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八年一月二十八日,广西,南宁。
邕江码头,晨雾未散。李宗仁与白崇禧在一队精干卫兵的护卫下,准备登船东下,前往南京参加即将召开的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此行前途未卜,蒋介石复出后意图不明,党内派系斗争愈发激烈,两位桂系巨头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凝重。
黄绍竑(黄季宽)与李幼邻亲自到码头送行。李宗仁紧紧握住黄绍竑的手,语气沉重而恳切:“季宽,我和健生此去南京,名为开会,实如赴宴。广西是我们最后的根基,万万不能有失!幼邻年轻,虽有心力,但经验尚浅,外面波涛汹涌,我和健生无法时时看顾,你一定要替我们看护好他,看护好广西这个家!” 黄绍竑重重点头:“德公放心!只要我黄季宽在,必竭尽全力,保广西无虞,助幼邻成事!”
李宗仁又转向儿子,目光复杂,既有期许,也有担忧。他拍了拍李幼邻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简短的叮嘱:“幼邻,家里的一切,就交给你和季宽叔了。凡事多与季宽叔商议,遇事要沉得住气,注意安全!” 白崇禧也在一旁补充道:“幼邻,军校和工厂是根本,抓紧时间,巩固实力!” 李幼邻挺直腰板,郑重回答:“父亲放心,健生叔放心!孩儿(侄儿)必不负重托!”
目送父亲的座船消失在江雾深处,李幼邻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他知道,父亲和健生叔此去,是在惊涛骇浪中为桂系争取时间和空间,而留守后方的他,责任同样重大——必须将广西这片根基之地,建设得固若金汤。
返回城内的路上,李幼邻与黄绍竑同乘一车。黄绍竑打破沉默,低声道:“幼邻,德公和健公此去,南京那边怕是少不了明枪暗箭。蒋介石重新上台,必然要削藩。我们更需加快步伐,积蓄力量。你在欧洲的布局,如今进展如何?” 李幼邻答道:“季宽叔,我正在等最后一批资金到位。只要款项一到,许多事情便可立刻加速。”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李幼邻刚回到军校办公室,机要员便送来了一封来自法国的加密电报。发电方是巴黎的德鲁奥拍卖行。
李幼邻的心跳略微加速,他深吸一口气,用专用密码本译出了电文。电文内容简洁而震撼:
“致李先生:阁下委托拍卖之珍品,已全部顺利拍出。总成交额计肆仟肆佰万美元。依照委托协议,扣除我行百分之十佣金及法国政府规定之百分之五艺术品交易税,净款项计叁仟柒佰肆拾万美元,已通过汇丰银行瑞士分行电汇至阁下指定账户,敬请查收。顺颂商祺。德鲁奥拍卖行,一九二八年一月二十七日。”
三千七百四十万美元!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个天文数字,李幼邻的呼吸也不由得一滞。这笔巨款,相当于桂系数年的财政收入总和!加上之前在欧洲变现的其他宝石和黄金,他此刻掌握的流动资金,已然达到了一个足以令人瞠目结舌的规模。这为他所有的强军兴工计划,提供了近乎无限的燃料 支持!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立刻指示身边的财务顾问通过瑞士银行的渠道确认款项。一小时后,确认回电抵达,款项已安全到账。
资金瓶颈彻底打破!李幼邻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开始了下一轮运作。他亲笔起草了一封发给罗马尼亚中间人的加密电报:
“致穆勒博士:前次合作愉快。现急需向斯柯达兵工厂采购特种合金钢坯一千吨,品质同前。请协助洽谈,要求包运至广西南宁码头到岸价。若价格合理,可立即支付全款。望速复。李幼邻。”
他知道,柳州兵工厂的扩建和新枪炮的量产,对优质钢材的需求是无穷无尽的。必须建立一条稳定、可靠的原料供应渠道。罗马尼亚与捷克关系密切,是理想的中间人。
仅仅一天后,罗马尼亚的回电就到了,报价十万美元。这个价格相当公道。李幼邻毫不犹豫,当即指示财务人员向指定的斯柯达公司账户汇出了全款。一千吨制造枪炮的高级钢材,即将启运东来。
处理完这笔紧急采购,李幼邻将黄绍竑请来,通报了资金到位的情况(当然,具体数额做了模糊处理,只言明“欧洲资产变现顺利,已有充足资金”),并与之商议后续资金的运用方向。两人一致认为,当前重中之重仍是“固本”:
优先保障柳州工业区:全力支持兵工厂、钢铁厂、化工厂、火药厂的扩建和设备采购,确保能稳定生产出足够数量和质量的新式枪炮弹药。
持续投入南宁军校:保障官兵伙食、被服,维持高强度的德式训练,并加大力度从两湖、乃至全国招募和培训更多的技术工人与基层军官。
秘密开展“西进”准备:开始有计划地向与贵州、云南接壤的边境地区渗透,搜集情报,建立联系,为未来的战略拓展打下伏笔。
此后数日,李幼邻的生活节奏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常态”,但他的目光更加锐利,步伐更加坚定。他每日绝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南宁军校:
清晨,他与学员一同出操,观摩德军顾问组织的步兵班组战术协同演练。
上午,他巡视炮兵靶场,看着学员们操作施耐德山炮进行实弹射击,震耳欲聋的炮声让他感到踏实。
下午,他深入机库和坦克训练场,了解首批飞行员和坦克手的培训进度,尽管教官短缺仍是制约这些技术兵种形成的最大瓶颈。
晚间,他时常与德军顾问团共进晚餐,听取训练汇报,商讨下一步的训练重点和遇到的困难。
外界,蒋介石在南京紧锣密鼓地筹备二届四中全会,意图“削藩集权”;各派军阀心怀鬼胎,合纵连横。而在中国西南的广西,李幼邻则心无旁骛,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这场“静悄悄的革命”中。他像一位耐心的园丁,将来自欧洲的巨额资金、先进技术和武器装备,如同甘霖和肥料,源源不断地浇灌在广西这片红土地上,精心培育着桂系未来的武力根基——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指挥高效的新式军队。
他知道,父亲在南京的政坛上纵横捭阖,是为桂系争取生存空间;而他在南宁的军校和柳州的工厂里挥汗如雨,则是为桂系锻造安身立命的铁拳。乱世之中,唯有自身强大,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这笔巨额资金的到位,犹如给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注入了最优质的燃油,使得广西的整军经武计划,得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向着纵深全力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