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四日,晨光微熹,奉天总指挥部。
巨大的淞沪作战态势图上,代表倭寇残存据点的红色标记依然刺眼。李幼邻背对地图,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东方天际,沉默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身后,通讯参谋捧着刚刚译出的南京方面第三道、措辞已近威胁的“急令撤军、违者军法严惩”电文,大气不敢出。
指挥部内落针可闻,只有电台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所有人都知道,这已不是军事问题,而是关乎政治立场、派系斗争乃至个人前途的致命抉择。
良久,李幼邻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却仿佛有风暴在凝聚。他没有看那份南京的电文,直接对通讯参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
“记录。致上海前线联合指挥部蒋总指挥、蔡军长、余军长、黄军长。”
“倭寇残部,已成釜底游魂,此乃一举荡平、永绝后患之最后良机。国际掣肘,南京乱命,皆不足虑。战机稍纵即逝,岂可为迂阔之言所误?”
他停顿一秒,目光扫过指挥部内众人,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决定:
“我,李幼邻,以东北抗日联军总指挥名义,并提请南方军委会追认,授权前线:不惜一切代价,务于六月六日二十四时前,全歼或驱逐上海境内所有倭寇武装力量!目标区域,凡有抵抗,即为敌垒,可予彻底摧毁!日占区内一切可用于资敌之建筑、设施,若攻坚需要,准许爆破!”
最后一句,他加重了语气,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此战,但求胜,不问毁。一切后果,由我李幼邻,一人承担!”
“此令,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是!”通讯参谋立正,声音因激动而微颤,随即转身飞奔发报。
这道命令,没有留任何余地。它明确赋予了前线指挥官“焦土”权限,更以个人名义扛下了所有政治、外交乃至道义风险。它意味着,上海日占区那些曾庇护倭寇、沾满华夏军民鲜血的建筑,无论是坚固的银行大楼,还是囤积物资的仓库,都可能在这场最后的雷霆打击中,化为齑粉。
上午十时整,魔都前线,华夏军队炮兵阵地。
命令在半小时内传达到了每一门火炮、每一个炮位。粤军、桂军、十九路军所属的所有身管火炮——从75毫米山炮到105毫米榴弹炮,被前所未有地集中起来。一门门火炮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中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弹药手们赤膊上阵,汗流浃背地将成箱的炮弹搬运到炮位旁,黄澄澄的弹壳堆成了小山。
观测所里,炮兵总指挥紧握电话,声音因极度兴奋而沙哑:“各炮群注意!最后校验射击诸元!目标区域:倭寇盘踞之虹口杨树浦东部、吴淞南岸滩头、张华浜码头及所有已标定之坚固支撑点!弹药:全部换装高爆弹、燃烧弹!”
“一炮好!”
“二炮好!”
“三炮好!”
……
各炮位传来简短而坚定的回复。炮手们屏住呼吸,手放在击发装置上,等待着那一声命令。
总指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膛中所有的愤怒与力量都吼出来,他嘶声力竭地下达了那道注定载入淞沪战史的命令:
“全体都有——目标,倭寇!全线,急速射!开火!!!”
“开火——!!!”
“轰——!!!”
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物失声!
从吴淞到江湾,从闸北到虹口,长达数十里的战线上,三百九十六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巨大的轰鸣声不再是间断的炮响,而是连成一片、持续不断、仿佛要将大地撕裂的滚雷!炮口喷射出的炽热气浪,将阵地后方的尘土卷起数丈高,遮天蔽日。天空中,无数道暗红色的弹道轨迹,如同死神亲手织就的毁灭之网,带着刺破耳膜的尖啸,划破硝烟弥漫的长空,铺天盖地地砸向倭寇阵地!
轰隆隆隆——!!!
倭寇阵地,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与翻滚的浓烟吞噬!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燃烧的地狱画卷。钢筋混凝土的工事在105毫米榴弹的直接命中下四分五裂,钢筋扭曲着露出狰狞的断面。木质的房屋、仓库在燃烧弹的亲吻下化为冲天的火炬,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大地在剧烈地颤抖、呻吟,仿佛世界末日已然降临。
炮击整整持续了四十分钟!近三万发炮弹,被倾泻在不过数平方公里的区域内!平均每平方米土地,都承受了数枚炮弹的毁灭性洗礼!这已不再是炮火准备,这是一场用钢铁与火焰进行的、对侵略者的终极审判!
当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阵地上弥漫的硝烟尚未散去,嘹亮的冲锋号便已如同燎原的星火,在整条战线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杀——!!!”
早已等待在出击阵地的华夏步兵,在军官的率领下,跃出战壕,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出闸的猛虎,冲向那片已被炮火彻底犁过一遍、化作人间炼狱的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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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抗是零星而绝望的。绝大多数倭寇,不是在刚才那场钢铁风暴中被直接撕碎,就是被震得七窍流血,蜷缩在残存的瓦砾下瑟瑟发抖,失去了战斗能力。华夏军队的推进速度远超以往。
然而,困兽犹斗。在虹口原倭寇海军陆战队司令部附近,一栋异常坚固的五层钢筋混凝土大楼,成了最后也是最硬的骨头。约两百名倭寇海军陆战队残兵,依托大楼厚重的墙壁和预先构筑的密集火力点,用机枪、掷弹筒乃至从炸毁坦克上拆下的机炮,封锁了周围所有街道,给进攻的桂军第44师某团造成了不小伤亡。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负责主攻的团长姓陈,是个火爆脾气的广西汉子,此刻眼睛都打红了。看着冲锋的弟兄在交叉火力下不断倒下,他心在滴血。“通信兵!去!把师属炮兵营那两门105山炮给老子拖上来!老子今天就用大炮上刺刀,轰他娘的!”
命令迅速传达。半小时后,在两辆卡车和上百名士兵的奋力拖拽下,两门沉重的桂十七式105毫米山炮,一寸寸地越过了遍布弹坑和瓦砾的街道,被推到了距离大楼不足八百米的一处断墙后。这个距离,已经进入楼内倭寇重机枪的有效射程!子弹嗖嗖地打在断墙上,溅起朵朵砖屑,压得炮兵们几乎抬不起头。
“快!构筑简易炮位!”陈团长亲自趴在一处矮墙后,用望远镜观察着。“瞄准二楼中间那个不停喷火的大窗户!还有三楼左侧那个射孔!狗日的小鬼子,躲得挺严实!”
炮长和瞄准手冒着弹雨,紧张地操作着。这个距离,几乎相当于直瞄射击,精度要求极高,风险也极大。
“装填!高爆弹!短延期引信!”炮长嘶吼着。
炮弹被推入炮膛,炮闩重重闭合。
“瞄准完毕!”
陈团长吐掉嘴里的沙土,狠狠一挥手:“给老子轰!”
“预备——放!”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炮身剧烈后坐,烟尘弥漫。炮弹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笔直的弹道,精准无比地钻入了二楼那个喷吐着火舌的窗口!
“轰隆——!!!”大楼内部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整面墙壁猛地向外膨出,随即在漫天烟尘中轰然垮塌下来!火焰和浓烟如同怪兽的吐息,从破口处喷涌而出!楼内的机枪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倭寇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呼喊。
“打得好!就这么打!三楼!四楼!给老子一层层剥了它的皮!”陈团长兴奋地捶了一下地面。
“装填!”
“瞄准!”
“放!”
又是两炮!炮弹分别命中三楼和四楼的倭寇火力点。大楼在爆炸中剧烈摇晃,更多的墙体剥落,内部结构遭受重创。
“步兵!上刺刀!跟我冲!”陈团长拔出手枪,一跃而起,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啊!”震天的吼声再次响起,步兵们挺着明晃晃的刺刀,跟在团长身后,如同潮水般涌向那栋摇摇欲坠的大楼。
残存的倭寇要么被埋在了废墟下,要么被震得晕头转向,面对如狼似虎冲进来的华夏士兵,几乎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短暂而血腥的白刃战后,上午十时许,这栋被称为“虹口最后堡垒”的大楼,被彻底攻克。楼内两百余倭寇,除三十余人重伤被俘外,全部被歼。
几乎就在上海总攻的炮声震天动地之时,万里之外的英属缅甸仰光,夜幕刚刚降临。
在郊区一座偏僻破旧的佛寺后殿,昏黄的油灯照亮了几张神色凝重的脸。他们是“南风”行动组缅甸站的负责人,以及几名被他们秘密联络、武装起来的当地反英民族主义武装头目。
站长是个精悍的中年人,化名“岩吞”,他展开一张小纸条,就着油灯看了一眼,随即将其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刚接到奉天急电。”岩吞用流利的缅语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惊雷’计划,立即启动。目标:仰光码头仓库区、英军主要巡逻路线、殖民政府低级办事机构。要求:制造足够混乱,吸引英吉利人注意力,持续至少七十二小时。行动后,按二号方案分散撤离,隐匿待命。”
一名头目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武器和炸药?”
“城外山林,岩洞第三号储备点。足够武装两百人,三八式步枪六十支,手榴弹二十箱,炸药五百公斤。都是‘那边’(暗指倭寇)的货色,记得处理干净。”岩吞冷静地布置,“记住,行动要快、要狠,打了就跑。不要硬拼,不要试图占领任何地方。我们的目的不是推翻英国人,而是让他们觉得疼,觉得烦,把他们的眼睛从魔都那边挪开一点。明白吗?”
“明白!”头目们重重点头,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同样的指令,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不同的秘密渠道,传达到了法属印度支那的西贡、河内,以及柬埔寨的金边。“南风”小组在各地的潜伏人员迅速行动,将武器分发给早已联络好的本地反抗者。
六月四日深夜至六月七日,一连串突如其来的袭击事件,打破了英法东南亚殖民地的宁静,在仰光,港口两处重要的橡胶和柚木仓库在深夜燃起冲天大火,火势蔓延极快,英军救火队疲于奔命;通往码头的要道上,一支十二人的英军巡逻队遭伏击,死伤五人,袭击者使用日制武器,行动迅速,消失在贫民窟中;殖民政府税务署的门前被投掷了炸弹,虽未造成重大伤亡,但玻璃震碎一地,引起巨大恐慌。
在西贡,法国人经营的一处大型橡胶园多处同时起火,损失惨重;连接西贡与柬埔寨的主要公路桥被炸断,交通中断数日;河内郊区的一所关押政治犯的监狱发生暴动,虽然很快被镇压,但犯人的反抗异常激烈,使用了手榴弹。
这些袭击规模不大,破坏力有限,很快都被反应过来的殖民军警镇压下去。但它们发生的时间点如此集中,目标选择颇具针对性(经济设施、交通、象征殖民统治的机构),使用的武器又隐约指向倭寇,立刻在仰光、西贡的殖民当局引起了轩然大波。紧急电报雪片般飞向伦敦和巴黎,报告“当地民族主义势力异常活跃,疑似有外部敌对势力(暗指倭寇)秘密支持煽动”,请求增派军警,加强戒备,并调查“国际背景”。
伦敦唐宁街和巴黎凯道塞的外交官们,刚刚还在为如何处理上海华夏军队“攻入租界”的棘手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突然间接连接到远东另一端殖民地“同时出事”的报告,顿时感到一阵头疼。虽然他们本能地怀疑这是华夏方面(或与华夏有关势力)的牵制行为,但混乱确已发生,殖民地稳定受到威胁,这分散了他们相当一部分对魔都事件的注意力和外交资源。李幼邻策划的这场“声东击西”,虽如星火般微弱分散,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成功地让两位欧洲巨人感到了一丝后院起火的烦躁。
六月五日下午三时,魔都。
最后一处成规模的抵抗——龟缩在吴淞口南侧一小块滩头阵地的百余名倭寇,在华夏军队步炮协同的猛烈打击下,被彻底歼灭。零星枪声还在城市的某些角落响起,那是肃清残敌的战斗,但大规模的交战,已经结束。
一面残破却依旧鲜艳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被桂军士兵插上了原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主楼的最高处。旗帜在灼热的风和未散的硝烟中猎猎作响,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却终于重回华夏之手的城市。
虹口、杨树浦、闸北、江湾、吴淞……曾经被倭寇铁蹄践踏、被炮火反复蹂躏的区域,此刻终于沉寂下来。只是这沉寂,是建立在无数废墟、焦土和双方将士累累尸骨之上的。华夏军队取得了光辉的胜利,将倭寇彻底赶下了海,但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许多街区在最后的攻坚战中化为焦土,特别是那些被倭寇作为坚固据点的大型建筑,几乎都被猛烈的炮火和爆破彻底摧毁。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大江南北,飞向世界各地。
六月五日,傍晚,奉天总指挥部。
李幼邻接到了上海前线发来的正式捷报:“……至六月五日下午三时,上海市区及周边要点已全部光复,残敌正加紧肃清。倭寇上海派遣军残部已登船狼狈东遁。淞沪抗战,获全胜。” 同时,他也收到了“南风”各组发回的“惊雷计划已完成,效果符合预期”的简短密电。
他放下电文,走到窗前,望着南方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久久不语。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
冯庸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幼邻兄,我们赢了。魔都日占领区,拿回来了。”
“是啊,拿回来了。”李幼邻的声音有些沙哑,“用无数好兄弟的命,用半座城的废墟,拿回来的。”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的时空,“洛阳那边,恐怕不会给我们庆功,反而要问罪。东京那边,也绝不会甘心。英法被我们这么一搅和,心里正憋着火。国联的调查团,也该上路了。”
“接下来,”他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才是真正难啃的骨头。和洛阳算账,和东京周旋,和列强打交道。魔都这一仗打完了,但华夏的抗战,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