当场倒地。
可它今日被涂了烈性药的绣花针刺中，已经失了性。
霍随那一箭并没有让它当即毙命，反而让它越发癫狂，猛烈的冲撞下，它甩脱了沉重的车厢。
获得自由的黑鬃马换了个方向继续狂奔。
这次对准了薛莹。
薛萤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反应不过来。
虽然乔九缨也很想眼睁睁看着薛萤丧命马蹄之下。
可这马儿是霍家的，一旦沾上人命，霍薛两家的矛盾都将会升级到朝堂之上。
她只好给乔知微使了个眼色。
乔知微离着马儿最近，出手完全来得及。
然而她刚架好神臂弩，斜刺里突然窜出个人影来将她撞歪。
乔知微没看清来人是谁，只听对方口中大喊着“小妹小心”，然后就冲过去了。
薛萤在濒死的千钧一发之际感觉到有人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大力甩开，避开了横祸。
她在雪地里摔了个七荤八素。
回过神时，只看到那匹疯马已经死于乔知微的神臂弩下，而救了她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下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三三哥？”
薛萤嘴唇发颤，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等确认了地上的人真是她三哥薛定恶后，薛萤终于崩溃大哭。
——
狩猎还没开始，薛家三公子薛定恶就被霍家的马踩踏致残，全身多处骨折。
原本以他从前的体格，还不至于如此重伤。
可他近些日子节食瘦身，身子骨本就摇摇欲坠有些吃不消。
再被疯马这么一踩，单薄削瘦的身躯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太医倒是勉强保住了他一条命，但也是出气多进气少，命悬一线醒不过来。
薛怀义悲愤交加，在御前怒斥霍正廷教子无方，乔家养女无道，这对夫妻草菅人命，望陛下为他做主。
薛萤趁机哭诉，说早知霍大奶奶不喜她，哪承想竟是恨不能要了她的命。
也不知自己究竟哪得罪了霍大奶奶，让得霍大奶奶不惜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对他们兄妹如此痛下杀手。
字字句句偷换概念，不断将矛盾扩大，暗指霍随乔九缨行事嚣张藐视皇权。
乔嘉月心急如焚，数次想要开口替乔九缨求情，都被乔九缨用眼神制止了。
这对姐妹的眼神互动，刚好被建昭帝敏锐地捕捉到。
薛萤拿绣花针扎霍家马腿的事，建昭帝早已从暗卫口中得知。
故而此刻看着这对父女涕泗横流高声控诉的场面，宛如在看一场戏。
他没有当场戳穿薛萤的把戏，也没有立即拍板下任何论断。
他只想看看霍乔两家是打算想办法扭转局面，还是就此认栽。
“霍爱卿。”
建昭帝望着霍正廷。
“薛家三公子重伤昏迷是事实，导致他重伤的是你们府上的马儿，这也是事实。”
“现在薛家要交代，你如何说？”
事发当时，霍正廷虽然不在现场，但从薛怀义刚才的控诉不难听出，这老匹夫打算借题发挥一脚将霍乔两家踩死。
倘若是意外，霍家自然是要担责，毕竟人命关天。
但若是预谋，那薛怀义这老东西可真够狠的。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为了逞一时之快竟不惜牺牲唯一的儿子。
“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尚未完全查清，若就此定罪”
霍正廷刚开口，薛怀义就满脸痛苦地打断他。
“陛下，丽嫔娘娘产期将近，若是此时得知亲弟弟出了事生死攸关，必会影响腹中龙嗣。”
“老臣恳请陛下将此事封严，至少在娘娘诞下龙嗣之前，莫要让她受到刺激。”
口口声声是为了龙嗣好。
可在场的都不是傻子。
薛怀义这是在暗示子嗣单薄的建昭帝，若是霍乔两家不给个满意的交代，丽嫔能不能顺利产子还两说。
霍正廷脸色紧绷。
谁都知道建昭帝对于子嗣有多在意。
是以哪怕从前薛家子弟仗着丽嫔在外作威作福，建昭帝也会看在丽嫔怀有身孕的面上睁只眼闭只眼。
薛怀义这个时候拿龙嗣说事，分明是在逼建昭帝拍板坐实霍乔两家的罪名。
霍正廷循规蹈矩了半辈子，从未在政务上出过差错。
不想今日却要栽在薛怀义这小肚鸡肠的小人手上。
他当然不甘心。
“陛下”
“陛下！”
霍正廷打算兵行险着。
不管如何，先保住儿子儿媳要紧。
然而才刚出声，就被身后的儿媳妇乔九缨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移了过去，有嘲讽鄙夷，也有冷漠好奇。
乔九缨从容上前，对着建昭帝盈盈下拜。
“陛下，妾身要告发一人。”
霍随也随她跪下，“陛下，学生也要告发一人。”
薛萤离着乔九缨近，冷笑一声。
“乔九缨，死到临头你还想负隅顽抗，你告发我又如何，真当我今日无备而来？”
乔九缨面无表情。
建昭帝看了看这对夫妻，“你们要告发谁？”
霍随和乔九缨异口同声：“我要告发我自己。”
薛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