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冷的窥视感如同跗骨之蛆，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了，却让我遍体生寒，本就虚弱的神魂一阵动荡。我死死咬住舌尖，尖锐的痛楚刺激着意识保持清醒。
不能慌。那存在若真要出手，我们早已灰飞烟灭。他还在观望，或许是在等待什么，或许这邪神军团的降临本身，就是他所期待的“戏码”。
【棋子……容器……钥匙……】
古巫族大祭司的话，黑色碎片中的低语，再次浮现脑海。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成形。
我猛地转头，看向静海渊方向，虽然隔着无尽虚空，但我与那缕微光的联系还在。灰蒙蒙的光点加速流转，与邪神之力的对抗性共鸣越来越清晰。
【难道……崔十四的轮回体，以及他集齐的三神器，本身就是用来刺激或引动邪神本体的“钥匙”？而那幕后黑手的目的，就是让钥匙与锁碰撞，达成某种他想要的结果？比如……彻底打开通道？或者，在极致的对抗中，收割某种他需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我如坠冰窟。如果真是这样，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包括崔十四最后的燃烧，岂不都成了为他人做嫁衣？
“上神！”夜魇魔帅低沉的呼喊将我从可怕的思绪中拉回。他守在入口处，魔刃滴着粘稠的怪物血液，脸上新添了一道伤口，皮肉外翻，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眼神凝重地望着外面，“情况不对，那些怪物……好像有东西在指挥！”
我强撑着挪到入口附近的石头后，向外望去。
只见原本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冲击、主要凭借本能和数量优势的邪神怪物们，攻势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它们不再一味地分散扑咬，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向几个联军仍在固守的关键节点集中冲击！尤其针对石破轮回军团的战阵，以及仙界瑶光仙宫几位仙帝首领所在的位置！
空中出现了数十只体型格外庞大、形如巨鲲但浑身布满骨刺和脓包的飞行怪物，它们不再俯冲攻击，而是悬浮在高处，不断喷吐出大团大团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绿色酸液，这些酸液落在联军防御阵法或战阵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极大地消耗着守军的力量。
地面，一些看似笨拙的肉山型怪物开始聚集，它们用庞大的身躯作为盾牌，掩护着后方大量行动迅捷、擅长偷袭的镰刀怪和喷毒虫向前推进。
这种战术性的变化，绝不可能是这些低等邪神怪物自发形成的！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在统一指挥！要么是邪神本体意志的延伸，要么……就是玄玑，或者那幕后黑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战场中央，那暗红漩涡附近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狼狈却依旧散发着强悍气息的身影缓缓浮现。
玄玑！
他身上的狰狞战甲破碎大半，露出下面焦黑溃烂的皮肉，一只眼睛成了黑洞，不断渗出黑血，另一只眼睛则完全被暗红邪光占据，疯狂而混乱。他的气息比之前跌落了许多，但依旧维持在仙帝层次，并且与那邪神漩涡的联系似乎更加紧密了，周身缭绕的邪神之力凝如实质。
他显然在崔十四的混沌之光和后续的核心爆炸中受了重伤，但并未死去，反而似乎更加深地融入了邪神的力量体系。
“桀桀桀……”玄玑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如同破旧风箱，“挣扎吧，蝼蚁们！见证神之军团的伟力！你们的死亡，将成为新世界诞生的养料！”
他抬手一挥，邪神漩涡中猛地射出一道粗大的暗红光束，注入他的体内。玄玑的气息瞬间暴涨一截，他狂笑着，亲自朝着石破轮回军团的方向扑去！显然是记恨之前轮回军团给崔十四“开路”，要亲手撕碎这支顽强的队伍！
“石破小心！”我心中焦急，却无力呼喊出声。
石破也看到了扑来的玄玑，他脸上毫无惧色，只有视死如归的决绝。“轮回军团！死战！”他狂吼，拖着伤臂，战刀指向玄玑，残存的数百名轮回军团士兵齐声咆哮，战阵光芒虽然黯淡，却依旧顽强的亮起，迎着玄玑撞去！
轰！
玄玑的邪神之力与轮回战阵狠狠碰撞！灰金色的阵光剧烈闪烁，瞬间黯淡下去，数十名士兵被震得口喷鲜血，骨骼碎裂，当场毙命。石破更是首当其冲，战刀与玄玑的邪神爪影硬撼，金铁交鸣声中，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砸进乱石堆中，不知生死。
“石将军！”
“跟这些杂碎拼了！”
轮回军团的士兵们红了眼，彻底放弃了防御，如同疯虎般扑向玄玑和周围的怪物，用身体，用牙齿，用最后一点真元自爆，进行着最惨烈的抵抗。
这一幕，刺痛了我的眼睛。这些年轻的修士，很多都曾是临渊城普通的守军，因为相信崔十四，因为想要守护家园，才加入了轮回军团。如今，却要在这异乡的绝地，面对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不仅是轮回军团，其他方向的联军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有了统一的指挥和战术，邪神军团的杀伤效率成倍提升。仙界一位成名已久的仙帝，在同时被三只堪比仙帝中期的邪神眷属和无数怪物围攻下，护体仙光破碎，被一只巨型骨刺贯穿胸膛，发出不甘的怒吼，随即被蜂拥而上的怪物撕成碎片，神魂俱灭。
瑶光仙宫的一位女仙王，为保护门下弟子撤退，燃烧本源施展禁术，清丽的容颜瞬间苍老，最终力竭，被一道从地底钻出的触手拖入深渊，只有一声短促的惨叫回荡。
夜魇魔帅死死握着魔刃，指节发白，看着外面同族的魔将和联军不断倒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他身后的三名魔将更是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厮杀。
“不能出去。”我哑声开口，按住几乎要暴起的夜魇，“现在出去，只是送死。我们需要……等待时机。”
“等什么时机？”夜魇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等他们都死光吗？！”
我看着他，缓缓道：“等一个变数。”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冥冥中静海渊的方向。也投向怀中，那与崔十四微光相连的感应。
静海渊中，灰蒙蒙的光点已经不再是缓慢流转，而是在高速旋转！光芒越来越亮，甚至透过与我的联系，传递来一丝微弱的灼热感。那与邪神之力的对抗性共鸣，已经强烈到连身处战场的我都能隐隐察觉。
战场上弥漫的死亡、绝望、疯狂、邪异的气息，还有那无处不在的邪神意志，仿佛成为了最好的催化剂，正在疯狂刺激着那缕微光中残存的轮回本源。
我甚至能“听到”一声声极其微弱、却蕴含着不屈意志的“心跳”，从那光点中传来。
咚……咚……咚……
如同战鼓，敲打在死寂的绝境之中。
夜魇魔帅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愕然地看着我，又茫然地望向虚空：“这是……”
“他的心跳。”我低声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他还在。他就要回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话，那暗红漩涡中心，正在逐渐苏醒的庞大邪神意志，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正在复苏的、令它厌恶且警惕的轮回波动。漩涡旋转的速度猛地加快，更多的邪神怪物如同喷泉般涌出，同时，一股更加集中、更加充满恶意的意志，如同探照灯般，开始扫视整个战场，寻找那波动的来源！
玄玑也猛地停下对轮回军团残部的屠杀，独眼惊疑不定地四处张望：“这股气息……不可能！他已经死了！神魂俱灭！”
他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战场上，还活着的联军将士也感受到了这奇异的、与邪神截然不同的波动，绝望的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
“是崔帅……是崔帅的气息！”
“崔帅没死！他还活着！”
零星而激动的呼喊在血腥的战场各处响起，如同黑暗中的点点星火。
而静海渊中的“心跳”声，越来越强，越来越快。
灰蒙蒙的光点，开始向内坍缩，光芒却越来越刺眼，仿佛在孕育着什么。
我能感觉到，那光点中，属于崔十四的意识，正在从最深沉的寂灭中艰难复苏，如同穿越了无尽黑暗的旅人，即将破晓而出。
但我也能感觉到，那暗红漩涡中的邪神意志，已经彻底锁定了这股复苏波动的源头——虽然不是精确位置，但大致方向已然明了。更多的、更强大的邪神眷属，开始从漩涡中爬出，带着明确的杀戮指令，朝着我们这个方向，以及静海渊可能存在的虚空坐标，缓缓逼近。
夜魇魔帅也察觉到了那无形的锁定和逼近的恐怖气息，他握紧魔刃，挡在我身前，对仅存的三名魔将低吼道：“准备死战！无论如何，撑到最后一刻！”
我靠着冰冷的石头，闭上眼睛，将静海渊传来的最后一点宁静生机，毫无保留地注入与那光点的联系之中。
【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他彻底苏醒之前……】
【我会用我的命，为你争取时间。】
血战的开端，以无数惨烈的牺牲为代价。
而希望的微光，正在至暗的时刻，顽强地搏动。
最终是邪神的军团淹没一切，还是沉睡的战神逆天归来？
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