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双黑色眼睛如星海般铺满混沌海。
每一双眼睛都散发着冰冷的审判气息，它们并非独立存在，而是某个庞大意识的分身。那个意识此刻正从混沌海深处醒来，它的名字叫做“归序者”，职责是抹杀一切破坏混沌海平衡的存在。
私自创造世界的崔十四，就是必须清除的目标。
“叛徒，投降。”
千双眼睛同时开口，声音叠成冰冷的洪流。
“交出你创造的世界，交出你窃取的力量，接受归零审判。”
“或许还能保留一丝意识碎片。”
崔十四握着那枚封印黑色眼睛的珠子，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投降？”
“我的人生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他将珠子按进胸口，灰蓝、冰蓝、白三种光芒交织的皮肤将珠子吞没。珠子内的黑色眼睛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尖啸，彻底消散，化作精纯的黑暗能量，被崔十四体内的轮回之力吞噬、转化。
“看来你选择了毁灭。”
千双眼睛的光芒同时暗了一瞬。
那是攻击的前兆。
崔十四深吸一口气，三种颜色的流光从体内喷薄而出，在身前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那是他创造的世界的投影。
几乎在盾牌成型的瞬间，攻击到了。
不是一道。
是一千道黑色光束，从千双眼睛中同时射出！
每一道都蕴含着“抹除”的法则概念，足以轻易摧毁一个中小型世界。一千道叠加，连混沌海本身都被撕裂出巨大的真空带。
盾牌剧烈颤抖。
表面的世界虚影一个接一个破碎，山川崩塌，河流蒸发，星辰陨落。崔十四脸色苍白，嘴角溢出鲜血，但他一步不退。
因为他身后，就是安子轩所在的世界。
退一步，世界毁灭。
退一步，安子轩死。
“给我……撑住！”
他嘶吼着，体内三种力量疯狂燃烧，盾牌表面破碎的虚影开始重新凝聚。创造之力源源不断涌出，修复着盾牌的损伤。
但这只是开始。
千双眼睛的第二轮攻击接踵而至。
这次不是光束。
是锁链。
一千条黑色锁链从虚空中钻出，每一条都粗如山岳，表面爬满了扭曲的哀嚎面孔。锁链如蟒群般扑向崔十四，要将他缠绕、拖拽、分尸。
崔十四抬手，三种流光凝聚成长刀，一刀斩出！
刀光化作万千细丝，精准地斩在每一条锁链的节点上。锁链断裂，哀嚎面孔烟消云散。
但断裂的锁链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黑色雾气，雾气重新凝聚，变成更多、更细的锁链。
无穷无尽。
斩之不尽。
“归序者的力量来自混沌海本身。”
千双眼睛冰冷地宣告。
“只要混沌海不枯竭，我的攻击就不会停止。”
“而你，又能撑多久？”
崔十四不答。
他只是挥刀。
一刀，两刀，三刀。
每一刀都斩碎数百条锁链，但更多的锁链涌来。黑色雾气已经弥漫了整片区域，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呼吸变得艰难。
那些雾气在侵蚀他的力量，在污染他的灵魂。
更糟糕的是，他体内的三种力量，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轮回之力想要吞噬一切。
创造之力想要重塑一切。
守护之力想要隔绝一切。
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体内冲突、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经脉剧痛，神魂颤抖。
【不能乱……】
【必须让它们融合……】
【像上次一样……】
上次面对金色眼睛时，三种力量在生死关头完成了初步融合，诞生了“源初”之力。但那次融合是暂时的，危机解除后，三种力量又恢复了独立状态。
现在，他需要的是永久融合。
需要让这三种力量，真正成为一体。
成为只属于他崔十四的……
道。
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臂。
黑色的雾气钻进口鼻，开始侵蚀他的意识。
千双眼睛缓缓逼近，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刃，切割着他的皮肤。
【要死了吗……】
【第九次轮回……】
【这就是终点了吗……】
不。
不是终点。
崔十四猛地睁开眼睛。
眼中三种颜色的光芒疯狂旋转，最后凝聚成一点纯粹的白。
他想起来了。
九死轮回体，每一次死亡都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开始。
每一次轮回，都会让他更接近力量的本质。
前八次轮回，他领悟了轮回，领悟了创造，领悟了守护。
而这第九次……
他要领悟的，是“我”。
“我就是我。”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黑色雾气和锁链的封锁，清晰地回荡在混沌海中。
“我不是轮回的傀儡。”
“不是创造的奴隶。”
“不是守护的囚徒。”
“我是崔十四。”
“我的道……”
他抬起手，三种颜色的流光从体内涌出，但这一次，它们没有交织，没有碰撞。
而是开始……融化。
像冰融化成水，像铁融化成浆，像所有界限都消失，只剩下一片混沌。
混沌中，有什么东西在诞生。
“就叫……”
崔十四笑了。
“十四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所有力量，所有法则，所有概念——
全部崩塌，重组，融合。
灰蓝色、冰蓝色、白色，三种颜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色彩。它非黑非白，非灰非蓝，却又仿佛包含了世间所有颜色。
那是“我”的颜色。
是独属于崔十四的，本源的色彩。
缠在他身上的黑色锁链，在接触到这种色彩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烈阳般消融。弥漫的黑色雾气被驱散，千双眼睛的光芒被压制。
归序者第一次发出了惊怒的声音。
“这是什么力量……”
“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则体系……”
“你到底是什么……”
崔十四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了握拳。
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不是轮回之力。
不是创造之力。
不是守护之力。
那是……
“我想让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他说。
然后他抬手，对着千双眼睛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千双眼睛，连同它们背后的庞大意识，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捏碎的泡沫，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混沌海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无数世界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崔十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皮肤下流淌着那种奇异的色彩，他能感觉到，现在的自己，一个念头就能创造世界，一个眼神就能抹除存在。
这就是第九次轮回圆满后的力量。
这就是……
神。
他转身，一步踏出，回到了自己创造的世界。
世界屏障已经修复，天空的裂缝愈合，大地的塌陷停止，海洋回归原位。阳光重新变得温暖，风吹过沙滩，带来咸湿的气息。
安子轩站在沙滩上，看着他。
眼神复杂。
“你……”安子轩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刚才用的力量……”
“是我的道。”崔十四走到他面前，“刚起的名字，叫十四道，是不是很帅？”
安子轩没笑。
他只是看着崔十四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想起来了。”
崔十四一愣。
“全部。”
安子轩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崔十四的脸。
“沉沦之渊的疯狂，终局之战的惨烈，混沌海中的自爆，还有……”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涟漪。
“你创造这个世界时，说的那句话。”
“哪句？”崔十四问。
“你说……”安子轩的声音很轻，“‘这次不走了’。”
崔十四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骗你的。”他说，“我还是会走的。”
安子轩的手僵住了。
“但这次，”崔十四握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我会带你一起走。”
两人对视。
海风吹起他们的头发，一黑一白，在阳光下交织。
“接下来去哪？”安子轩问。
“回家。”崔十四说。
“家在哪？”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很俗套的情话。
但安子轩笑了。
那是崔十四记忆中的，清冷又温柔的笑容。
“好。”他说，“回家。”
崔十四牵着他的手，准备离开这个世界。
但就在他们即将踏出世界屏障的瞬间——
整个世界，突然凝固了。
不是时间停止。
是一切都变成了……镜子。
沙滩变成镜面，海浪变成镜面，天空变成镜面，连他们自己，都变成了镜中的倒影。
镜中，无数个崔十四，无数个安子轩，同时转过头，看着他们。
然后，所有倒影同时开口，声音重叠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合音。
“抓到你了。”
“逃走的……”
“实验体零号。”