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日,天津,大沽口。
昔日机器轰鸣、戒备森严的大沽兵工厂,此刻正经历着一场静默而高效的大迁移。工厂内外,警戒的士兵换成了身着灰布军装的东北抗日联军官兵和冯庸直属的警卫部队,气氛肃然。没有混乱,没有拖延,一切在周密的计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根据李幼邻的严令,搬迁分门别类,高效进行:
所有能用于制造步枪、机枪、迫击炮、各型炮弹、子弹、手榴弹的机床、冲压设备、热处理炉、装配线、检测仪器,连同其完整的图纸、工艺文件、模具,被小心拆卸、编号、装箱。这些设备及核心技术人员,将全部经铁路北运,目的地是奉天兵工厂及其周边的配套分厂。奉天兵工厂的规模与技术基础将因此得到巨大提升,弹药产能与轻武器自给率将再上一个台阶。
兵工厂内的工程师、技师、熟练工人,连同其家眷,被分批集中。冯庸亲自出面动员,宣布政策:自愿北迁者,薪资上浮三成,分配住房,子女优先入学,原职务待遇不变甚至根据能力提升;关键技术骨干,另有重奖。对于少数犹豫或不愿离乡者,不强求,但需签署保密协议,并给予一笔遣散费。在现实利益与对“去东北造枪打倭寇”的朴素爱国情怀驱动下,超过八成的技术人员和骨干工人选择了北迁。一列列闷罐车和棚车,载着这些宝贵的工业血脉和他们的家当,在武装护卫下,驶向山海关外的奉天。
大沽船坞(原北洋水师大沽船坞)的造船设备,特别是几台关键的大型机床、船用锅炉维修设备、小型船台设施,以及一批有经验的造船老师傅,则被安排前往大连造船厂。他们的到来,将显着增强大连厂维修中小型舰艇、乃至尝试建造更复杂船舶的能力。
整个搬迁过程持续了约半月。当最后一车设备离开厂区,曾经华北重要的军工基地大沽兵工厂,几乎被搬空,只留下空旷的厂房和地基。这些北迁的机器与人才,将如同新鲜血液,注入东北已然蓬勃发展的军工体系,使其筋骨更加强健。
就在天津机器北运的同时,北平城内,另一场行动也在同步展开,目标直指那些盘踞帝都、与旧王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且可能成为不安定因素的“前朝余孽”。
李幼邻对北平地区的处置命令明确而冷酷:“凡有确凿证据表明参与宗社党复辟活动、与伪螨溥仪逆案有牵连、或拥有大量非法来源财产(如前清旗产、巧取豪夺之地)之螨清王公贵族、遗老遗少,依律逮捕,资产一律没收充公。人员,视其罪行轻重,或公开审判,或秘密押送东北‘特殊矿场’,进行劳动改造,以赎其罪。”
命令由冯庸亲自督导执行。借助新收编的、熟悉北平地面的原东北军部队,以及早已渗透进北平警察系统和帮会的情报人员,一张大网悄然撒开。抓捕行动多在夜间进行,精准而迅速。醇亲王府、庆王府、那王府,一处处深宅大院被士兵包围,门匾被摘下,大门贴上盖有“东北抗日联军平津前线指挥部”和“北平警备司令部”大印的封条。库房里的古玩字画、金银元宝、地契房契被逐一清点、登记、装箱运走。一些企图抵抗或转移财产的,被当场制服。
短短数日,超过百名在名单上的前清权贵及其核心党羽被捕。其中罪行较轻、或能提供有价值线索的,经甄别后,与家人一同被秘密押上北去的货运列车,他们将在大山深处的矿井下,用余生的劳动,为自己家族的过往“赎罪”。少数民愤极大、证据确凿的,则在北平举行了公审大会,随后明正典刑。所抄没的巨额财产,除一部分用于补贴平津驻军及地方善后,大部分被秘密运回奉天,充实李幼邻的金库,为庞大的军工建设和军队扩充提供资金。
这场“北平肃清”,不仅彻底铲除了“宗社党”在华北的核心老巢,为李幼邻带来了巨额财富,更以铁腕向整个北方昭示:任何企图借助旧时代亡灵、勾结外敌、破坏国家统一与抗战大局的势力,无论其背景多深,都将遭到无情清算。旧时代在北平的最后一点浮华与特权,在枪口与封条下,彻底烟消云散。
当平津的机器与人流北归、旧势力被涤荡之时,在本溪山区那座秘密训练营,一场庄严而悲壮的送行仪式,正在晨雾中举行。
经过数月高强度、系统化的训练,由东北抗日联军“军事顾问团”一手训练装备起来的高丽独立军首批骨干部队,约两千四百人,已面貌一新。他们身着日式军服(去除标识),装备着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三年式重机枪、掷弹筒,甚至还有数门缴获的日制迫击炮和山炮。队伍肃立,眼神中燃烧着复国的火焰与对教官的感激。
李幼邻在冯庸、夜枭(情报总局局长)及警卫的陪同下,亲自来到营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诸位高丽志士,”李幼邻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数月磨砺,今日刀锋已成。你们所学的,不仅是杀敌的本领,更是组织、纪律、与人民结合的道理。你们手中的武器,来自我们共同的敌人,将用它,去点燃高丽三千里江山复仇的烈焰!”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此去,山高水长,敌强我弱。你们将深入虎穴,以长白山为根,以游击为术,唤醒民众,打击日寇。切记,生存第一,歼敌其次。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要像火种,撒遍白山黑水之间,让侵略者日夜不宁,让高丽的希望永不熄灭!”
“我,李幼邻,以及东北抗日联军的全体将士,将是你们最坚定的后盾!武器、弹药、药品、情报,只要通道不断,我们将竭尽所能支援!他日,当你们光复汉城、驱尽倭寇之时,我必亲往庆贺!”
“独立万岁!高丽万岁!”独立军指挥官金元凤振臂高呼。
“独立万岁!高丽万岁!”两千余人齐声怒吼,声震山林。
没有更多的仪式。在教官和联络员(将随行一段时间,协助建立根据地和通讯)的带领下,这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高丽独立军部队,分成数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长白山的原始森林中。他们将穿越险峻的国境线,回到被日本铁蹄践踏的故土,在日寇统治相对薄弱、而山林茂密的北部地区,建立游击根据地,执行李幼邻“敌后点火、牵制倭寇、策应东北”的战略任务。
此刻的倭寇朝鲜驻军,因之前淞沪、东北的惨败以及镇压各地反抗,兵力已显捉襟见肘,对北部山区的控制远非铁板一块。这支突然出现、装备训练远超一般“匪徒”的精干武装,必将成为插在日本殖民统治心脏地带的一把尖刀,其引发的连锁反应,难以估量。
当各地行动的报告如雪片般飞回奉天总指挥部,李幼邻站在巨大的战略态势图前,沉默良久。图上,代表己方控制的区域(东北、热河、察哈尔一部、平津)已被粗重的红线连成一片;代表高丽独立军活动区域的虚线箭头,正刺向朝鲜半岛北部;代表倭寇的蓝色区域,被从多个方向挤压、渗透。
“大沽的设备与人,是筋骨;北平的浮财与肃清,是气血;高丽的火种,是外刺。”他对身旁的冯庸(已处理完平津事务,返回奉天述职)说道,“至此,我们在北方的根基,算是初步夯实了。有了稳固的后方,庞大的兵源,日益强大的军工,以及伸向敌后的触角。”
冯庸点头:“总指挥布局深远。只是,动作如此之大,倭寇方面恐怕不会坐视。高丽独立军一旦闹出动静,朝鲜军必然疯狂反扑。南京那边,对我们彻底消化平津、搬空大沽,也必定恨之入骨,新的摩擦恐怕就在眼前。”
“预料之中。”李幼邻神色平静,“倭寇的反扑,是考验,也是机会。高丽独立军能牵制其多少兵力,我们就在正面战场施加多大压力。至于南京。”他嘴角露出一丝冷意,“他们除了发通电抗议、搞点小动作,还能如何?两湖在我们手里,华北有宋哲元和我们新收编的部队,他过得了黄河吗?眼下,他们最大的敌人,在江西。只要我们不主动南下,他们暂时还不敢,也无力,全面与我们翻脸。”
“告诉各部,”李幼邻转身,语气转为凌厉,“抓紧冬季整训,补充兵员,囤积物资,检修装备。特别是新收编的平津部队和北迁的技术工人,要尽快消化,形成战斗力。兵工厂要开足马力,新到的设备要立刻安装调试,投入生产。我们要利用这个冬天,让我们的拳头更硬,让我们的根基更牢!”
“另外,”他补充道,“电告香港绍汉,加强对欧美,特别是对美、法的公关。将我们肃清内奸、发展实业、支援高丽独立运动(选择性透露)的情况,以恰当方式传递出去,争取更多的理解与潜在支持。同时,密切关注毛熊动向,与边境贸易照常进行,但需警惕其可能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