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幻海星沙归来,又得安子轩亲口赞赏与指点后,崔十四便进入了深层次的闭关。他不仅需要彻底稳固人仙中期的境界,更要将那一丝时间法则碎片初步融会贯通,并加深对《刹那芳华》与《空间迷踪》两篇要义的理解。
静室之内,时光如水,悄然流逝。轮回镜胚悬浮于识海,时间之痕流转,空间波纹荡漾,与崔十四的神魂、仙力形成一种玄妙的共鸣。他对时间流速变化的感知越发敏锐,虽仍无法主动操控,却已能在修炼中借助那微弱的时序韵律,更高效地锤炼仙力、凝练神魂。对空间之力的运用也愈发精妙,神出鬼没之间,已能初步施展《空间迷踪》中记载的几种基础身法变化。
当他再次出关时,周身气息已彻底稳固,眼神开阖间,隐有时光碎片明灭,空间微澜荡漾,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其修为虽仍是人仙中期,但真正的战力与对大道法则的理解,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恰在此时,北冥仙域内部,为促进弟子交流、辨明道途,三年一度的“北冥论道大会”即将召开。此次大会不仅限于外殿弟子,更有不少内府精英、甚至一些潜修的师兄师姐都会出席,乃是北冥一桩盛事。
消息传出,外殿顿时沸腾。众多弟子摩拳擦掌,准备在大会上展现自身所学,或倾听高论,以求突破。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刚刚出关的崔十四身上。以他如今如日中天的声望与深不可测的实力,众人皆期待他在此次论道大会上的表现。
崔十四本不欲过多参与此类场合,但安子轩曾言“仙域将乱”,需尽快提升实力与声望,加之他也想借此机会,验证自身近期所学,尤其是那些融合了现代思维与异界知识后,对传统仙道产生的独特理解,便也决定前往。
论道大会设于外殿最大的“玄冰广场”之上。广场中央,以万载玄冰垒起一座巨大的圆形论道台,四周则设有数千冰晶蒲团,此刻已是座无虚席。不仅有外殿弟子,更有许多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内府弟子,甚至还有一些须发皆白、气息如海的长老级人物端坐于前排。
大会由一位德高望重的内府长老主持,宣布规则:不论修为,不论辈分,皆可登台阐述自身对大道之理解,亦可质疑他人观点,相互辩驳,以明至理。唯有一点,不可恶语相向,更不可动用武力。
起初,登台者多是外殿弟子,所论也多是些基础仙诀的运用、冰系神通的锤炼法门等,虽偶有亮点,却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直到一位在内府也小有名气、以博闻强识着称的玄仙师兄登台,就“大道至简与术法万千之辩证关系”展开论述,引经据典,言辞犀利,驳斥了数名上台质疑的弟子,一时风头无两。
“大道至简,乃指其本源、其核心,如一。然天地演化,万物滋生,皆有其理,其法,其术。若一味追求至简,而忽视术法之精微、变化之玄妙,无异于坐井观天,空谈误道!”那位玄仙师兄侃侃而谈,气势如虹。
台下众多弟子纷纷点头,觉得此言深得我心。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平静的声音自台下响起:
“师兄高论,振聋发聩。然,师弟有一问,这‘至简’之道,与‘万千’之术,当真如水火般不容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崔十四缓缓自蒲团上站起,面色平静,步履从容地登上了论道台。
他一现身,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期待与好奇。那位玄仙师兄亦是眉头一挑,显然也听说过崔十四的名头,不敢怠慢,拱手道:“原来是崔师弟,不知师弟有何高见?”
崔十四还礼,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师兄言道至简为本,术法为用,此言不假。然,师弟窃以为,所谓‘至简’,并非‘单一’或‘贫乏’,而是‘归一’,是‘洞彻本质后的举重若轻’。而‘万千术法’,亦非‘繁杂’,而是‘表象’,是‘本质在不同条件下的具体呈现’。”
他顿了顿,见众人皆露思索之色,继续道:“便如凡间工匠,初学雕琢,需掌握千百种刀法、技法,此可谓‘术法万千’。然当其技艺通神,窥得‘匠心’本质,则手中无刀胜有刀,信手拈来,皆成妙品,此便是‘大道至简’。万千技法并未消失,而是融会贯通,化为了那‘信手拈来’的底蕴。”
他这番比喻,浅显易懂,却又直指核心,将“至简”与“万千”的关系阐述得更加圆融透彻。
那玄仙师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沉吟道:“师弟此言,不无道理。然,仙道浩瀚,岂是凡间匠艺可比?大道本质,玄之又玄,又如何能轻易‘洞彻’?”
崔十四微微一笑,他知道,真正的论道,此刻才开始。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敢问师兄,我北冥修士,为何多以冰寒仙力为主?”
那玄仙师兄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是因我北冥乃极寒之地,冰系法则显化,利于修行。”
“正是如此。”崔十四颔首,“北冥环境,是‘条件’。冰系法则,是此地环境下,最易于感知和运用的‘本质’之一。我辈修士在此修行,吸纳冰寒仙气,感悟冰系法则,便是试图‘洞彻’此地的‘本质’。而由此衍生出的种种冰系仙法、神通,便是那‘万千术法’。”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然,大道本质,并非只有冰寒。火之炽烈,雷之暴戾,风之无形,土之厚重……乃至生死,时空,轮回,皆是大道的不同侧面,不同的‘本质’。若我辈修士,只固守北冥一隅,只修冰寒一道,固然可以精进,但若想真正‘洞彻’大道,是否也应尝试去理解、去感悟其他环境下的‘本质’,其他侧面的‘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这已不仅仅是讨论“至简”与“万千”,更是隐隐触及了北冥修行体系的核心!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意味!
“荒谬!”台下立刻有一位思想保守的内府弟子起身斥道,“我北冥道统,乃上神所传,博大精深,专精一道,方可臻至化境!贪多嚼不烂,此乃修行大忌!你此言,莫非是质疑我北冥根本?”
面对质疑,崔十四面色不变,从容应对:“这位师兄言重了。师弟并非质疑北冥道统,更非鼓励同门弃冰寒而求他法。而是认为,在精修本道之余,若能以开放之心,观天地万法,悟诸般道理,或能触类旁通,以他山之石,攻自身之玉,更能助我等理解那最终的‘至简’之道——那包容万物、演化万法的大道本源。”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越:“便如我等皆知水能克火,然无水之地,生灵如何抵御酷暑?若只知水能克火,而不知火亦能煮水解渴,照明驱暗,岂非一叶障目?大道亦然,知其对立,更须知其统一,知其转化。此方为‘洞彻’。”
他这番言论,融合了现代辩证法的思维,将矛盾对立与统一的观点融入仙道阐述,立意高远,逻辑清晰,听得不少弟子陷入沉思,甚至一些长老也微微颔首。
然而,挑战并未结束。很快,又有精通阵法的弟子起身,就“阵法乃借天地之力,还是修士自身之道”与他辩论。崔十四则以现代物理学中“场”的概念与仙道结合,阐述阵法乃是修士以自身之道为引,沟通、撬动天地之“场”的学问,二者相辅相成,并无主次之分。
又有钻研丹道的弟子,质疑他对“草木金石之性与炼丹火候把控”的理解。崔十四则以化学反应的微观视角与能量守恒的角度,分析药性融合与火候掌控的本质,虽言辞间不免有些“离经叛道”的新名词,但其核心思想却让人耳目一新,难以反驳。
一时间,崔十四立于论道台上,面对来自各方的诘问与质疑,从容不迫,引经据典(仙道典籍与现代知识结合),侃侃而谈。他不仅对传统仙道理解深刻,更能从种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提出新颖见解,虽偶有惊人之语,细思之下却又不无道理。
他并非要推翻传统,而是以一种更加包容、更加本质的视角,去重新诠释和理解仙道。这种独特的思维模式与雄辩之才,让所有与会者,包括那些最初心存轻视的内府精英,都不得不收起小觑之心,认真对待。
论道台上,崔十四舌战群仙,虽无刀光剑影,其凶险与激烈,却不亚于任何一场生死搏杀。他的名声,随着这一场精彩的论道,彻底响彻整个北冥,甚至传入了某些更高层次存在的耳中。
当大会主持长老最终宣布论道结束时,台下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赞叹。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崔十四身上,充满了敬佩与叹服。
经此一役,“崔十四”之名,已不再仅仅是实力强横的代名词,更与“思想深邃”、“辩才无碍”紧密相连。
他立于台上,承受着万众瞩目,心中却一片平静。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通过论道,他不仅验证了自身所学,更在无形中,播撒下了一些思想的种子。
而这些种子,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将会发芽,生长,成为改变某些固有格局的力量。
仙域风云将起,他需要做的,便是在这洪流之中,不断发声,不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