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1931年)四月下旬至五月上旬,东京—旅顺—凤凰城—营口。
奉天东线“凤本大捷”的消息传至日本国内,无异于一场政治地震,瞬间引爆了本就尖锐的军政矛盾,将日本帝国拖入了更深的内外交困之中,也预示着东北战事将向着规模更大、更残酷的方向发展。
东京,永田町。首相官邸内的内阁会议气氛降至冰点。
“诸君!” 首相若槻礼次郎 声音沉重,将一份战报摔在桌上,“第4、第8旅团在满洲遭遇‘玉碎’!一万三千帝国将士血染沙场!这就是陆军一再保证的‘局部冲突’、‘惩戒暴支’的结果吗?事实已经证明,关东军、朝鲜军的独走,已将帝国拖入了全面战争的泥潭!国际社会一片哗然,帝国声誉扫地!必须立即停止军事行动,通过外交途径解决!”
“八嘎!” 陆相南次郎 大将猛地站起,面目狰狞地吼道:“停止?阵亡将士的鲜血就白流了吗?帝国的颜面何存!这正说明支那军冥顽不灵,必须予以彻底膺惩!内阁的软弱,才是导致今日局面的根源!应该做的不是退缩,而是增兵!彻底占领满洲,消灭反抗力量!”
外相币原喜重郎 痛心疾首:“南次郎君!你这是要将帝国引向毁灭!英美等国绝不会坐视日本独占满洲!继续扩大战争,帝国将陷入外交孤立和财政枯竭!”
“够了!” 南次郎粗暴地打断,“外交?那是失败者的借口!皇军的刺刀才是真理!” 他随即抛出一份文件:“这是军部的要求:立即向满洲增派至少两个师团,并授权关东军扩大作战范围,彻底消灭李幼邻部!”
若槻首相断然拒绝:“不可能!内阁绝不会批准如此疯狂的方案!”
会议不欢而散。会后,军部大佬们密谋,认为“软弱”的内阁已成为“帝国扩张”的绊脚石。在南次郎的策动下,他本人率先向天皇递交辞呈,并拒绝推荐继任者。按照日本宪政惯例,陆相空缺且无人接任,内阁便无法组建。若槻礼次郎内阁被迫于五月初总辞。一场因军事失利引发的政治风暴,最终以军部势力强行逼垮文官政府告终,日本在军国主义的道路上狂飙突进。
就在东京政坛动荡之际,关东军司令部所在地旅顺,一场关乎战局走向的密谈也在进行。军部特使建川美次 少将,此时才“姗姗来迟”地抵达旅顺。他本应在三月中旬即来“整顿”关东军,却故意拖延了近一个月,直至四月中旬才到任。
面对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石原莞尔(虽兵败被俘,但其战略思想仍影响深远)等激进派,建川美次非但没有斥责其“独走”导致惨败,反而意味深长地说:“诸君,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已于事无补。第4、第8旅团的玉碎,固然令人痛心,但也彻底堵死了外交解决的道路。 现在,国内那些聒噪的文人已被暂时压制。接下来,该是我们军人用剑来开创局面的时候了!”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李幼邻,不过是一时侥幸。帝国皇军的尊严,必须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 我们要学习乃木希典 大将当年攻克旅顺的精神,不惜一切代价,攻占奉天,踏平东北!”
在建川美次的“指导”下,关东军司令部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决心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三路并进,合围奉天:
南线(主攻): 这是计划的重点和致命一击。命令已抵达凤凰城的第8师团(欠第4旅团)、第10师团(欠第8旅团)主力,汇合从旅顺调来的独立重炮兵大队(装备2门240毫米榴弹炮重炮),沿南满铁路 线,经海城、辽阳,向营口方向发动主要进攻。
海上策应: 命令驻旅顺的海军第16驱逐队(三艘驱逐舰),驶入辽东湾,炮击营口 中国守军阵地,支援第8、第10师团的登陆和地面进攻,并试图摧毁或压制李福振 的岸防炮台。
至五月初,日军新的部署基本完成。在凤凰城至营口的广阔战线上,日军集结了超过五万人的地面部队,配属强大的炮兵和航空兵,形成了强大的攻击拳头。尤其是南线,日军两个常设师团的主力,挟重炮之威,直指兵力相对薄弱的营口方向,意图明显。
奉天指挥部内,李幼邻接到了各方侦察员和空中侦察的紧急报告。面对日军调整后的新部署,他眉头紧锁。日军放弃从坚固的东线正面硬撼,转而攻击南线,这一招确实毒辣。
“鬼子学聪明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营口,对冯庸、韦镇南、梁怀祖 等将领沉声道,“他们看准了我们南线兵力相对薄弱,又有港口可以利用。这是想抄我们的后路,与东线敌人夹击奉天!”
“总指挥,南线压力巨大啊。” 警卫第二师师长梁怀祖面色凝重,“营口虽有岸防炮,但面对鬼子两个师团加海军舰炮,恐怕……”
“怕是没有用的!” 李幼邻斩钉截铁,“营口绝不能丢!丢了营口,鬼子就能源源不断从海上运兵,奉天将腹背受敌!” 他迅速下达命令:
南线: “梁怀祖、马占山!你二人务必死守营口—海城—辽阳一线!充分利用岸防炮台和有利地形,节节抵抗,迟滞消耗敌人!我会命令空军尽力支援你们!”
东线: “韦镇南、张军长(东北1军军长)!东线敌军是佯攻,但压力也不会小!你们要依托坚固工事,稳扎稳打,绝不能让鬼子突破!同时,要密切监视敌军动向,随时准备抽兵支援南线!”
全局: “命令骑兵第1师,加强侦察!命令航空队,重点侦察日军南线部队动向,并做好出击准备!”
命令下达,整个东北抗日联军高速运转起来。一场规模空前、决定奉天乃至东北命运的大决战,即将在营口至本溪的广阔战线上猛烈爆发。李幼邻知道,最严峻的考验,已经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