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宗采购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陆仁已经站在了外门执事殿的任务栏前。
今日是冰魄谷招徒之日，也是他计划中前往流云城的日子。按照青岚宗规矩，外门弟子每月有一次离宗办事的机会，需提前报备理由和时限。
陆仁填写的理由是“采购珍稀药种”——灵药园确实需要补充几种特殊灵草的种子，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负责审核的执事弟子看了一眼，没多问就盖了章，批给他两日时限。
“早去早回。”执事弟子例行公事地提醒，“最近宗门附近不太平，据说有邪修出没，你一个杂役弟子……小心些。”
这话说得不冷不热，但陆仁听出了其中的一丝关切。他点头致谢，接过出宗令牌，转身离开。
走出执事殿，陆仁先去了一趟灵药园。
赵大虎正在药田间忙碌，见陆仁过来，放下手中的活计：“陆师弟，要出门？”
“嗯，去趟流云城。”陆仁道，“采购些药种，顺便办点私事。园子里就拜托赵师兄多照看了。”
“放心。”赵大虎压低声音，“你不在的这两天，我会盯紧的。刘枫的人昨天又来转了一圈，不过没找茬，估计是在憋什么坏水。”
陆仁眼神微凝。刘枫最近安静得反常，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要么是在筹划什么大动作，要么是受到了什么约束。
“辛苦了。”陆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塞给赵大虎，“这是‘通脉散’，对你的寒毒有帮助。每日服用一次，连服七日，应该能缓解经脉的淤塞。”
赵大虎接过玉瓶，手有些抖：“陆师弟，这……这太贵重了……”
“收着吧。”陆仁拍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不必客气。等我回来，再帮你详细调理一次。”
赵大虎重重点头，眼眶微红。十年了，自从寒毒淤积、修为停滞，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是陆仁的出现，让他重新看到了曙光。
“一路小心。”他郑重道。
陆仁点头，转身离开灵药园。
他没有直接出宗，而是绕路去了藏书阁。
清晨的藏书阁人不多，只有几个勤勉的弟子在翻阅典籍。陆仁径直走向“杂学区”，那里存放着一些关于药材、矿物、妖兽的图鉴和杂记。
他取下一本《玄黄地药材图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看似认真翻阅，实则神识已经扩散开来。
洞虚感知全开，三十五丈范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藏书阁一层，有十三名弟子，气息都在凝血到灵海之间，没有异常。二层有四人，其中一人的气息有些熟悉——是冷锋，他在翻阅剑法典籍。
阁外，有三名杂役弟子在打扫落叶。远处，两个外门弟子匆匆走过，低声议论着外门大比的赔率。
一切正常。
但陆仁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影卫的渗透无孔不入，刘枫的眼线也可能在任何地方。
在藏书阁待了半个时辰，陆仁才起身，将图录放回原处，然后不紧不慢地离开。
这个举动有两个目的：一是迷惑可能的监视者，让人以为他真的只是来查资料的；二是观察周围是否有异常。
结果让他稍感安心——没有发现明显的跟踪或监视。
陆仁这才朝着宗门出口走去。
青岚宗的正门建在两座山峰之间，高达十丈的青石门楼巍峨耸立，门楣上刻着“青岚宗”三个古朴大字。门楼两侧各有四名守卫弟子，修为都在灵海初期，神情肃穆。
陆仁出示出宗令牌，守卫检查无误后放行。
“日落前必须回宗，否则按门规处罚。”守卫例行公事地提醒。
“是。”陆仁应声，踏出山门。
身后，青岚宗的山门缓缓闭合。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下的山道，直通山脚的官道。
山风呼啸，吹动陆仁的衣袍。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自由的因子，然后迈步下山。
流云城距离青岚宗约八十里，以陆仁的脚程，一个时辰就能到。但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保持着一个凝血境修士应有的速度——不快不慢，既不显得引人注目，也不至于耽误时间。
沿途的景色渐渐从山林转为农田。现在是初秋，田里的灵谷已经抽穗，沉甸甸的谷穗在晨风中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农夫们在田间劳作，偶尔有孩童追逐嬉戏，一派祥和景象。
但陆仁知道，这祥和只是表象。
玄黄地虽然比九域广阔富饶，但同样危机四伏。邪修、妖兽、势力争斗……普通人能安居乐业，是因为有宗门和城池的庇护。一旦离开这些庇护所，野外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就像现在——
陆仁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百丈处，官道拐弯的地方，有三个人拦在路中央。
三人皆穿黑色短打，腰间佩刀，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角延伸到嘴角，看起来格外狰狞。
“小子，站住。”刀疤脸开口，声音沙哑。
陆仁扫了一眼三人。
修为都不高，两个凝血后期，一个灵海初期——就是那个刀疤脸。看穿着打扮，不像正规修士，倒像是地痞流氓。
“几位有何指教？”陆仁平静地问。
“指教？”刀疤脸咧嘴笑了，“听说你是青岚宗的弟子？正好，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借点灵石花花。”
很直白的打劫。
陆仁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几位大哥，我……我只是个杂役弟子，月俸少得可怜，实在没有多余灵石……”
“少废话！”旁边一个瘦高个喝道，“杂役弟子也是青岚宗的弟子，身上总有点油水。识相的把储物袋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三人呈品字形围了上来。
陆仁“吓得”后退两步，手忙脚乱地去摘腰间的储物袋——那是一个最普通的低阶储物袋，里面只装着几块下品灵石和一些杂物，是他特意准备的“诱饵”。
“我……我给，我给……”他声音发颤，将储物袋递过去。
刀疤脸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检查，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才八块下品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
“大哥，我真的只有这些……”陆仁“哭丧”着脸。
“妈的，穷鬼。”刀疤脸骂了一句，但没把储物袋还回来，而是揣进了自己怀里，“算你倒霉，遇上我们黑虎帮。今天哥几个心情好，留你一条小命，滚吧。”
黑虎帮？
陆仁眼神微动。这个名字他听过，在流云城时，苏沐雪传讯中提到过黑虎帮余孽。之前他在流云城“路见不平”，教训了几个欺压百姓的黑虎帮成员，看来现在是来报复的。
不过这几人修为太低，不像是主力，更像是探路的炮灰。
陆仁心中有了计较。
他装作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多谢大哥，多谢大哥……”说着就要绕开三人离开。
但那个瘦高个忽然伸脚一绊。
陆仁“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三人大笑起来。
刀疤脸走过来，用脚踢了踢陆仁：“小子，听说你之前在流云城很嚣张啊？打了我们黑虎帮的人？”
陆仁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我……我不知道是黑虎帮的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瘦高个啐了一口，“疤哥，废了他一只手，给兄弟们出出气。”
刀疤脸点头，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就在他举刀要砍时，陆仁忽然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求饶，而是——反击！
趴在地上的他，右手在地面一撑，整个人如弹簧般弹起，同时左脚闪电般踢出，正中刀疤脸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刀疤脸惨叫着松手，长刀脱手飞出。
陆仁没有停，身形如鬼魅般旋转，右手并指如剑，点向瘦高个的胸口。
瘦高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胸口一麻，然后全身真气瞬间溃散，软软倒地。
第三个壮汉见状大惊，拔刀就要砍，但陆仁已经来到他面前。
一拳。
简单、直接、暴力的一拳，轰在壮汉腹部。
壮汉眼珠凸出，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弯成虾米状，缓缓跪倒。
三息。
从反击到结束，只用了三息时间。
三个黑虎帮成员，一个手腕碎裂，一个被点破气海，一个腹部重创，全都失去战力。
陆仁站在原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哪还有刚才的惶恐懦弱，只有一片冰冷漠然。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下身。
刀疤脸抱着碎裂的手腕，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恐惧：“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陆仁淡淡道，“重要的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没人派……”刀疤脸还想嘴硬。
陆仁手指在他肩井穴一点。
“啊——！！”刀疤脸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感觉整条手臂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痛不欲生。
“再问一次，谁派你们来的。”陆仁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是二当家……”刀疤脸扛不住了，“二当家说，你得罪了黑虎帮，必须给你个教训……”
“二当家在哪？”
“在……在流云城西的赌坊……”
“除了教训我，还有别的目的吗？”
“没……没有了……”
陆仁盯着他的眼睛，混沌真元运转，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对方识海。
这是他从窃天者意识碎片中消化出的能力——虽然还不能搜魂，但可以感知对方是否说谎。
刀疤脸没有说谎，至少他以为没有。
但陆仁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二当家最近和几个神秘人来往密切，那些人的气息很阴冷，不像正道修士。
“那些神秘人，是什么来历？”陆仁追问。
“我……我不知道，二当家没说……”刀疤脸痛得满头大汗，“我只听二当家提过一次，说他们是什么……幽冥宗的人……”
幽冥宗！
陆仁眼神一凝。果然，这个势力也牵扯进来了。
“幽冥宗的人找二当家做什么？”
“好像……好像是谈一笔交易……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二当家不会跟我们说这些……”
陆仁又问了几句，确认刀疤脸确实只知道这些皮毛，便不再追问。
他站起身，看着地上三人。
杀了？没必要，只是三个小喽啰，而且会留下麻烦。
放走？也不行，会打草惊蛇。
陆仁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箓——不是攻击符，而是他从青岚宗功德堂兑换的“忘尘符”，黄阶下品，可以抹去短时间内的记忆。
虽然品阶不高，但对付凝血境和灵海初期的修士足够了。
他将符箓拍在三人额头，符箓燃烧，化作青烟钻入他们七窍。
三人眼神逐渐呆滞，然后昏死过去。
等他们醒来，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不知为何昏倒在路边。
至于手腕的伤、气海的破、腹部的痛，就让他们自己去猜测吧。
陆仁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痕迹，然后继续上路。
这一次，他稍稍加快了速度。
黑虎帮的拦截虽然只是个小插曲，但透露出两个重要信息：一是黑虎帮确实与幽冥宗有联系；二是幽冥宗在流云城活动频繁，甚至可能与刘枫有接触——刘枫之前派人跟踪他，知道他今天离宗，黑虎帮能准确在途中拦截，很可能就是刘枫通风报信。
“刘枫、影卫、幽冥宗……这三方势力，到底什么关系？”陆仁心中思索。
影卫是暗殿下属，幽冥宗是独立邪修势力，刘枫是青岚宗弟子。表面看三者没有直接联系，但都出现在青岚山脉区域，都对他的行踪感兴趣，这绝不是巧合。
或许，他们背后有一个共同的利益网络？
陆仁暂时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流云城这趟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半个时辰后，流云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二、流云暗流
流云城是青岚山脉周边最大的城池，常住人口超过三十万，加上流动的商旅、修士、冒险者，平日里城内能有近五十万人活动。
城池建在一处平坦的河谷地带，背靠流云山，面朝青岚河，风水极佳。城墙高五丈，由青灰色巨石垒成，表面刻有防御符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
此刻正是上午，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有挑着担子的农夫，有押运货物的商队，有衣着华丽的世家子弟，也有风尘仆仆的散修。
陆仁随着人流进城，没有受到任何盘查——流云城是开放城池，只要不闹事，进出自由。
城内街道宽阔，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店铺林立，酒楼、客栈、兵器铺、丹药坊、杂货店……各种招牌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包子香、药材店的药香、铁匠铺的炭火味，还有行人身上的汗味、胭脂水粉味……
这就是人间烟火。
陆仁走在人群中，感受着久违的喧嚣，心情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洞虚感知始终开启着，虽然范围被压制到二十丈——城中人多眼杂，能量波动混乱，感知范围自然会缩小——但也足够监控周围情况。
他先去了几家药材店，采购了清单上的药种。过程很顺利，店主都是生意人，只要灵石给够，不会多问。
采购完药种，陆仁开始办正事。
他需要出售部分碎星矿，换取灵石和其他资源。
但直接去正规商铺出售，容易留下记录，被有心人追查。陆仁选择的是地下交易渠道——黑市。
流云城的黑市位于城西的旧货市场，表面上是买卖旧货、古董、稀奇玩意的地方，实际上鱼龙混杂，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这里进行。
陆仁在街边买了个斗笠戴上，遮住大半张脸，然后七拐八绕，来到旧货市场深处的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堆满了各种杂物，光线昏暗。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写着“杂物回收”四个字。
陆仁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摆着几个货架，上面放着些瓶瓶罐罐、锈迹斑斑的兵器、缺角的玉器，看起来真像个收破烂的地方。
柜台后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正低头打着算盘，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卖什么？”
陆仁没说话，走到柜台前，从怀中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碎星矿，放在桌上。
矿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内部有点点星辉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头终于抬起头。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皮肤蜡黄，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显然修为不低。
“碎星矿……”老头拿起矿石，仔细端详，“品质不错，星辰精金含量至少三成。哪来的？”
“捡的。”陆仁简短回答。
老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星陨平原捡的？小子运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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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追问，在黑市混，懂规矩的人都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有多少？”老头问。
“十块，都是这个品质。”陆仁道。
老头眼睛一亮：“全要了。价格嘛……市面价，一块八十下品灵石。十块，八百。”
陆仁摇头：“一百二。”
老头皱眉：“小子，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我这里收，风险我担，价格自然比市面低。一百，不能再多了。”
“一百一。”陆仁退了一步，“我可以保证，矿石来源干净，不会给你惹麻烦。”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头：“成交。一千一百下品灵石。”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袋，数出十一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下品灵石），推给陆仁。
陆仁接过，神识一扫，确认数目无误，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另外九块碎星矿。
老头检查过后，满意地收起来。
交易完成。
陆仁正要离开，老头忽然开口：“小子，看你是个懂行的，提醒你一句。最近流云城不太平，幽冥宗的人活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手里如果还有别的‘好东西’，最好藏严实点，别露白。”
陆仁脚步一顿：“幽冥宗？他们很厉害？”
“厉不厉害不知道，但很麻烦。”老头压低声音，“这帮人做事没底线，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上个月，城东老李家的儿子，就是因为捡到了一块古玉，被他们盯上，全家失踪。执法队查了半个月，屁都没查出来。”
陆仁眼神微凝：“执法队不管？”
“管？怎么管？”老头冷笑，“幽冥宗的人神出鬼没，抓不到证据。而且据说他们背后有靠山，执法队里也有人被收买了。”
“靠山？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头摇头，“反正是大人物，不然也罩不住他们。”
陆仁沉默片刻，问：“除了碎星矿，你这里收不收其他东西？比如……符箓、丹药、法器？”
“收，当然收。”老头道，“只要是好东西，我都收。怎么，你还有货？”
陆仁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不是他自己画的，而是从青岚宗功德堂兑换的“火球符”，黄阶中品。
老头接过看了看：“标准制式火球符，威力还行。一张，五块下品灵石。”
“我要换的不是灵石。”陆仁道，“我想换一张‘敛息符宝’，至少能屏蔽神府境神识探查的。”
老头挑眉：“小子胃口不小啊。敛息符宝可不好弄，市面上很少见，价格也高。”
“我有这个。”陆仁又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一滴星髓液——他稀释过的，只有原液十分之一的浓度，但效果依旧显着。
老头打开瓶塞，轻轻一嗅，脸色骤变。
“这是……星髓液？虽然稀释过，但品质极高！”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卖东西的人。”陆仁平静道，“换不换？”
老头盯着玉瓶，眼中闪过挣扎。
星髓液是淬炼灵识的圣品，对神府境以下的修士有奇效。虽然只有一滴，还是稀释过的，但价值依旧远超一张敛息符宝。
但他更在意的是陆仁的身份。能拿出星髓液，绝对不是普通散修或宗门弟子。
片刻后，老头咬牙：“换！”
他从柜台最底层取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张淡青色的符箓。符箓表面有云纹流转，灵光内敛。
“黄阶上品‘云隐符宝’，激活后可持续一个时辰，可屏蔽神府境以下的神识探查，对洞天境也有一定效果。”老头道，“这是我压箱底的宝贝，本来是留着保命用的。”
陆仁接过符宝，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将玉瓶推过去。
“成交。”
老头一把抓起玉瓶，小心翼翼收好，然后看着陆仁：“小子，看在这滴星髓液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最近不光是幽冥宗，青岚宗的人也频繁在城里活动，好像在调查什么。你如果是青岚宗弟子，最好小心点，别被卷进去。”
青岚宗的人？
陆仁心中一动：“什么样的青岚宗人？”
“内门弟子，修为都不低，至少灵海后期。”老头道，“他们很低调，穿便装，但瞒不过我的眼睛。这几个人在城里转了好几天了，好像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内门弟子，非刘枫一派……陆仁想起苏沐雪传讯中提到的情况。
看来青岚宗内部，不止李岩在调查，还有其他人在暗中行动。
这是好事，说明刘擎和影卫的阴谋，已经引起了更多人的警觉。
“多谢提醒。”陆仁拱手，转身离开。
走出黑市，陆仁没有立刻去与苏沐雪会面，而是在城中闲逛起来。
他需要观察一下流云城的形势，尤其是冰魄谷招徒的动静。
冰魄谷是玄冰门在玄黄地的分支，虽然只是分支，但背靠玄冰天霸主玄冰门，地位超然。每次招徒，都是流云城乃至整个青岚山脉区域的大事。
果然，越往城中心走，人流越多。
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各色服饰的年轻修士，个个气息不弱，神情或紧张或兴奋，显然都是来参加考核的。
陆仁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人。
这还只是流云城一处。玄黄地广阔，冰魄谷在各地都有招徒点，总人数恐怕要过万。
而冰魄谷每次只招百人左右，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陆仁混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
“听说这次冰魄谷招徒，连玄冰天总部都派人来监督了。”
“真的假的？总部的人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好像是跟什么‘玄冰神体’有关……具体我也不清楚。”
“管他呢，反正我是没希望了，就是来见见世面。”
“我倒是有点把握，我修炼的是寒属性功法，应该能加分。”
“寒属性算什么？我听说有个女修，天生‘冰灵体’，已经被内定了……”
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陆仁默默听着，捕捉有用信息。
玄冰天总部来人，这倒是个新情况。如果薛冰儿真的在玄冰门总部，或许可以通过这次机会打探到一些消息。
只是不知道来的是谁，立场如何。
陆仁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了考核地点——流云城中心广场。
广场占地极大，可容纳数万人。此刻已经被划分为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冰魄谷的弟子维持秩序。
正北方搭起了一座高台，台上坐着几位气息深沉的长老。居中一位是中年美妇，身穿冰蓝色长裙，气质清冷，正是主持长老韩霜。
高台两侧，竖着两面巨大的冰晶屏幕，上面显示着考核规则和流程。
陆仁看了一眼。
考核分三轮：
第一轮，冰心试。进入“寒冰洞窟”，在极寒环境中坚持一炷香时间，考验耐寒能力和心性。
第二轮，幻冰阵。进入幻阵，面对各种冰雪幻象，考验应变能力和意志力。
第三轮，实战对垒。抽签分组，两两对战，考验实战能力。
三轮全部通过者，可入冰魄谷外门。表现优异者，有机会被长老看中，收为记名弟子甚至亲传弟子。
规则简单直接，但越是简单，越能看出真本事。
陆仁在人群中寻找苏沐雪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了。
广场东南角，苏沐雪穿着一身素白长裙，戴着面纱，安静地站在人群中。她身边没有同伴，独自一人，但气质出众，即便在数千人中，也能一眼被注意到。
她似乎察觉到了陆仁的目光，微微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短暂接触后分开。
没有打招呼，没有眼神交流，仿佛陌生人。
这是他们约定的默契——在公开场合，尽量避免接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陆仁放心了。苏沐雪状态很好，气息平稳，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广场，前往约定的会面地点。
三、冰谷试炼（上）
辰时三刻，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批五百名考生进入寒冰洞窟。
洞窟入口在广场西侧，是一个向下延伸的甬道，寒气从洞内涌出，即便站在洞口外，也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冷。
苏沐雪排在第三批。
她静静等待，心神沉静如水。
这段时间，她按照陆仁的建议，在青石镇和流云城之间奔波，一方面建立情报网，另一方面也在为考核做准备。
冰魄谷的考核，她志在必得。
不是为了加入玄冰门——她已经是九域冰神宫的传人，修炼体系与玄冰门同源但更古老——而是为了打入玄冰门内部，为陆仁和薛冰儿铺路。
薛冰儿是陆仁的旧识，也是她未来的姐妹（她早已接受这个事实）。既然陆仁牵挂，她就要帮忙找到。
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进入玄冰门体系，从内部打探。
“第三批，入场！”
执事弟子的声音响起。
苏沐雪随着人流，走向洞窟入口。
踏入洞窟的瞬间，寒气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蕴含着灵气的“寒冰灵气”。这种灵气对修炼寒属性功法的人是补品，但对其他人来说，就是毒药——它会侵蚀经脉，冻结真元，甚至冰封神魂。
苏沐雪运转功法，体表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将寒气隔绝在外。
她修炼的是冰神宫的《玄冰真诀》，品阶比冰魄谷的功法高出不止一筹。这些寒气对她来说，非但不是威胁，反而是修炼的助力。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压制了修为，将气息控制在凝血境巅峰——这是她对外展示的境界。同时，她也没有全力吸收寒气，而是像普通考生一样，用真元抵抗，显得“勉强”但“坚韧”。
洞窟很深，越往里走，寒气越重。
两侧的岩壁上结满了冰晶，散发着幽幽蓝光。地面光滑如镜，有些地方甚至结着薄冰，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走了大约百丈，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洞厅。
洞厅中央，立着一根冰柱。冰柱顶端，插着一炷香，已经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所有人，在香燃尽前不得离开洞厅。”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洞厅中回荡，“坚持不住者，可捏碎传送玉符，会被传送出去，但视为淘汰。”
考生们纷纷找位置坐下，运转功法抵抗寒气。
苏沐雪选了个角落，盘膝而坐。
她闭上眼睛，看似在全力抵抗，实则心神已经沉浸到修炼中。
《玄冰真诀》悄然运转，寒气中的冰属性灵气被丝丝缕缕地吸入体内，经过功法转化，融入真元。她的修为在缓慢但稳定地提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厅内，考生们的状况开始出现分化。
有些修炼火属性或阳属性功法的考生，此刻最为难受。寒气与他们的真元属性相冲，消耗极大。才过了半炷香，就已经有人脸色发白，身体发抖。
有些修炼水属性或阴属性功法的，情况稍好，但也不轻松。
只有极少数修炼寒属性功法的，相对从容。
苏沐雪属于“相对从容”的那一类，但她刻意表现得“比较艰难”——脸色微白，呼吸稍促，身体有轻微的颤抖。
她要通过考核，但不能表现得太突出，以免引起过度关注。
一炷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当香燃尽时，洞厅内还剩下大约三百人。有两百人已经捏碎玉符传送出去，或者直接昏倒被执事弟子抬走。
“第一轮结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者，休息半个时辰，准备第二轮。”
苏沐雪睁开眼，随着人流离开洞厅。
外面，阳光明媚，与洞窟内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不少考生一出来就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或者赶紧服用丹药恢复。
苏沐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盘膝调息。
她其实不需要恢复，刚才的消耗微乎其微。但她要做做样子。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第二轮，幻冰阵。
这一轮的场地换到了广场东侧的一片空地。空地已经被阵法笼罩，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幻冰阵，考验应变和意志。”执事弟子宣布规则，“入阵后，你们会面对各种冰雪幻象。坚持一炷香，或者找到阵眼破阵而出，即为通过。坚持不住者，同样可捏碎玉符传送。”
这次是分批进入，每批五十人。
苏沐雪在第二批。
踏入阵法的瞬间，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
不再是广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天空灰蒙蒙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雪龙卷。
气温比寒冰洞窟更低，而且这种冷直透骨髓，连真元都有些运转不畅。
“幻象，但很真实。”苏沐雪心中评价。
她站在原地，没有贸然行动。
其他考生有的在四处张望，寻找出路；有的盘膝坐下，固守心神；有的则开始盲目走动，结果很快被雪龙卷卷走，消失在风雪中——那是被传送出去了。
苏沐雪闭上眼睛，神识扩散开来。
幻阵虽然厉害，但总有破绽。尤其是这种大规模考核用的幻阵，为了容纳多人，必然有规律可循。
她的神识如蛛网般蔓延，捕捉着阵法中的能量流动。
很快，她发现了异常。
东南方向，约三十丈外，有一处能量节点波动比较稳定，与其他地方紊乱的能量流形成鲜明对比。
那里可能就是阵眼之一。
苏沐雪没有立刻过去。
她在观察，也在等待。
幻阵不会只是让人感受寒冷，肯定还有其他的考验。
果然，几息之后，风雪中出现了人影。
不是真人，而是冰雪凝结而成的幻象。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各种奇形怪状的。
这些幻象朝着考生们扑来。
一个冰雪巨人冲向苏沐雪，举起磨盘大的拳头砸下。
苏沐雪侧身避开，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冰蓝色剑气射出，击中巨人胸口。
砰！
巨人炸开，化作漫天冰屑。
但下一秒，冰屑重新凝聚，化作两个稍小的冰雪巨人，再次扑来。
“击杀会分裂……”苏沐雪明白了规则。
不能硬拼，要智取。
她施展身法，在雪地上飘忽移动，避开冰雪幻象的攻击。同时，神识继续探查阵法的能量流动。
她发现，那些冰雪幻象虽然看起来凶猛，但行动有固定的轨迹，而且它们的出现和消失，与阵法的能量波动密切相关。
“阵眼在东南，但这些幻象的‘源头’在西北……”苏沐雪心中分析。
她改变了策略。
不再躲避，而是主动出击。
但不是攻击幻象本身，而是攻击幻象脚下的地面。
剑气射出，在地面炸开一个个浅坑。坑洞破坏了雪地的结构，也干扰了阵法能量的流动。
果然，幻象的行动出现了紊乱。
苏沐雪抓住机会，身形如电，朝着东南方向的能量节点冲去。
途中，有幻象拦截，她不再硬拼，而是以精妙的身法绕开，或者用巧劲将它们引向其他方向。
三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她来到能量节点前。
那是一块不起眼的冰块，嵌在雪地中，表面有淡淡的符文闪烁。
苏沐雪没有犹豫，一掌拍在冰块上。
咔嚓！
冰块碎裂。
周围的景象如镜面般破碎，风雪消失，雪原消散。
她重新站在广场上，面前是那个破碎的阵眼。
从入阵到破阵，用时不到半炷香。
执事弟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高声宣布：“苏雪，破阵而出，通过第二轮！”
周围传来一阵惊呼。
这么快就破阵，在历年考核中都很少见。
高台上，韩霜长老也投来了目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苏沐雪面色平静，走到通过者区域，继续等待。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广场边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人在低声交谈。
“看到了吗？那个苏雪。”
“看到了，破阵速度很快，实力不简单。”
“要不要禀报长老？”
“再观察观察。如果她真的通过了第三轮，再禀报不迟。”
这几人，正是青岚宗的内门弟子。
他们奉某位长老之命，暗中调查流云城的异常。冰魄谷考核这种大事，自然要关注。
苏沐雪的表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四、冰谷试炼（下）
第三轮，实战对垒。
这是最残酷的一轮，也是淘汰率最高的一轮。
通过前两轮的考生，还剩下大约一百五十人。而冰魄谷这次只招百人，这意味着至少要有五十人在这一轮被淘汰。
规则很简单：抽签分组，两两对战，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如果人数超过一百，则进行多轮，直到剩下百人为止。
苏沐雪抽到的签号是三十七，对手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修，修为在凝血境后期，修炼的是土属性功法，防御力很强。
擂台上。
“在下王猛，请指教。”男修抱拳，声音洪亮。
“苏雪。”苏沐雪还礼。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王猛率先发动攻击。他修炼的是《厚土诀》，真元浑厚，防御力极强。只见他大喝一声，体表浮现出土黄色的光甲，然后一拳轰向苏沐雪。
拳风呼啸，带着沉重的土属性灵气。
苏沐雪没有硬接。
她施展身法，轻灵地避开拳锋，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冰蓝色剑气射出，直取王猛肋下。
王猛不闪不避，硬抗剑气。
铛！
剑气击在光甲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光甲荡漾起一圈涟漪，但没破。
“好强的防御。”台下有人惊叹。
“王猛的《厚土诀》已经练到第三层了，凝血境中很少有人能破开他的防御。”
“苏雪麻烦了，她看起来是冰属性，攻击力不强，恐怕攻不破王猛的防御。”
议论声中，苏沐雪已经与王猛交手数招。
她始终在游走，避开王猛的正面攻击，寻找破绽。
王猛虽然防御强，但速度慢，身法笨拙。几次攻击落空后，他有些急躁，攻势更加猛烈，但破绽也更多。
苏沐雪看准机会，忽然身形一顿，不再躲避，而是迎着王猛的拳头冲去。
“她要硬拼？”台下惊呼。
王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拳上力道再加三分。
但就在拳头即将击中苏沐雪的瞬间，她的身形忽然变得模糊。
不是残影，而是真正的身法——冰神宫绝学《踏雪无痕》！
她如一片雪花般，贴着王猛的拳头滑过，绕到他身侧，然后一指点出。
这一指，看似轻飘飘，没有力道。
但指尖触及王猛光甲的瞬间，一股极寒的真元透体而入。
王猛脸色骤变。
他感觉体内的真元运转忽然凝滞，仿佛被冻住了。土属性真元本来以浑厚着称，但在极寒面前，反而成了负担——寒气顺着真元流动，迅速蔓延全身。
他想催动真元抵抗，但已经晚了。
咔嚓、咔嚓……
体表的土黄色光甲，以苏沐雪指尖为中心，迅速冻结、龟裂，化作冰屑消散。
王猛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体表覆盖上了一层薄冰，连眼珠都转不动了。
全场寂静。
一招？
不，甚至不算一招，只是一指。
凝血境后期，防御着称的王猛，就这样被冻住了？
裁判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苏雪胜！”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议论。
“这是什么功法？这么霸道？”
“一指就破了《厚土诀》的防御，太恐怖了。”
“苏雪真的是凝血境？我怎么感觉她比灵海境还强？”
高台上，韩霜长老的眼睛亮了。
她看得更清楚。苏沐雪那一指，蕴含的冰属性真元精纯到了极点，而且控制力妙到毫巅——只冻结了王猛的真元和体表，没有伤及根本。这种精准的控制，连很多灵海境修士都做不到。
“这个苏雪，不简单。”韩霜对身边的执事长老低声道，“查一下她的背景。”
“是。”
苏沐雪走下擂台，面色依旧平静。
刚才那一指，她只动用了不到一成的实力。如果全力出手，王猛早就变成冰雕了。
她不是嗜杀之人，考核而已，没必要下重手。
接下来的几轮，苏沐雪遇到的对手都不强。
她刻意控制了表现，每一场都“艰难”取胜，用时稍长，显得“实力尚可但不算顶尖”。
这是她和陆仁商量好的策略——通过考核，但不引起过度关注。
毕竟，她是九域飞升者，身份敏感。如果表现太突出，可能会被深挖背景，暴露的风险就大了。
几轮过后，一百个名额确定。
苏沐雪顺利晋级。
考核结束，通过的考生在广场集合，等待宣布结果和分配。
韩霜长老走到高台前，目光扫过台下百人。
“恭喜你们，通过考核，成为冰魄谷外门弟子。”她的声音清冷，但带着一丝欣慰，“接下来，我会根据你们在考核中的表现，分配师承和资源。”
她开始念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弟子，会被告知分配到哪里，由哪位执事或长老负责。
大部分人都被分配给了执事弟子或普通长老。只有少数几个表现突出的，被长老直接收为记名弟子。
轮到苏沐雪时，韩霜停顿了一下。
“苏雪。”她看着苏沐雪，“你在考核中表现优异，尤其是第三轮，展现出了对冰属性真元的精妙控制。我欲收你为记名弟子，你可愿意？”
台下响起一阵羡慕的惊呼。
记名弟子虽然不如亲传弟子，但也是长老亲自教导，资源倾斜，地位比普通外门弟子高得多。
苏沐雪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装作“惊喜”的样子，躬身行礼：“弟子愿意，多谢长老厚爱。”
韩霜点头：“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韩霜的记名弟子。稍后随我回冰魄谷，办理入门手续。”
“是。”
分配完毕，考核正式结束。
通过的弟子们欢欣鼓舞，失败的则垂头丧气。
苏沐雪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周围的情绪波动，心中却异常平静。
这只是第一步。
打入冰魄谷，接触玄冰门体系，打探薛冰儿消息……路还很长。
她抬起头，望向广场外的某个方向。
那里，陆仁正在等待。
五、秘密会面
流云城西，一处偏僻的茶馆。
茶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客人也不多，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喝茶聊天。
陆仁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最便宜的清茶，慢慢喝着。
他在等苏沐雪。
考核已经结束，按照约定，苏沐雪会想办法脱身，来这里会面。
茶馆的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笑眯眯的，很和气。他见陆仁坐了很久，便走过来搭话：“客官在等人？”
“嗯。”陆仁点头。
“等的是位姑娘吧？”掌柜笑道，“刚才有位戴面纱的姑娘来过，说如果有人在这里等她，就让我转告一声，她在后院厢房。”
陆仁眼神微动。
苏沐雪提前来了？还租了厢房？
“多谢掌柜。”陆仁放下茶钱，起身走向后院。
后院很安静，只有三间厢房。中间那间的门虚掩着，里面有微弱的气息波动。
陆仁推门而入。
房间里，苏沐雪已经摘下面纱，正坐在桌边泡茶。见陆仁进来，她抬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来了。”
“嗯。”陆仁关上门，在对面坐下。
苏沐雪将一杯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刚泡的，尝尝。”
陆仁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是普通的绿茶，但泡茶的手艺很好，温度、时间都恰到好处。
“考核怎么样？”他问。
“通过了。”苏沐雪简单道，“韩霜长老收我为记名弟子。”
陆仁眼睛一亮：“好事。记名弟子能接触到的资源和情报，比普通弟子多得多。”
“是好事，但也有代价。”苏沐雪道，“记名弟子需要长期在冰魄谷修行，不能随意离开。而且韩霜长老对我似乎很重视，可能会重点培养，这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
陆仁点头：“有利有弊。不过总体来说，利大于弊。你在冰魄谷站稳脚跟，我们就能通过你打探玄冰门的消息，尤其是薛冰儿的消息。”
提到薛冰儿，苏沐雪眼神微动。
她知道薛冰儿对陆仁的意义。虽然心里有一丝酸涩，但她早已接受这个事实。在修真的世界，强者拥有多位道侣并不罕见，重要的是彼此真心相待。
而且，她从陆仁口中得知，薛冰儿当年在陆仁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他，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我会想办法接触玄冰天总部的人。”苏沐雪道，“这次考核，听说总部也派人来了，是个机会。”
“小心些。”陆仁叮嘱，“玄冰天内部情况不明，可能有派系斗争。在没有弄清立场前，不要轻易暴露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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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苏沐雪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仁：“这是我这段时间在流云城收集的情报，关于幽冥宗、黑虎帮，还有一些其他势力的动向。”
陆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信息很多，很杂，但苏沐雪整理得很清晰。
幽冥宗在流云城有至少三个据点，分别位于城西赌坊、城南旧货市场、城北贫民窟。他们的活动很隐秘，主要是在收集与星辰、封印相关的古物和情报。
黑虎帮是幽冥宗的外围势力，负责一些脏活累活。帮主是个灵海后期的修士，二当家就是今天拦截陆仁的那伙人的头头。
此外，还有几个值得注意的信息：
第一，青岚宗内门弟子确实在流云城活动，至少有五人，修为都在灵海后期以上。他们似乎在调查什么，行踪诡秘。
第二，流云城执法队内部有腐败，有人被幽冥宗收买，对幽冥宗的活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三，最近流云城来了不少陌生面孔，有些气息很古怪，不像正道修士，也不像普通的邪修。
陆仁看完，将玉简收起。
“你提供的消息很重要。”他道，“尤其是青岚宗内门弟子这一条。如果他们不是刘枫一派，那可能就是李岩长老的人，或者其他长老派来调查的。”
“需要接触吗？”苏沐雪问。
“暂时不要。”陆仁摇头，“敌友不明，贸然接触风险大。我们先观察，等弄清楚他们的立场再说。”
苏沐雪点头。
陆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推给苏沐雪。
“这是什么？”苏沐雪接过，打开。
盒子里，是一粒散发着银光的种子——星辰种子。
“璇玑真人传承中的星辰种子，一共三粒，我用了一粒，还剩两粒。”陆仁道，“这一粒给你，对你的修炼有帮助。”
苏沐雪看着种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纯星辰之力，心中感动。
星辰种子是星宫至宝，价值无法估量。陆仁自己都没舍得全用，却给了她一粒。
“这太珍贵了……”她轻声道。
“再珍贵也是死物，用在合适的人身上才有价值。”陆仁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是冰魄谷弟子，修炼环境比我在青岚宗好得多。有了这粒种子，你的修为能更快恢复，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苏沐雪反握住他的手，眼中柔情流转：“那你呢？你在青岚宗更危险。”
“我还有一粒，够用了。”陆仁笑道，“而且我在星陨平原得到了星髓液，对灵识淬炼有帮助。等天盘完全恢复，我的修炼速度会更快。”
苏沐雪不再推辞，将玉盒小心收好。
她知道，这是陆仁的心意，也是他对她的信任和期待。
“对了，还有件事。”苏沐雪忽然想起什么，“我在流云城，除了看到青岚宗内门弟子，还看到了另一个人。”
“谁？”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二十多岁，修为我看不透，但至少是神府境。”苏沐雪回忆道，“他在城中各处转悠，似乎在观察什么。我偶然听到他和一个摊贩的对话，他打听的是……‘星宫遗族’。”
星宫遗族！
陆仁眼神一凝：“具体说了什么？”
“他问摊贩，最近有没有看到穿着特殊服饰、使用星辰之力的人。”苏沐雪道，“摊贩说没有，他就走了。但我注意到，他离开时，袖口有一道很淡的银色纹路，像是……某种星辰符文。”
陆仁陷入沉思。
星宫遗族……除了林清音，还有其他人也在寻找同类？
是敌是友？
“这个人长什么样？”陆仁问。
“清秀，书生模样，但眼神很锐利。”苏沐雪描述，“他腰间挂着一支玉箫，箫身有星点图案。”
玉箫、星点图案……陆仁记下了这个特征。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他道，“你也要小心。如果这个人出现在冰魄谷附近，不要贸然接触，先观察。”
“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交流了各自的情况和计划。
陆仁说了他在星陨平原的遭遇，包括遇到林清音、击杀影卫、获得传承的事。苏沐雪听得心惊，没想到陆仁这几天的经历如此惊险。
“那个林清音，可信吗？”她担心地问。
“目前看，可信。”陆仁道，“但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三日后我会再去星陨平原见她，到时候会有更清楚的判断。”
“你要小心。”苏沐雪握紧他的手，“影卫有洞天境执事在秘境中，太危险了。”
“我会的。”陆仁安慰她，“我有洞虚感知，能提前发现危险。而且我只是去见面，不会深入。”
苏沐雪这才稍微放心。
时间在交谈中流逝。
窗外，天色渐暗。
“我该回去了。”苏沐雪轻声道，“韩霜长老让我今晚就去冰魄谷报到。”
陆仁点头：“去吧。记住，安全第一。有什么情况，及时用双心暖玉联系。”
“你也是。”
两人站起身，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不舍。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苏沐雪是记名弟子，不能随意离谷。陆仁在青岚宗也有诸多事务牵绊。
但他们都知道，暂时的分别，是为了更长久的相聚。
“保重。”陆仁轻声道。
“保重。”
苏沐雪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