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五日上午十时,奉天。东北抗日联军总指挥部新闻发布厅,中外记者云集。镁光灯闪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李幼邻一身戎装,未佩戴过多勋章,神色肃穆而坚定,亲自站在台上。他身后悬挂着巨大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和孙中山遗像。没有冗长的开场白,他拿起面前早已备好的文稿,以清晰、沉稳、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向全国、全世界宣读《为肃清奸逆、维护国本、通电全国各界同胞书》。
通电开篇,直指核心:
“全国同胞、各党各派、各军将士、海外侨胞钧鉴:
自去岁‘三一七’变起,倭寇犯境,山河色变。我东北军民,同仇敌忾,浴血抗争,始有今日局面稍安。然外患未已,内奸迭生。前有吉林省防军司令熙洽,世受国恩,身膺重寄,不思守土御侮,反于危难之际,认贼作父,暗通倭寇,献地输诚,为其谋夺我吉林充当鹰犬向导,其行可诛,其心当戮!”
记者席中一片低语。熙洽投日,在东北并非秘密,但由李幼邻以如此正式、严厉的官方通电形式公开点名批判,并上升到“汉奸”、“国贼”高度,尚属首次。这标志着李幼邻对东北境内乃至全国范围内任何亲日、投日势力的彻底决裂与公开宣战。
通电语气陡然加重,矛头指向一个更具颠覆性的目标:
“更有甚者,所谓‘宗社党’余孽,阴魂不散,处心积虑,欲复前清帝制,置我五族共和之民国于何地?!其党徒金璧辉(川岛芳子),以女子之身,行鬼蜮之伎,周旋于倭寇军阀之间,摇唇鼓舌,挑拨构衅。去岁淞沪之变,倭寇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悍然启衅,屠我沪上军民,此獠居中串联、献策煽动,实为罪魁祸首之一!彼等所为,非仅为倭寇前驱,更欲借外寇之力,颠覆我中华民国之国体政体,其心较之熙洽,尤为险恶,其罪较之熙洽,尤为深重!”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一六”淞沪抗战的爆发,部分归咎于“宗社党”余孽的煽动,并将金璧辉这个神秘的国际女间谍直接指认为祸首之一,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敏感的政治指控。它不仅将打击面从东北地方汉奸扩大到了具有“复辟”性质的政治团体,更将“汉奸”与“国贼”的帽子,牢牢扣在了所有企图借助外国势力恢复帝制或破坏民国的人头上。
李幼邻的声音继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熙洽、金璧辉之流,其行已叛国,其心已忘祖。彼等非仅为东北之敌,更为我四万万五千万同胞之公敌,为我华夏民族千秋万代基业之死敌!彼等所依附之‘宗社党’,以一己之私利,罔顾民族大义,勾结外寇,图谋复辟,实为危害华夏、分裂华夏之非法组织,与土匪、汉奸无异,为国法所不容,为天理所不容!”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记者,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宣布:
“为此,本总指挥代表东北抗日联军及东北临时政务委员会,郑重宣告,并提请国民政府明鉴:
第一,自即日起,‘宗社党’及其一切变相组织,为非法政党,严禁其在中华民国境内任何活动。所有国人,均有检举、抵制之义务。
第二,着即发布通缉令,全国通缉汉奸金璧辉。无论其藏身何处,我军民皆有责任将其缉拿归案,以正国法,以谢天下。对能提供确切线索、协助抓捕者,予以重赏;对窝藏、包庇者,以同谋论处!
第三,凡我东北境内,乃至全国范围,如有类似熙洽、金璧辉之汉奸国贼,或‘宗社党’之余孽潜藏,各界同胞应即揭发,我军政机关必依法严惩,决不姑息!
国难当头,团结至上。凡我炎黄子孙,自当戮力同心,共御外侮。若有执迷不悟,甘为虎伥,行此叛国祸族之事者,则为我全体国民之公敌,必遭千夫所指,万众共诛!历史之审判,终将降临!
特此通电,伏维公鉴。
东北抗日联军总指挥 兼 东北临时政务委员会主任委员 李幼邻
中华民国二十一年九月五日”
通电宣读完毕,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主要是华夏记者)和急促的提问声。李幼邻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对全场微微颔首,便在副官和警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
几乎在新闻发布会结束的同时,通电全文已通过各大通讯社的电波,传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紧随其后,以东北抗日联军总指挥部和东北临时政务委员会名义签署的、盖有大印的对金璧辉的全国通缉令,也正式向全国各军政机关、警察部门、报刊媒体发布。通缉令附有金璧辉的为较早时期公开影像,详列其“叛国投敌”、“勾结日寇”、“煽动战争”、“图谋复辟”等罪行,并悬赏十万银元提拿,死活不限。
通电与通缉令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全国范围内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在东北,从奉天、长春、哈尔滨等大城市,到各县镇乡村,通电被迅速张贴,报纸号外漫天飞舞。李幼邻的强硬姿态和对“汉奸”、“国贼”、“非法政党”的明确打击,极大地鼓舞了民心士气,也震慑了那些尚在观望或与日伪有暧昧的残余势力。“抓汉奸”、“肃清宗社党余孽”的口号迅速在基层蔓延,与正在进行的“治安强化运动”相结合,形成了强大的政治与舆论压力。许多地方自发组织了检举揭发,一些平日行为不端、有亲日嫌疑的士绅或旧官吏,顿时惶惶不可终日。
在两广及两湖、云贵等与南方军委会关系密切的地区,李宗仁、李济深、白崇禧等人第一时间发出通电,表示“完全赞同并坚决支持”李幼邻的正义之举,痛斥熙洽、金璧辉及宗社党的卖国行径,呼吁全国共同声讨,并命令辖区军政机关协助缉拿。这些地区的舆论机器也全面开动,将李幼邻塑造为“维护国体、铲除内奸的民族英雄”。
在华北、平津及部分中原地区,态度则复杂许多。地方实力派如阎锡山、冯玉祥等,对通电中打击汉奸、反对复辟的内容原则上表示赞同,因为这符合“政治正确”,但也对李幼邻如此高调、以东北地方身份行“中央之事”的做派心存疑虑,反应多属谨慎、观望。民间舆论则普遍叫好,特别是知识界和青年学生,对“肃清汉奸”、“反对帝制复辟”抱有天然热情,李幼邻此举赢得了他们不少好感。
在南京,气氛则降至冰点。憩庐内,蒋总司令脸色铁青,手中的通电抄件几乎被捏碎。
“狂妄!跋扈!谁给他权力宣布政党非法?谁给他权力全国通缉?还要提请国民政府明鉴?他眼里还有没有中央?!还有没有法律?!”蒋总司令的怒吼在书房内回荡。
陈布雷、何应钦等人垂手肃立,面色凝重。他们深知,李幼邻此举,绝不仅仅是针对汉奸和一个早已不成气候的“宗社党”。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政治宣示和权力扩张。
“他这是要抢‘正统’的大旗!”陈布雷低声道,“以‘肃奸’、‘护国’之名,行树立自身政治权威、扩大影响范围之实。打击熙洽、金璧辉是假,借机将‘反抗外侮、清除内奸’的正义光环揽在自己身上,并将自己塑造成民国法统与国家利益的坚定维护者,这才是真!如此一来,他在东北的统治,就不仅有了军事基础,更有了‘政治正确’的合法外衣。甚至……将来若与中央有龃龉,他便可自居为‘维护国本’的一方,占据道义制高点。”
“更麻烦的是,”何应钦补充,“他通缉金璧辉,并将淞沪事变部分归咎于宗社党煽动,这等于是在国际上,尤其对倭寇,摆出了最强硬、最不妥协的姿态。这固然能赢得国内部分人心,但也彻底堵死了与日方任何形式的缓和余地,将我们中央置于被动——如果我们不跟进,就显得姑息养奸;如果跟进,则可能被他绑架,卷入更激烈的对日冲突中。”
“还有那‘宗社党非法’的宣称,”戴笠阴恻恻地说,“虽说是打击前清余孽,但难免让一些对现状不满、心怀异志的人产生联想,是否在影射其他?其心可诛!”
蒋总司令在室内急促踱步。他当然看出了李幼邻的算计。这招可谓狠辣至极,用“大义”的名分,行扩张之实,还让南京方面难以公开反对。反对,就是包庇汉奸、纵容复辟;沉默,就是默许其越权;跟进,则等于承认并追随他的步伐。
“复电!”良久,蒋总司令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冷光,“以国民政府及军事委员会名义。电文要点:一,对任何投敌叛国之汉奸国贼,如熙洽、金璧辉之流,政府必依法严惩,决不宽贷。各地军政机关应协助查缉。二,重申华夏民族国民政府对国家主权、领土完整及共和政体之坚定维护,绝不容任何复辟帝制之图谋。任何组织或个人,若有危害民国、勾结外敌之行为,必为国法所不容。三,强调一切军政外交事务,均须在中央统一领导与国法框架内进行,以维护国家政令、军令之统一。”
这道回电,看似赞同了李幼邻通电的部分内容,实则绵里藏针。它强调了“政府依法”、“中央领导”、“国法框架”,意在将李幼邻的行动重新纳入“中央权威”之下,并暗示其自行宣布政党非法、全国通缉有“越权”之嫌。同时,回避了对“宗社党”的直接定性,仅以“危害民国、勾结外敌”概括,为后续可能的政治操作留有余地。
然而,这道措辞谨慎的回电,在铺天盖地的“肃奸”舆论浪潮和李幼邻抢先树立的“大义”旗帜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全国的目光和赞誉,已然聚焦于奉天。
通电与通缉令传到东京,同样引发了剧烈震动。对日本军部和外务省而言,李幼邻此举不啻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更是对其“满洲经略”的致命打击。
金璧辉是他们手中实施诸多秘密行动、挑动华夏内乱的王牌工具。李幼邻不仅公开通缉这两人,更将他们的行为与“宗社党复辟”挂钩,等于彻底否定了倭寇在“满洲”赖以行动的“地方自治”、“民族自决”等遮羞布,将其代理人直接钉死在“汉奸国贼”的耻辱柱上。这极大地打击了其他潜在合作者的信心,也使得倭寇日后在东北的任何行动,都更难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
更让东京愤怒的是,李幼邻将淞沪事变部分归咎于金璧辉(宗社党)煽动,这等于是在国际舆论面前,将倭寇发动侵略战争的责任,部分转嫁到了一个“华夏内部复辟势力”的头上,虽然荒谬,却在一定程度上混淆了视听,为华夏赢得了些许道义上的喘息空间,也让倭寇在国际上“帮助华夏地方势力抵御混乱”的宣传,显得更加虚伪。
“八嘎!这个李幼邻,必须除掉!”军部激进派军官怒吼。“他在满洲的根基越来越深,对我们的威胁越来越大!现在又搞出这一套,彻底堵死了我们和平演变满洲的可能!”
“冷静!”较为老成的官僚则忧心忡忡,“他现在风头正劲,又有毛熊默许,英美态度暧昧。直接军事解决,风险太大。但他如此高调反日,必须给予回应。外务省应立即发表声明,强烈抗议李幼邻政权对‘亲日人士’的污蔑和迫害,指责其破坏东亚和平,并重申帝国对满洲地方‘自治力量’的同情与支持。同时,加快对那个人的扶持,必须在满洲树立起一个能与李幼邻抗衡的、完全听命于帝国的政权!”
他们口中的“那个人”,此刻正藏身于长春一栋戒备森严的日式宅院内,面色阴郁地看着手中的通电抄件。他就是前清逊帝溥仪。李幼邻对“宗社党”的严厉打击和对“复辟帝制”的彻底否定,如同寒冬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本就摇曳不定的复辟火焰,也让他对身边倭寇“友人”许诺的“重登大宝”,产生了更深的恐惧与怀疑。然而,他已身陷罗网,难以自主。东京的意志,正在加紧将他推上前台,去扮演那个注定悲剧的、与李幼邻截然相反的“满洲”角色。
通电与通缉令的余波远未平息。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股声讨汉奸、抵制日货(与反宗社党情绪结合)的新浪潮。李幼邻的个人声望与政治影响力,藉此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他不仅是一个能打仗的将领,更是一个“政治正确”、立场坚定的领袖形象。
然而,暗箭也随之而来。南京方面加强了对两广、东北经济与人员的暗中封锁与调查。潜伏的日本特务和残余的宗社党势力,对李幼邻的暗杀计划再次提上日程,且更加隐秘和疯狂。一些与旧势力有瓜葛的文人墨客,开始在小报上含沙射影,指责李幼邻“借肃奸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手段酷烈,有违仁恕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