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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瓦解新加坡和马来西亚(1 / 1)

三月十五日,新加坡亚历山大医院建筑工地。

午后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挡地倾泻在裸露的土地和未完工的水泥框架上,空气被晒得扭曲。数百名华工,大多来自广东和福建,像蚂蚁般在工地上移动,搬运砖石,搅拌水泥。汗水浸透他们补丁摞补丁的短褂,在后背洇出深色的盐渍。工钱被层层克扣,到手的只够勉强糊口,饭食是发馊的米饭和几乎不见油星的菜叶,晚上则挤在工棚里蚊虫肆虐的统铺上。

一个年轻工人,名叫阿旺,来自潮州,才十八岁,连续高烧作业了几天,终于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了一堆散热的石灰旁。

“扑街仔!装死啊?起来干活!”英籍工头安德森,一个红脸膛的胖子,挥舞着藤条走过来,皮鞋尖踢了踢阿旺的肋骨。见没反应,他啐了一口,抡起藤条就抽在阿旺背上,粗布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红肿的皮肤。

“别打了!他病了!是真晕了!”旁边一个老工人扔下扁担,扑过来想护住阿旺。

“滚开!黄皮猪,这里我说了算!”安德森的藤条转而抽向老工人。这一下,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打人啦!白皮鬼又打人啦!”

“跟他们拼了!”

积压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忍耐的堤坝。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块碎石,紧接着,铁锹、棍棒、砖块雨点般朝着安德森和闻声赶来的几个印度籍监工飞去。怒吼声、叫骂声、哀嚎声混作一团。安德森抱头鼠窜,额角被石头砸中流血。更多的印度警察吹着警哨冲进工地,警棍挥舞。

冲突迅速升级。有人点燃了工棚的草席,黑烟升起。混乱中,一块尖利的石块呼啸着击中一名年轻印度警察的太阳穴,他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鲜血汩汩流出,再也没能起来。枪声响起,是警察在朝天空开枪示警,但恐慌和愤怒让工人们更加疯狂。等到大批增援的军警赶到,强行驱散人群,现场已是一片狼藉:一名警察死亡,数名工头和警察受伤,十几名浑身是伤的华工被粗绳捆着,押上了囚车。

亚历山大医院工地被铁丝网封锁,宣布为“暴乱区域”,宵禁开始。武装军警巡逻的皮靴声,踏在新加坡华人聚居区潮湿闷热的夜晚街道上,格外刺耳。

消息封锁不住,像带着油的火星,在华人底层社会蔓延开来。愤怒、恐惧、同病相怜的情绪在巴刹(市场)、在茶馆、在拥挤的“屋”里发酵。

“南洋解放阵线”的秘密指挥部,隐藏在新加坡河畔一片杂乱店铺的后屋,代号“海鹰”的负责人陈平,接到了工运小组的详细报告。油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是自发的怒火,但我们的人,比如那个老林,在里面起了关键作用,把对工头的愤怒,引向了整个殖民体系的不公。”工运负责人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兴奋,也有一丝对被捕同志的担忧,“被捕的人里有我们两个骨干,不过他们身份隐蔽,联络线是单线,应该不会暴露。现在工地上人心浮动,其他工地、码头、橡胶园的华工都在私下议论,很多人又怕又恨。”

陈平的手指轻轻敲打着粗糙的木桌,目光锐利如鹰。“自发的才好,这才是真正的地火。英国人越镇压,这火烧得越旺。但这把火现在还不够大,烧的范围还不够广。”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手绘的南洋地图前,“我们要做的,是给它扇风,给它添柴,让它从亚历山大医院烧出去,从单纯的劳资冲突,烧成对整个殖民统治不公的抗议,烧成种族压迫的控诉!”

他迅速下达指令:“联络我们掌握的《星火》、《民声》那几家小报,明天,最迟后天,头版头条,给我详细写!写华工怎么像猪狗一样干活,写英国工头怎么随意打骂克扣,写那个晕倒的孩子,写他们怎么开枪抓人!标题要醒目——‘华工血泪洒亚历山大,殖民者枪口对准无辜人’!同时,发动我们能影响的华人公会、同乡会、夜校,组织声援,要求放人,要求调查,要求改善待遇。记住,第一步,要站在‘公道’、‘同情同胞’的道德高地上。”

“要不要组织人上街?”

“要,但要有步骤。”陈平转过身,眼神冷静得可怕,“先让那些有身份的人出面——学生、教师、小商人、有点名望的侨领,搞和平请愿,递交请愿书。英国人傲慢,大概率不会理睬,甚至可能粗暴对待。那样最好,他们的傲慢和愚蠢,就是我们最好的盟友。等他们自己把更多中间派推到我们这边来。现在还不是我们赤膊上阵、武装对抗的时候,那是最后的底牌。”

三月十八日,新加坡殖民政府大楼前。

几百人的队伍举着纸板糊的标语,墨迹在闷热的空气中似乎都要晕开。“释放无辜工友!”“严惩凶手工头!”“反对苛待华工!”“华人也是人!”口号声不算特别整齐,但带着压抑的悲愤。队伍里有穿着学生装的青年,有长衫打扮的教员,有神色焦虑的小店主。几位被推举出来的、在华人社群中素有名望的老先生,手持着措辞谨慎但态度明确的请愿书,试图求见总督金文泰爵士。

回应他们的是殖民地建筑那冰冷厚重的石门,以及门口一排排上了刺刀、神色紧张的印度锡克士兵和英国军官。总督秘书出现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宣读了金文泰的回绝:“总督阁下明确表示,殖民地政府依法处理亚历山大医院暴乱事件,绝不容忍任何破坏法律与秩序的行为。所谓请愿,实为对政府权威的胁迫。集会必须立即解散,否则将承担一切后果。”

请愿人群发出不满的喧哗。几位老先生试图理论,但被士兵粗暴地推开。军警开始列队前进,用枪托和警棍驱散人群。推搡中,一位老先生的眼镜被打落在地,踩得粉碎;几个学生被扣押,塞进了囚车。整个过程被几家华人报纸的记者(其中就有“南洋解放阵线”的人)用相机记录了下来。

画面和文字经过渲染,迅速传开。殖民政府“冷漠无情”、“粗暴对待和平请愿者”的形象,深深刺痛了许多原本只是不满,但还对殖民政府抱有一丝幻想的华人。尤其是那些侨领和中间阶层,他们感到的不仅是愤怒,还有一种被轻视和侮辱的寒意。

槟榔屿,三月二十日。

这里的华人社群血脉相连,消息传来,群情激昂。“南洋解放阵线”的秘密成员如同工蚁,在槟城的社团、商会、同业公会中积极活动。很快,以槟城华人总商会为首,多个有影响力的社团联合发声,宣布举行“同情罢市”,抗议新加坡殖民当局暴行,声援被捕工友和请愿代表。

三月二十日清晨,槟榔屿往常最热闹的街头巷尾出现了罕见的寂静。店铺纷纷上板关门,巴刹里空无一人,码头上的苦力放下了货包,驳船静静地系在岸边。这座依赖商业和港口运转的城市,脉搏几乎停止。不是轰轰烈烈的暴力,而是这种沉默的、全面的停滞,更让殖民当局感到心惊肉跳。

驻槟榔屿的英国官员慌了神,紧急向新加坡求援。金文泰闻讯又惊又怒,一面指责槟榔屿当局无能,一面紧急从新加坡抽调一营士兵,乘坐军舰火速北上弹压。

军队的到来非但未能平息事态,反而犹如火上浇油。当士兵试图强行“劝说”商家开业、驱散码头聚集的工人时,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了。石头与棍棒对抗枪托与刺刀,槟榔屿的街头也响起了零星的枪声。数人倒在血泊中,数十人被捕入狱。鲜血,再次让抗议升级。槟榔屿的“罢市”虽然最终在刺刀下逐渐瓦解,但仇恨的种子已深深埋下,抗议的浪潮明确无误地显示,它已不再局限于新加坡一岛。

伦敦,唐宁街十号,三月二十五日。

远东的电报像雪片般飞来,每一封都带着不祥的焦灼气息。麦克唐纳首相面对内阁同僚,脸色和窗外伦敦的阴天一样沉闷。

“先是暹罗莫名其妙丢了,现在新加坡和槟榔屿又乱成这样!金文泰爵士到底在做什么?他只会派军队上街吗?”海军大臣的指节敲着桃花心木的桌面,咚咚作响,“他就不能学学怀柔?给那些华人一点甜头,先把局势稳住?”

“甜头?”殖民大臣苦笑,“那些华人要的‘公正’和‘改善待遇’,意味着要触动那些橡胶园主、锡矿主、还有我们自己在海峡殖民地那批官僚的利益。金文泰被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但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李幼邻。他在仰光的广播日夜不停,把我们在暹罗的失败,包装成亚洲人反抗白人的胜利,现在又把新加坡的工潮,说成是华人觉醒反抗压迫的号角。他的宣传,钻进了很多人的心里。”

“那就干扰他的广播信号!封锁缅甸和暹罗的边境!把那些藏在华人中间的煽动者给我挖出来!”陆军大臣脾气火爆。

外交大臣揉了揉太阳穴,显得有些疲惫:“干扰广播效果有限,他们有很多秘密电台,甚至用留声机播放录音。封锁边境?先生们,缅甸和暹罗现在都在李幼邻的实际控制下,封锁只会给他提供进一步挑衅的借口,而且会严重影响我们的贸易。至于抓人……海峡殖民地的华人有多少?我们又能抓多少?每一个被抓的,都可能成为他们口中的‘烈士’,激励十个人、一百个人。”

“难道我们就坐视新加坡这颗东方明珠乱下去?那里是我们的战略枢纽,是帝国在东方的颜面!如果连新加坡都控制不住,印度、澳大利亚怎么看?法国人、荷兰人、美国人又会怎么想?”殖民大臣的焦虑溢于言表。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力感。最终,麦克唐纳首相摘下眼镜,疲惫地擦拭着。“给金文泰发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授权他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恢复秩序,首要目标是确保新加坡港口和行政中心的安全与运转。但是……”他强调道,“必须注意方式方法,尽量避免大规模流血事件,尤其是针对平民的。那会给我们造成无法挽回的政治和舆论灾难。同时,可以宣布一些安抚措施:成立一个调查委员会,彻查亚历山大医院事件的‘前因后果’;承诺会‘审视’某些行业的劳工待遇问题;考虑在市政局或咨询机构中,增加几名由总督提名的、非官方的华人议员。总之,要刚柔并济,分而治之,拉拢那些有钱的、有地位的华人,把他们和底层的暴民分开。另外,”他看向外交大臣,“再次,以最紧迫的语气,联络华盛顿、巴黎和海牙,必须让他们清醒认识到,李幼邻和他的南方军委,是一个必须共同应对的威胁,这不再只是大英帝国的远东麻烦,而是对整个殖民体系和西方在亚洲利益的挑战!”

然而,电报跨越重洋需要时间,而殖民地的局势却以小时为单位在恶化。金文泰爵士接到伦敦这封充满矛盾、既要强硬又要怀柔的指示时,正焦头烂额。他试图执行,但基层的军警在日益紧张和对立的气氛中,早已失去了耐心和分寸,他们的粗暴行径不断制造着新的伤口和仇恨。而殖民政府内部,强硬派和怀柔派争吵不休,政策摇摆不定,更让局势滑向失控的边缘。

柔佛,新山,四月二日。

柔佛苏丹对境内势力日益增长的华人本就心存猜忌,在英国人的压力和自身的恐惧下,他下令当地警察和马来义勇团加强对华人社区的“监控”和“整顿”。一队警察在搜查一个华人同乡会馆时,与守卫的华人青年发生口角,进而推搡。紧张情绪瞬间引爆,警察在混乱中开了枪。枪声响起,数名华人中弹倒地,其中两人当场死亡。

鲜血,在柔佛的土地上渗开。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带着血腥味,瞬间传遍了新山,传遍了柔佛,也传到了仅一水之隔的新加坡。华人社群彻底被激怒了。如果说之前的工潮和罢市还带有经济和政治诉求的色彩,那么柔佛的血案,则被普遍视为赤裸裸的种族屠杀的前奏。恐惧和愤怒如同海啸,席卷了每一个华人家庭。

“南洋解放阵线”的秘密指挥部里,气氛凝重而兴奋。陈平(海鹰)知道,临界点到了。

“英国人,还有那些依附他们的马来贵族,用鲜血教会了所有人,什么是殖民统治的本质。”陈平在昏暗的灯光下,对核心成员们说,声音低沉而有力,“柔佛的枪声,打破了最后一丝幻想。现在,不仅仅是底层的苦力,那些中间派,甚至一些上层人物,也开始动摇了。我们需要一场更大的、能震动整个马来亚的行动,把这愤怒的火山彻底引爆。”

“目标?”

“新加坡港。”陈平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那个代表港口的小圆圈上,“英国统治的命脉,财富的源泉,也是华人劳工最集中、力量最强大的地方。组织一次全港大罢工,所有华人码头工人、仓库工、驳船工、甚至相关的运输工,全部停工。口号就是:严惩柔佛凶手,保障华人安全,废除歧视法律,实现政治平等。罢工要和平开始,我们要站在道理的制高点。但是,”他目光扫过众人,“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准备好应对英国人的刺刀、子弹和逮捕。一旦他们动用武力镇压,流血事件发生——我肯定他们一定会——那么,这流血就将不再是悲剧,而是号角,是点燃整个马来亚反抗烈焰的最后一把火!到时候,卷入的将不仅仅是华人,那些同样被压迫的马来工人、印度工人,也可能被带动起来。我们要的,不是一次罢工的胜利,而是彻底撕下殖民者‘文明’、‘法治’的假面,让反抗的火焰,从新加坡港开始,烧遍这片土地!”

计划在绝密中高速制定和传达。地下印刷厂的机器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彻夜轰鸣,传单像雪片一样被印出,上面是血红的标题和简洁有力的口号。秘密交通员像幽灵一样穿梭在码头区污浊的巷道、拥挤的苦力棚屋和嘈杂的小酒馆里。短波收音机调到特定的频率,来自仰光的那充满煽动力的华语广播,语调变得更加激昂,直接呼喊着:“新加坡的工友们,马来亚的同胞们!柔佛的血不会白流!是时候站起来了,为了你们的生命,为了你们的尊严,为了你们的子孙后代不再做牛做马,战斗吧!”

新加坡港,四月十日,清晨。

海雾尚未完全散尽,但往常这个时候,港口早已是震耳欲聋的喧闹世界:蒸汽起重机的轰鸣,轮船汽笛的长啸,码头工人的号子,搬运车刺耳的铃铛……然而这一天,港口却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巨大的远洋货轮静静地浮在黝黑的海面上,烟囱没有冒烟。码头上,原本堆积如山的货物旁空无一人。高大的龙门吊像沉默的钢铁巨兽,臂膀静止在空中。驳船懒散地靠在趸船边,没有装卸,也没有移动。从最繁忙的岌巴码头到丹戎巴葛,从仓储区到修船坞,一种默契的静止笼罩了一切。超过两万名华人工人,用沉默离开了他们的工作岗位,聚集在港区附近几块空旷的场地上。没有人高声喧哗,只有低沉而压抑的交谈声,和无数双沉默而坚定的眼睛。

金文泰总督在总督府接到港口完全瘫痪的报告时,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他冲到窗前,虽然看不到港口,但城市异样的寂静和空气中弥漫的紧张,让他心惊肉跳。“立刻调集所有可用的警察和驻军,包围港区!命令他们立刻回去工作!告诉那些带头闹事的,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再不复工,一切后果自负!”他对着副官咆哮,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军警的卡车满载着士兵和警察,呼啸着冲向港区,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工人代表,几个肤色黝黑、筋骨结实的中年汉子,被推举出来,他们手里拿着一张写着几项条件的纸,要求与当局谈判:立即严惩柔佛开枪凶手,公开保证华人生命财产安全,成立包括华人代表在内的联合调查组审查近期事件,改善港口工人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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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被迅速报回总督府。金文泰只看了一眼,就狠狠将纸揉成一团。“谈判?和这些破坏秩序的暴民谈判?告诉他们,立刻解散,回去工作,否则军队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恢复秩序!”他不能退让,尤其是在伦敦刚刚下达了“强硬”指示,而整个远东的眼睛都盯着新加坡的时候。他相信武力的威慑。

对峙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四月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晒得柏油路面发软,晒得军警的制服被汗水湿透,也晒得工人们口干舌燥,心头的火苗却越烧越旺。人群没有散去,反而因为从城里赶来声援的市民、学生而更加庞大。空气中充满了躁动不安的离子。

下午三点左右,冲突的引信被一个微小的火星点燃了。一队印度籍警察奉命逮捕几名在人群外围对工人进行简短演讲的活跃分子(其中就有“南洋解放阵线”的人)。当他们试图穿过人群时,受到了阻挠。推搡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一块石头砸中了一个警察的头盔。警察们挥起了警棍,人群则用石块、木棍还击。混乱像涟漪般扩散。

“砰!砰!”几声枪响,是警察在朝天鸣枪示警。但枪声在极度紧张的人群中起到了反效果。

“他们开枪了!”

“英国人要杀人啦!”

恐慌和更大的愤怒爆发了。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场面彻底失控。军警组成人墙,试图阻挡冲击,但在巨大的人潮面前显得脆弱。终于,在某个混乱的瞬间,不知是走火还是下令,一排枪声响起,不再是朝天空,而是平射。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工人像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倒下。鲜血,刺目的鲜血,在灰黑色的码头地面上迅速洇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随即是炸雷般的怒吼和哭喊。

“杀人啦!英国人开枪杀人啦!!”

这声凄厉的呼喊,如同末日号角,响彻港区上空,也通过一些预先布置的简陋扩音器,通过无数张悲愤呐喊的嘴,迅速传遍了新加坡的大街小巷。

最后的枷锁断裂了。

长期积压的屈辱、恐惧、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疯狂的洪流。港口区的冲突迅速向市中心蔓延。人们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设置路障,砖块像雨点般砸向殖民政府的建筑、英国人的商铺、洋行的橱窗。一些地方燃起了黑烟。枪声开始在各个街区零星响起,那是军警在试图控制局面,但往往招致更激烈的反抗。

金文泰脸色惨白,终于下达了那个他拖延已久的命令:新加坡全城戒严,军事管制,格杀勿论的授权。同时,急电柔佛等地,要求火速派兵增援。然而,暴力的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再想合上,谈何容易。新加坡,这颗被誉为“东方明珠”的殖民都市,彻底陷入了混乱、暴力和仇恨的漩涡。枪声、喊声、哭声、燃烧的噼啪声,取代了往日的商业喧嚣,浓烟在城市的数个地点升起,遮天蔽日。

仰光,南方军委总部,李幼邻在四月十一日上午收到了来自新加坡的详细密电。他仔细阅读着电文,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棋手看到关键棋子落入预定位置的沉静。

“看,英国人总是这样,他们只会这一套。”他将电文递给旁边的冯庸,走到巨大的南洋地图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新加坡那个点,“暴力镇压,然后期待恐惧能让一切恢复原状。他们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总指挥,‘海鹰’请示,是否需要启动武器输送通道?现在新加坡很乱,有机会送一批武器进去,武装我们的骨干。”冯庸问道。

李幼邻缓缓摇头,目光却越过新加坡,投向了更广阔的南洋。“不,还不到时候。现在送武器进去,是授人以柄,英国人正愁找不到我们直接干预的证据。也会暴露我们更深层的力量。让火先烧,烧得越旺越好。新加坡的暴乱,不仅仅是一场骚乱,它是一声惊雷,一道裂痕。”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划过暹罗湾,指向法属印度支那和荷属东印度,“电告河内和巴达维亚的同志,加大宣传力度。把新加坡发生的一切,英国人是如何屠杀‘和平请愿’的华人同胞的,详细地、反复地播报出去。让西贡的橡胶园工头听听,让巴达维亚的荷兰官员听听,也让那些安南人、爪哇人听听。同时,秘密接触法属印度支那和荷属东印度的民族主义组织,不管是越南的,还是印尼的,给他们一些经费,提供一些宣传上的便利。让他们知道,英国人的虚弱和残暴,已经暴露无遗。殖民主义的堤坝,已经从新加坡这里开始崩塌了。”

“那英国人从缅甸、暹罗边境抽调兵力去镇压新加坡,会不会对我们的防线造成压力?”

李幼邻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他们调兵了吗?”

“目前看来,他们主要从印度和澳大利亚调兵,但驻防在暹罗湾的部分皇家海军舰只已经南下。”

“很好。”李幼邻点点头,“命令警卫军和暹罗的披汶将军,在边境地区举行‘大规模实弹演习’,动静搞大一点,做出随时可能南下的姿态。告诉披汶,这是他的新政府展示价值、巩固地位的好机会,务必把英国人的目光和兵力,牢牢牵制在北方。”

命令一道道发出。南方军委的宣传机器开足了马力,仰光广播电台的华语、英语、甚至开始尝试的越南语、马来语广播,昼夜不停地播放着新加坡的“惨案”和“英勇反抗”。报纸号外漫天飞舞,上面是触目惊心的标题和经过精心挑选(甚至部分加工)的照片。缅甸和暹罗境内,在当局的默许或暗中推动下,反英集会和示威游行此起彼伏,“声援新加坡同胞”、“打倒殖民主义”的口号响彻街头。

而在新加坡,枪声和混乱持续了数日。军警在付出代价后,逐步控制了主要街道和行政中心,但零星的抵抗、巷战、袭击和破坏从未停止。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虽然明火暂时被压制,但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浓烟和火星,等待着下一次的爆发。伤亡数字在不断上升,监狱人满为患,经济陷入停滞,恐惧和仇恨在每一个族群心中扎根。

西贡,法属印度支那总督府。法国总督看着桌上来自新加坡的紧急通报和本地情报部门关于华人社区“不稳迹象”的报告,烦躁地扯了扯浆洗笔挺的衣领。“加强警戒!监视所有华人社团和学校!逮捕任何散发煽动性传单的人!绝不能让我们这里变成第二个新加坡!”他对着下属咆哮,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安。他开始担心,新加坡的火星,会不会飘过南海,点燃印度支那的干柴。

巴达维亚,荷属东印度总督府。荷兰总督的反应同样严厉而恐慌。他下令严密监控华人动向,同时加紧对本地民族主义势力的打压。然而,高压之下,暗流涌动。一些原本潜藏的反殖民组织,从新加坡的事件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机会和希望。南方军委的广播信号,虽然时有干扰,却依然顽强地传入了一些秘密集会的场所。

南洋的天空,从未如此阴云密布。新加坡的浓烟尚未散尽,但那雷声,那预示着更猛烈风暴的隐隐雷声,已经滚过马六甲海峡,回荡在苏门答腊的雨林上空,掠过中南半岛的红河平原,让每一个殖民官员和本地反抗者,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烈焰已然燎原,而被殖民者玷污的“东方明珠”,正映照着这血色火光,等待着一场彻底的洗礼,或者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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